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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冤家相聚 这梁子结下 ...

  •   池边那几棵垂柳,枝条垂到水面,风一吹就扫着荷叶,惊得几只红蜻蜓飞起来,在花顶上打转转。

      沈老爷负手走在前面,偶尔驻足点评两句荷叶的长势,沈夫人跟在一旁。沈灵文跟在姐弟俩身后,沈子瑜在前头喊:“姐姐快来!这边有好多小莲蓬!”

      沈玉瑶已经先一步拐进了通往荷塘深处的小路,回头冲沈灵文招手,手里还捏着朵半开的白荷花:“沈灵文姐姐快来,子瑜说这边有整片的白荷花,比别处的好看多了!”

      沈灵文脚步顿了顿,还是跟上了。可刚穿过一片齐腰的芦苇,就见沈玉瑶忽然拉了沈子瑜一把,脆生生地喊:“子瑜,你看那边!那株荷花开得最艳,我们去摘下来给母亲带回去!”说着就拽着沈子瑜往另一条岔路跑,跑时还回头喊了句:“姐姐快点呀,晚了就被别人摘走啦!”

      沈灵文想叫住两人,可沈子瑜已经被拉着跑远了。她赶紧跟上,刚拐过岔路,就发现小径又分两道,左边被芦苇挡得严实,右边通向更深的荷塘。她喊了两声没人应,犹豫着选了右边,顺着地上掉落的白荷花花瓣追,跑了半天却连人影都没见着。

      周围全是荷叶和芦苇,风吹得哗啦作响,沈灵文停下脚步才发现,自己压根没记路,此刻早已分不清来时的方向。

      沈灵文刚想往回走,就听见远处传来沈玉瑶的笑声,可追了没几步,就被更高密的芦苇挡住了去路,笑声也消失了。她拔高声音喊了两句,依旧没人回应。
      她正打转,忽然觉得头顶光线暗了下来,抬头一看,乌云跟被人泼了墨似的,黑压压地压过来,风也变得急了,吹得芦苇秆来回摇晃。
      沈老爷和沈夫人慢悠悠逛了半池荷花,回头却没看见三个小辈的身影。沈夫人不由得有些担心:“老爷,你看子瑜他们跑哪儿去了?这孩子,总这么毛躁。”沈老爷眉头微蹙,朝荷塘深处望了望:“方才还听见子瑜的声音,应该没跑太远。走,我们去找找。”

      两人顺着小径往前走,没走多远,就见风越来越大,乌云越聚越厚。沈夫人抬手拢了拢鬓发:“这天看着要下雨了,可别淋着孩子们。”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转眼就成了瓢泼大雨。沈老爷立刻脱下外袍,罩在沈夫人头上:“先找地方躲雨,孩子们机灵,应该也会找地方避着。”

      刚走到湖中心的曲桥,没等沈灵文反应,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砸了下来,瞬间打湿了她的衣裙。

      沈灵文拔腿就往不远处的六角亭跑。那亭子就在湖边,红柱绿瓦,看着挺宽敞,离她也不远。

      可就在她离亭子还有三步远时,两个执伞的玄衣侍卫突然横步拦在她面前,面无表情道:“姑娘止步,亭中有贵人,请勿打扰。”

      沈灵文看着眼前宽敞的亭子,又看了看拦路的侍卫,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这般大的亭子,便是再容十个人也绰绰有余,怎么偏生容不下我一个避雨的?”

      侍卫面无表情,只重复了一句:“贵人有令,不许外人靠近,请姑娘见谅。”
      沈知意正欲再辩,亭子里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亭子就这么大,你进来了,雨不就飘进来了?”
      外面雨已经“哗啦啦”下起来,跟瓢泼似的,她站在亭外,斜飘的雨丝已经打湿了肩头,凉飕飕的。

      沈灵文抬头望去,只见亭子里靠在柱子上的人缓缓转过身,不是太子顾秋忻是谁?他穿着那身月白锦袍,只是额前几缕发丝被风吹乱,少了几分冷意,多了几分随性,手里还把玩着一块白玉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顾秋忻旁边坐了人,穿着宝蓝色短打,腰束玉带,衬得身形挺拔匀称,面若桃李,鼻梁秀挺却不凌厉。

