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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点点日常 我是太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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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凌之换上那件青绿色绣菊花的旗袍,对镜整理着衣襟。路商临倚在门边,看她穿得一丝不苟,忍不住打趣:“简小姐这是要下楼赴宴么?在家里,不必如此隆重吧。”
简凌之回头瞥他一眼,见他仍是一身宽松的黑色睡衣,领口松垮地敞着,不由回嘴:“二爷在自己家自然随意。我初来乍到,难道也能穿着睡衣满屋子晃荡不成?”
“为何不能?”他笑着走近,指尖轻触她旗袍光滑的襟边,“我倒觉得那样更好。”
简凌之拍开他的手,白了他一眼,径自拉开门下了楼。
餐厅里,含笑正站在长餐桌旁,与得月、望月低声说着话。见简凌之下来,三人停了交谈。含笑忙迎上来,被简凌之拉着要坐下,却悄悄使了个眼色。
“怎么了?”简凌之不解,“该吃晚饭了。”
“我们已经吃过了。”含笑压低声音,目光朝楼梯方向瞟了瞟,路商临正慢悠悠走下来,“这毕竟不是东院,我怎能和二爷同桌用饭?您快坐吧。”
简凌之回头看了一眼,了然地点点头,抬眼望向前方的西洋座钟,已过了七点。
路商临没去主位,顺手拉开简凌之身旁的椅子坐下。晚餐陆续端上,多是些清淡精致的菜式,瞧着倒非她平素偏好的口味。不过最后,望月还是端上来一碗铺着大虾、鱿鱼、鲍片的海鲜汤面和一盅杏仁豆腐,轻轻放在她面前。
简凌之扫了一眼琳琅满目的桌面,侧头问路商临:“二爷晚上……能吃下这么多东西?”
路商临正将一方餐巾细致地掖进她旗袍领口下,又递过一双筷子。“看心情吧,碰上合口的便多吃些。”他执起刀叉,开始处理盘中的虾,动作娴熟优雅,一如那日在西餐厅里。剥好的虾肉,被他自然不过地放到简凌之手边的小碟里。
“对了。”他没抬头,继续着手里的事情,话却是对着候在一旁的望月说的,“把这个月要采买的单子拿来,给简小姐过目,看看还需要添置些什么。”
望月连忙从衣袋里掏出一叠纸和一支钢笔,双手递给简凌之。
“多谢。”简凌之接过,展开那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清单。
头一页是近日的食材采买,后面两页则是各类日用杂物。食材由望月每日出门购置,日用品则有固定的商铺送货上门,月末统一结算。
她的目光落在“薄荷”二字上,用笔尖轻轻点着,抬头问望月:“这个薄荷是必需的么?”
“倒也不是。”望月如实答,“有时做些菜,取几片嫩叶点缀,瞧着鲜亮些。”
“哦,那就是可要可不要了?”她转向路商临,扬了扬手中的笔,“这个,我能划掉么?”
“当然。”路商临手上不停,语气随意,“你看看哪些需要的,添上便是。”
得了准话,简凌之利落地划去了“薄荷”。视线下移,看到茶叶一栏列着大红袍、正山小种、普洱、铁观音等七八个名目,她轻轻啧了一声,只留了大红袍与普洱,其余统统划去。“二爷平日不都喝咖啡么?备这么多种茶……”
“哦……”路商临抬眼看了看单子,语气理所当然,“是给你备着的,怕你哪天忽然想喝。”
简凌之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翻到下一页,目光被“蓝宝葡萄串”几个字吸引。她用笔点了点,对路商临道:“现在不是葡萄的季节吧?过年时吃的那酸劲儿,你忘了?”
路商临疑惑地凑近看了看,随即失笑,坐回身继续剥虾:“那不是吃的。是我瞧着不错,给你订的一枚胸针,葡萄造型,镶了几颗蓝宝石。”
“……!”简凌之尴尬地抬手理了理鬓发,清了清嗓子才道:“这些首饰之类……倒也不必。”她说着,在那名字上使劲划了几道。
这一页她看得快,手下也划得爽快,转眼就去掉了不少东西。最后一个词是个花体的外文品牌名,她端详半晌没认出来,只好指着问:“这又是什么?是个洋货。”
路商临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压低声音道:“这个啊……是我的工作服。”
“咳!”简凌之迅速收回手,脸颊有些烫,佯装无事地翻到第三张。
“这些……都是什么啊?”她一边看一边轻声嘀咕,“蜡烛?家里灯不够亮么?买这许多蜡烛干什么?”
