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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乔迁新居 哪有宠妃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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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凌之带着含笑,站到了路商临那栋欧式小洋楼的门前。她抬手,轻轻拉响了门边的黄铜铃铛。
“少奶奶,咱们往后就住这儿了?”含笑四下张望着精致的花园和气派的二层洋房,眼里是新奇与掩不住的欢喜。
“暂时借住一阵。”简凌之望着紧闭的门,轻声解释,“租屋的钱拿去填了简家的窟窿,好在二爷不嫌弃,肯收留我们。其实二爷这儿,我也没来过几回。”她话音刚落,门便打开了。
得月站在门内,这次没再眯眼辨认,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恭敬笑容:“简小姐来了。少爷还没回来,小的先带您和含笑姑娘去房间安顿吧。”
“好,有劳了。”简凌之颔首,与含笑一同穿过初绽新芽的小花园,踏上台阶。她忽然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得月,语气带了点玩笑般的探究:“我说得月,你倒是一眼就认出了含笑,却总记不清我的脸……难道我长得太过寻常,叫人过目即忘么?”
得月被她问得一怔,虽不明白用意,但牢记着少爷“简小姐的事无小事”的叮嘱,赶紧赔笑:“是小的从前眼拙,少爷已经狠狠教训过了,您就大人有大量,别跟小的计较了。”
简凌之见他如此,便也不再打趣,笑了笑:“随口一问罢了。二爷去哪儿了?”
“从路宅出来,直接去报馆了。”得月一边引路一边答,“原想着您明儿才搬来,少爷计划明日亲自去接的,不想出了那档子事,全都乱了。这会儿估摸着正忙,回来怕是……”他顿了顿,“又要发脾气了。”
“二爷脾气挺好的。”简凌之自然地接了一句,几人已进了屋。她把小箱子放在玄关,让得月给含笑找了双合脚的拖鞋换上,自己则熟门熟路地带着含笑走向会客室那组舒适的皮质沙发。
“哎,那是独独对您脾气好。”得月小声嘀咕了一句,忙又问,“给您沏壶红茶?”
“麻烦泡点菊花茶吧。”简凌之按着还有些拘谨的含笑坐下,回头对得月展颜一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往后二爷若再冲你发火,你告诉我,我帮你说道说道。”
得月吓得连连摆手:“哎哟喂,我的简小姐,您可饶了小的吧!让少爷知道我在您跟前递小话,非扒了我的皮不可!我这就给您沏茶去!”
得月说家里寻常不用茶盏,只有喝红茶的瓷杯和咖啡杯。简凌之摆摆手表示不讲究,让他找两个干净的碗来就行。于是,片刻后,两碗澄黄清亮的菊花茶,便盛在绘着绿釉花纹的精致琉璃碗里,端到了她们面前。简凌之看着这中西合璧的搭配,端起碗抿了一口,心里有些好笑,觉得这日子大可不必过得这么讲究。
随后,得月领她们去了一楼为含笑准备的客房。简凌之让得月自去忙,她帮着含笑把带来的东西简单归置。因不打算长住,衣箱并未完全打开,只将眼下要穿的几件衣裳取出挂好,其余依旧整齐码在箱中。
安顿好含笑,嘱咐她好好休息,不必操心晚饭的事,简凌之才拎起自己的藤箱,转身上了二楼。
推开那间她曾住过的客房门,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房间位置好,采光足,当初建造时,便是预留作女主人房用的,故而陈设布置比楼下客房来得精致考究。不过,此刻最让简凌之感到无比满足的,是屋内自带的小浴室。想到再也不用为了洗漱如厕而披着衣服在寒冷的夜里跑出房门,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她走到宽大的紫檀衣柜前,想挂起自己带来的几件衣裳。打开柜门,却不由得愣住了,里面已然挂得满满当当。
各色面料、各样剪裁的旗袍,混着几件式样时髦的西式连衣裙,静静陈列其中。拉开下方的抽屉,叠放整齐的衬裙、内衣裤、长筒丝袜同样分门别类,一丝不乱。这家里并无女仆,路商临大约也不会让得月、望月经手这些……眼前这一切细致妥帖的摆放,只可能出自他本人之手了。
想到那个男人竟会亲手为她准备叠放这些贴身衣物……一股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涌上心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起一抹柔和的浅笑。
她走到梳妆台前,从藤箱里取出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的小包。里面是路商临先前送她的几件首饰,因在路宅需避人耳目,很少佩戴。她轻轻打开妆台上那个镶嵌螺钿的乌木妆奁,霎时间,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她的眼。
戒指、项链、耳坠、手镯、发卡在墨绿色丝绒的衬托下,差点闪瞎了她的眼睛。
“哎……这世上,真有能抵挡宝石诱惑的人么?反正我不能。”她低声自语,目光流连在那一片晶莹璀璨之上,真切地感受到了阶级的参差。闭了闭眼,她带着痛惜的心情,合上了匣盖。再看下去,怕是要动摇她“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信念了。
这间房的浴缸比起主卧那个,似乎小巧些。简凌之想了想,决定先斩后奏,去路商临卧房那个更宽敞的浴室泡个澡,洗去这一日的疲惫与尘埃。
她抱着换洗衣物,刚走到主卧门口,手还未触到门把,便遇上了正从主卧出来要下楼的得月。她下意识以为他要阻拦,抢先开口,语气里带了点试探:“我……可以进去么?”