      沈灵文心里暗骂倒霉,真是冤家路窄,却也没露怯,站在雨里没动。

      顾秋忻对着侍卫抬了抬下巴,侍卫们立刻会意,纷纷走进亭子,沿着红柱站成一圈,硬生生把亭子围了个严实。人墙立在她面前,别说进去坐会儿,连亭子里的石凳都瞧不清了。

      紧接着,顾秋忻从侍卫手里拿过一把油纸伞,随手往她这边扔了过来。伞“咚”的一声砸在泥水里,溅了她一裙摆的泥点。“拿着伞,躲远点,别污了我的眼。”
      沈灵文半点未理会亭中人的脸色,拂了拂裙摆的泥点,转身便抬脚离去。
      沈灵文转身刚走两步,两名侍卫便追上前,一左一右挡在她身前,手按腰间佩刀,神色肃穆。左侧侍卫沉声道:“沈姑娘,贵人赐伞,岂容随意丢弃?还请捡起打伞,莫要违逆贵人之意。”

      沈灵文脚步一顿,侧过脸看向亭中,顾秋忻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盖,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玩味,笃定她不敢不从。她唇角的笑意冷了几分,转回头看向拦路的侍卫,“殿下赏的是伞,不是让我捧着污泥过日子。这伞既已沾了泥,污了眼的是它,而非民女。”

      “姑娘休要狡辩!”右侧侍卫面色一沉,语气加重,“殿下的赏赐,岂有丢弃之理?”

      沈灵文抬眸,目光扫过两人紧绷的下颌线,指尖轻轻攥了攥袖口,忽然轻笑一声:“侍卫大哥这话可笑得紧。殿下让我躲远点,民女这就遵旨躲远,至于这把沾了泥的伞——”她一旁的油纸伞抬了抬下巴,“殿下若真在意,自会让你们捡去,轮不到民女来碰这腌臜东西。”

      说罢,她侧身便要绕过侍卫,可两人纹丝不动,依旧挡在身前,眼神愈发凌厉。亭中的顾秋忻放下茶盏,漫声道:“本殿的话,你听不懂?让你捡起来打伞,难不成要本殿亲自吩咐?”

      顾秋忻仗势欺人的事,李晓见过不少,也没打算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姑娘出气,默默喝着杯中的茶。

      沈灵文看着脚边的伞,又看了看亭子里悠哉游哉的顾秋忻,弯腰捡起伞,“殿下真是心善,还特意赏了把伞,民女真是受宠若惊。”

      她说着就撑开了伞,刚一撑开,“哗啦”一声,伞面中间直接破了个大洞,雨水顺着破洞往下灌,瞬间把她淋成了落汤鸡。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上,衣裙紧紧裹着身子,连鞋尖都泡在了泥水里,狼狈不堪。

      亭子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哈哈大笑。沈灵文抬眼望去,只见顾秋忻靠在柱子上,笑得眉眼弯弯,眼角都染了笑意,显然是觉得她这模样格外有趣。

      沈灵文捏着那把破伞,却没当场发作,反而抬眼看向他,脸上挂着笑,语气更阴了:“太子殿下的眼光真好,这伞选得可真别致,破洞都破得这么恰到好处,怕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吧?看来殿下心里,还挺惦记民女的。”

      顾秋忻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对着侍卫吩咐:“男女有别,都转过身去,不许看。”

      一众侍卫齐刷刷地背过身,动作整齐划一,亭子里就剩顾秋忻一人面对着她。他支着下巴,看着雨里的她,笑意未散:“你倒是牙尖嘴利,方才在大街上,胆子不是更大吗?”

      沈灵文“民女胆子再大,也不敢跟太子殿下比啊。殿下身居高位,还特意跟我一个百姓计较,拿把破伞捉弄人,说出去,怕是要让人夸殿下‘平易近人’,连民间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顾秋忻挑眉,倒不生气。他往前走了一步,隔着人墙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既知道本太子身居高位,就该知道,有些话,不是谁都能说的。”

      沈灵文装傻道:“殿下说什么?民女不懂啊。想来是殿下听错了,民女素来嘴笨,可不会说什么旁的话,更不敢妄议贵人。”

      “哦?是吗?”顾秋忻看着她一脸“无辜”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那看来是本太子听错了。只是可惜了这把伞,竟没让姑娘避着雨。”

      “无妨无妨,”沈灵文扯着湿哒哒的衣袖,笑得一脸“真诚”,“托殿下的福,民女今日也算体验了一回雨中漫步,多别致啊。就是不知道,殿下躲在亭子里,看着我在雨里淋着,心里是不是特别舒坦?”