“因为烛光晚餐……”路商临慢悠悠道,指尖敲了敲桌面,“比较有情调。”
“那这些花儿呢?”她又划掉一项,“外头花园里不是有么?”
路商临朝餐桌中央努了努嘴。简凌之抬眼,果然看见一只水晶瓶里插着几支含苞的百合。
几页清单被她大刀阔斧地删减,粗略一算,竟差不多划去一半。她抖着那叠纸,抬眼看向路商临,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光是这些划掉的,怕就得四五十块大洋了吧?抵得上我半年的工资了。这还没算那个什么蓝宝石葡萄串!”她余光瞥见旁边侍立的三人脸上掠过的为难神色,心知自己或许有些逾矩,声音放得更缓,却也更认真:
“二爷,我晓得这是您素日过惯的日子,只是如今外头世道不算太平,常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往后的光景谁也说不好,今日能省下些,或许便是来日的依仗。我本没资格对您的用度指手画脚,但这些若大半是为我添置……我便不能心安理得地受着。眼下能在这里暂住,有片瓦遮头,我已感激不尽,实在不能再如此耗费。”
路商临轻叹一声,将最后一只剥好的虾放入她碟中,从她手中拿过那几张纸扫了一眼。“其实许多东西,我独自一人时也用不上。但既想着你要来住,便觉着什么都该备齐些才好。”他将清单搁在一边,用筷子轻轻搅了搅她面前那碗已有些凉意的汤面,“先吃饭吧,面要坨了。”
简凌之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又将清单拿了回来。她提笔,在空处工整地添上“番茄每周二斤”,然后递给望月:“有劳,这个月采买,便暂按这份单子来吧。”
望月接过,先看向路商临。见主人点了下头,他才应声:“是,简小姐。”
简凌之清了清嗓子,喉咙还有些隐痛,不禁抬手轻抚脖颈:“二爷,您是没过过紧巴日子。我当年在国外读书时,买东西从不敢看正价,永远都只买有coupon的。”
路商临闻言倾身过来,仔细看她颈间。虽然已经上过药,那几道鲜明的指痕依旧触目惊心。他脸色沉了下来,向后靠进椅背,望着虚空某处,半晌不语。
简凌之在心里叹了口气,对含笑他们温声道:“你们先去歇着吧,不必在这儿陪着耗时辰。含笑,你也累了一天,去休息。”
路商临仍靠在椅中,听了这话,只朝他们随意摆了摆手。
待三人的脚步声远去,餐厅里只剩他们二人。简凌之抬手,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微乱的发丝,声音放得轻柔:“别担心,我真没事了。”
路商临的目光依旧定在远处那座滴答行走的钟上,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自责:“我气的是我自己。当时……竟没能亲手揍他一顿。”
“你当时处理得很好。”简凌之握住他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划,“你若动了手,事情反而更麻烦,不是正中他们下怀么。”她用叉子叉起碟中一段虾肉,递到他唇边,又用指尖轻戳他手臂,“快些吃吧,都要凉透了。”
路商临最是受不住她这般温言软语的哄劝。他握住她的手,就着她的手将虾肉吃了,这才抬眼看向她,眼底那层冰霜渐渐化开,重新漾起熟悉的暖意。
第二天一早简凌之梳洗完下楼的时候,只看到含笑正站在桌前摆着早餐。
“二爷呢?”简凌之坐下之后喝了口茶,随口问道。
“二爷一早就出门了,还嘱咐我陪着您吃饭呢,还说中午就能回来陪您。”
简凌之低头浅笑:“我是太后么,还得你们陪着我用膳啊。对了,昨天你休息的怎么样?换了地方有没有睡好?”
含笑为简凌之盛了一碗燕麦粥放在跟前。“我哪儿有睡不好的,倒是小姐您,换了地方是不是睡得不安稳?”