得月脸上立刻堆起比方才更殷勤的笑容,侧身让开:“瞧您说的!这家里里外外,哪有您不能去的地儿?少爷方才来了电话,说手头还有点急事要处理,特意让小的问问您,晚上是想去外头吃,还是在家里?”
简凌之对得月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略感不适,却也未深想,只当是路商临吩咐过的缘故。她沉吟一下,觉得自己刚搬来,还是低调些好:“就在家里吃吧。按二爷平日的口味准备就好,我随着他。”
“这……”得月面露难色,显然是想起她年初那天清晨对着早餐干呕的情景,犹疑道,“少爷特意嘱咐,说让您来定……”
“我这不就是定了么?”简凌之语气温和带着笑意,“二爷吃什么,我便吃什么,不必额外费心。”
得月见她坚持,只得点头应下,心里却嘀咕着这差事不好办,转身时一个不留神,险些踩空楼梯。
“小心点!”简凌之也被他吓了一跳。
“没事没事!”得月站稳,连连摆手,脸上有些讪讪,忙不迭地下楼去了。
“哎,怎么看怎么像人机。”简凌之摇摇头,轻笑自语,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与她两个月前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木质香气,那是路商临惯用的香水尾调,如今已悄然浸染了这方属于他的私密空间。她下意识走向书桌,想找那瓶香水来喷。
目光却被桌上,一本厚重精装书下压着的一角画纸吸引。
她轻轻移开书本。
那是一幅素描。
画中的女子,穿着一身粉白大袖袍,正微微踮起脚尖,伸手去够书架高处的书籍。侧脸的线条柔和专注,袍袖因动作而垂落,勾勒出轻盈的体态。窗格的光影淡淡地投在她身上,整幅画作笔触细腻,光影处理得极好。画中透着一股静谧而专注的生动气韵,远比相片更富情感。
画的右下角,盖着一方鲜红的小印,是路商临的私章。
简凌之的手指轻轻抚过那略带粗糙的纸面,指尖触及印章微凸的纹路。画中那个被精心描绘、温柔凝视着的自己,仿佛透过纸背,将作画人未曾宣之于口的心事与情愫,无声地传递过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猝不及防地冲上眼眶,她猛地眨了眨眼,将骤然涌起的湿意强压下去。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着,看了许久。
路商临去报馆安排了刊登简灵芝与简家断绝关系的启事,又驱车去城外那片地看了看。他早已画好图纸,请了工匠,在那里盖了座二进院的宅子。想到未来可以每天回家都能见到简凌之,嘴角的笑意一路都未落下。
以至于当他回到家,得月战战兢兢迎上来,原以为计划被打乱的少爷会面色不虞,却对上一张难得眉眼舒展、甚至称得上明媚的笑脸时,吓得后退了半步,差点咬到舌头。
“少爷您回来了!”得月赶忙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手脚麻利地帮他挂好大衣。
“简小姐安顿好了?”