      “舒坦谈不上,”顾秋忻靠回柱子上,慢悠悠道,“倒是觉得,姑娘淋了雨,倒比方才顺眼多了。”

      “是吗?”沈灵文也不恼,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殿下可得多盯着点,别让我淋出病来。不然民女要是病了,殿下‘爱民’的名号就受损了。”

      顾秋忻挑了挑眉,没料到她还敢反过来将他一军,倒觉得更有意思了:“姑娘倒是会算。不过你放心,就算你病了,谁能怪本宫身上。”

      沈灵文被他噎了一下,心里暗骂他混蛋,“殿下说得是。只是民女没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然这么记仇,不过是一句戏言,竟然还特意拿把破伞捉弄人,真是让民女开了眼界。”

      顾秋忻看着她冻得嘴唇发紫,却依旧强撑着嘴硬的模样,眼底的戏谑淡了些,却还是没松口,只是慢悠悠道:“姑娘要是撑不住了,倒是可以求我,说不定我心情好,就让你进来避避雨。”

      “求你?”沈灵文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殿下说笑了。民女就算在雨里淋成落汤鸡,也不会求你。再说了,跟殿下这种爱捉弄人的人同处一个亭子,民女怕污了自己的眼。”

      “哦?”顾秋忻挑眉,“这么有骨气?”

      “不敢当,”沈灵文扯着嘴角,“只是不想给殿下添麻烦罢了。毕竟,殿下身份尊贵,民女还是离远点好,省得不小心污了殿下的地方。”

      顾秋忻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没再说话,只是靠在柱子上,静静地看着她在雨里站着。
      “好了,差不多行了。人家姑娘浑身都快湿透了,让她离开吧。”

      李骁看够了,出言给了台阶下,毕竟两人欺负一个姑娘的事传出去,总归不大好听。他从石凳上站起身。

      顾秋忻瞥了他一眼,长睫掀动间,眼底没什么情绪,薄唇抿着没应声,却也松了口,往石栏边侧了侧身,让出了亭外的路。他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仿佛刚才看着沈灵文在檐下淋雨的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

      沈灵文站在亭外,身子早被大雨打湿,襦裙贴在身上凉飕飕的,指尖都冻得发僵。

      “姑娘,拿着。”李骁转身从石桌上拿起自己的油纸伞,大步走到她跟前递过去,“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赶紧走,别在这儿了。”

      沈灵文伸手接住,低声道谢:“多谢公子。”

      “客气啥。”李骁摆了摆手,又瞥了眼亭里的顾秋忻,故意扬了点声音,“顺着这条路直走,拐个弯就是官道,好认路,赶紧回吧,别再淋着了。”

      顾秋忻看着亭外雨珠从檐角滴落,砸在泥地里溅起小水花,长睫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没说话,也没再看沈灵文一眼。

      沈灵文攥紧伞柄,冲两人微微颔首,转身就撑开伞往路头走。
      没走几步,就听见前方传来熟悉的呼喊,“灵文!是灵文吗?”

      沈灵文抬头,就见雨幕里走来两道身影,正是沈老爷和沈夫人。两人共撑着一把大油纸伞,沈老爷走在外侧,大半伞面都倾在沈夫人那边,自己的肩头湿了一大片,沈夫人踮着脚往前望,脸上满是担忧,一看见她,立刻加快了脚步。

      “可算找着你了!”沈夫人跑过来,一把拉住她的手,又摸了摸她的胳膊,“你这孩子跑哪儿去了?子瑜和玉瑶早回了,说跟你走散了,把我们急坏了!身上湿成这样,冷不冷?”

      沈老爷也跟上来,皱着的眉头松展开,目光落在她手里的伞上,“没事就好,走,先跟我们去旁边的茶寮避避,烤烤火,别冻出病来。”

      说着就伸手接过沈灵文手里的伞,把她护到自己和沈夫人中间,大伞往她这边倾了倾,彻底挡住了雨丝。沈夫人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一会儿怪子瑜跑太快,一会儿又问她淋了多久,沈灵文被两人护在中间。

      沈灵文回头望了眼来路,亭子里的两道身影早看不见了,面色如常应付着沈父沈母,压下心中怒意,顾秋忻是吧,这梁子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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