听到含笑改了称呼,不知道是路商临嘱咐的,还是她自己会意,简凌之心里倒是很感激。“简小姐”真的比“大少奶奶”听着舒心多了。
“昨天睡得还可以,可能因为总算解决了些麻烦事,心里踏实。”她用勺拨弄着碗里的粥:“对了,明天予之就要走了,我想着今天给他做点吃的带上。”
“正好一会我要和望月做些馓子和枣糕,这不马上寒食节了,做一些咱们自己吃,再给晚伊小姐送去些。”
“那正好,我跟你们一起吧!再做些青团,咱们北方人不吃这个,外面也没有卖的,自己做一些明天一起带去。”
“哎呀!”含笑喊了一声:“但是好像没有艾叶,要不我出去买点吧。”
简凌之看着厨房料理台上的这些东西,想着如果含笑再出门,只有望月和她这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他们中午恐怕会吃不上饭。
“望月,二爷现在在哪儿呢?”
“哦,应该是去他的办公室了。”
“那里有电话么?”简凌之出了厨房看着门边电话的方向。
“有,小姐要打么?”
“我不太会用这个电话,麻烦望月去给二爷打一个吧,就说让他中午回来的时候,捎带些艾草。具体带多少,望月你看着来。”
“行。”望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出了厨房。
路商临回家的时候,午餐正好刚被摆上桌。他抱着一把艾草进来就看见简凌之正在餐桌前跟含笑一起摆盘子。
听到他回来,简凌之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却不知道放哪儿,得月今天倒是挺有眼力劲儿,直接接了过去。路商临冲她笑笑,直接倾身把她搂到怀里,下巴轻轻搭在她的头顶。
“我回来了。”他感觉到说这句话时,就好像一个丈夫对妻子说出的话,让他一时间感觉迷迷糊糊。
“辛苦了。”简凌之拍了拍他的后背:“赶紧洗手吃饭吧。”
他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跟着简凌之进了厨房。
“你来这儿做什么?出去,太挤了。”
“我来看看你让我买艾草回来是要干什么,还没到五月呢,就要烧艾了么?”
“不是,这不马上清明了,我是想试着做些艾叶青团,明天给我弟弟带上,然后再送些去给晚伊。”她又指了指料理台上的东西:“还有馓子,枣糕什么的。”
“哦……”路商临不满道:“我当是要做什么,原来是要给他做吃的啊。”
他转身出了厨房,自己往二楼走,简凌之看了眼他的背影并没有跟上去。路商临走到一半,面色不善地回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简凌之。她笑了一下,也跟着往楼梯走去。
路商临进了卧房,打开柜子,拿出一身居家服,简凌之就站在门口看着,看他解领带解了半天没解开反而像是打出来一个死结,遂走到他身前,慢条斯理地给他解。“着什么急……”
路商临垂眸看着简凌之认真帮他解领带的样子,心里顺气了不少。
“你知道今天吃什么嘛?”简凌之笑着问他:“我想着我不能在你这儿白吃白喝的,就跟望月学做了些吃的,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
路商临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不沾阳春水,这不是以前你自己总挂在嘴边的么,我不希望你这双手为我做这些事。”
“哪儿还那么娇气了。”简凌之笑道:“你以为我在那路宅不用做这些么?能都让人家含笑做啊?我又不是真的少奶奶。”
“我不管你以前怎样,现在你跟我在一起,这些都不必再做了。”
“行了,我知道你心疼我。”简凌之说出这话竟有些脸红起来:“只不过,这些事情总要有人做的,我不可能一直在这里享受生活。都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就让我按照自己的活儿法活着吧。”
路商临拿她没法儿,只能顺着她说:“别让我担心。我还是那句话,只有你心里踏实,我心里才能踏实。”
“我明白。”她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踮起脚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路商临一把将她抱住,俯身下去加深这个吻。
简凌之被他吻得发晕,浅浅推开他:“还吃不吃饭了。”
“其实,可以吃你……”路商临气息有些不稳,把挂在脖子上已经解开的领带扔到了床尾,凑过去解简凌之衣服上的盘扣。
“你怎么回事!”简凌之使劲推了推他:“是不是春天到了,你也跟着一起发//情了?”
“那可没准。”路商临缓了缓神,只是抱着他,把头轻轻搭在她肩膀上。“好了,不折腾你。你先下去吃饭吧,我换身衣服就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