“都妥了!方才您来电话时,简小姐正要去您房间。晚膳也问过了,她说……您吃什么,她便跟着吃什么。”
路商临闻言,有些意外地瞥了他一眼,见对方眼神肯定,便不再多问,只摆摆手示意知道了。横竖离晚饭还有些时辰,一会儿他亲自去问便是。
“没事别往二楼跑。”他抬步上楼,回头淡淡嘱咐了一句。
得月点头如捣蒜,脸上堆满笑,一连声应着“是是是”。
推开卧房门,路商临随手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领带,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室内。靠窗的小沙发上,随意搭着简凌之换下的衣裳。他的视线顿了顿,随即转向紧闭的浴室门。
他轻轻旋开门把。
熟悉的水汽混杂着香气扑面而来,一瞬间,仿佛回到了两个月前的那个下午。只是彼时的悸动与青涩,如今早已沉淀为胸中满溢的爱意与对未来的笃定期盼。
依旧是沁人心脾的玫瑰香。他走向那尊象牙白的浴缸,一眼便瞧见那块棕红色的桌板横跨在浴缸边缘,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瓷碗,碗底还剩小半碗菊花茶。
路商临走过去,端起那碗微温的茶水,一饮而尽。清润微甘的滋味滑过喉咙,仿佛也浇熄了心头那团因忙碌与牵挂而生的焦躁火焰。
浴缸里,简凌之一只手臂搭在边沿,头轻轻枕在上面,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睡着了。湿润的黑发有几缕黏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睫毛上还凝着细小的水珠。
路商临蹲下身,指尖轻轻地将那几缕湿发拨开,拢到她耳后。他俯身,凑近她睡得微微泛红的脸,在她柔软的唇上,印下一个极浅极柔的吻,轻得像羽毛拂过,一如他们最初的那个吻。
简凌之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朦胧的视线里,是路商临骤然放大的俊朗面容。睡意未消,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去年盛夏,书房露台上那个猝不及防却又令人心悸的初吻,还有那个带着笑意说“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青年。
笑意从她眼底漾开,直达心底。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柔软得像水:“你回来了。”
路商临也笑了,眼底映着她的模样:“嗯,我回来了。”
路商临还是觉得这浴缸太小。若是两个人一起,未免局促。他暗自琢磨着,或许该换个更大的。念头一转,又觉得床似乎也不够宽敞,沙发也欠些意思……总之,这屋里一切单人的物件家具,都该换成双人的才好。他将这想法絮絮叨叨地说给靠在床头、用手臂遮着眼假寐的简凌之听。
后者慵懒地打断他:“我能在这儿住几天?少折腾这些没用的。”
这话路商临可不爱听,他侧身覆过去,拨开她颊边散落的长发,吻了吻她圆润的肩头,低声道:“那便等你新屋落成,里面的家具都摆上双人的。”
“我看你是钱多烧得慌。”简凌之推他,撑着手臂想坐起来,却牵动腰腿一阵酸软,不由得瞪他一眼,“不需要的东西别乱买。等会儿我得查查你的账,瞧瞧你平日都胡乱花了些什么冤枉钱!”
“好。”路商临从善如流,答得干脆,“都听你的,一会你随便查。”
方才无人打扰的缠绵,让他心满意足,只觉长久以来的等待与筹谋,终于云开月明。
“对了,后天一早……”简凌之靠着他,轻声说,“我想请你送我去火车站,送送我弟弟。”
“好啊。”路商临爽快应下,“还需准备什么,提前都告诉我。”
“你……”简凌之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额头,“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感觉还挺高兴?”
“自然高兴。”路商临单手支头,侧躺着看她,眼底笑意狡黠,“天底下还有什么事,能比亲自送走情敌更让人畅快的?”
“讨厌!”简凌之轻推他一下,“那是我弟弟。我还给他取了新名字,叫‘简予之’,取‘欲取先予’的意思,是不是很好听?”
“这名字……”路商临品味了一下,点头,“听着倒真像是你的亲兄弟了。”
“是吧!不过说到兄弟……”简凌之往他怀里靠了靠,语气带上些许担忧,“你今日那么爽快应了简光宗……不会给你惹来麻烦吧?”
“哼。”路商临轻嗤一声,浑不在意,“我最不怕这等麻烦。他才有几斤几两,我还怕他在我手里走不过几个来回呢。”
简凌之想起此前霍家三爷的事,试探着问:“那霍家老三上回……”
路商临抚了抚她的长发,语气平淡:“那是他自作孽,我不过顺手推了一把,让他早些现形罢了。”
简凌之轻笑出声:“你可真够腹黑的。”
“腹黑?”路商临挑眉。
“嗯。”她点头,“就是表面看起来温和,内里心思深,算计起人来不手软。”
路商临了然一笑:“我大概明白这意思。不过……”他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玩味,“比起我,你不觉得你那位弟弟,才是真真‘腹黑’么?”
简凌之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他那恐怕已不止是腹黑了。”想起白日里淮山揍人时那狠厉冰冷的模样,她心有余悸,“幸亏他发觉我不对劲后,没像今天揍简光宗那样揍我一顿……”
路商临也跟着笑起来,看着她后怕的表情,慢悠悠道:“那倒不至于,他喜欢你。”
“嗯?”简凌之愣住,抬眼看他,“他不是……装的么?”
路商临挑了挑眉:“都是男人,他是不是真在意你,我瞧得出来。”
“切……”简凌之推他一下,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带点小得意玩笑道,“被人喜欢的感觉……倒也不坏。”
“哼。”路商临立刻欺身靠近,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眼里难道不该只有我才对么?我这个宠妃之位是不是不保了?哪有宠妃三个月才得召见一次的?我要求日日侍寝!”
简凌之半推半就地抵着他胸口,嗔道:“那你是要让朕‘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么?你给朕好好算算,今日几次了?能不能节制些!”
“不能。”路商临眼底笑意更浓,吻已落了下来,将她的抗议尽数封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