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兴澜珊》小懒猫

45、渐入佳境

　　花房里的郁金香开得真好，一种金灿灿的喜庆。从国外请来的培育师正在小心翼翼施肥，阳光从玻璃墙上折射下来，落在外国友人金黄的头发上，形成浑然一色。他专心致志地工作，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人。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久，那样忘我的身影，让人心里升腾起一种说不出的祥和宁静。

　　“看什么呢？”被熟悉的臂膀圈进怀里，苏意歆轻微皱起了眉。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却在楼上看你。

　　大都如是。

　　她聚精会神地模样，连他靠近都没有察觉。

　　“回来了？”感觉到背后不容忽视的气场，想要推开他的念头被生生压下。她扶着肚子回过身去，早上想了好久，决定暂时和他和解。

　　“嗯。”来人拉着她的手，“怎么出来了？天气这么凉，小心感冒。”如平时一样，拉着她就要朝屋内走。

　　还是不习惯他的牵扯，情不自禁摆脱他的牵制，感觉到他的僵硬，终是不忍心，于是向他解释，
　　“医生说要适量运动，今天天气还好，在外面晒晒太阳可以补钙。”抚着肚子的手改为扶着腰侧，走到旁边的座椅旁，柔柔一笑，“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

　　同个屋檐这么久，她几乎从不过问他的行程，这是第一次。秦楚凌心里一下说不出的高兴，挨过去扶着她坐下，和她一样用手摸她圆滚滚的大肚子，傻兮兮地笑，“今天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来了。”又蹲下去侧耳倾听，“宝宝今天乖不乖？”

　　“嗯，有点调皮。”苏意歆看着他眉开眼笑地模样，微笑。

　　四个多月的时候就有了胎动，常规产检的时候，医生问她：“有胎动感觉了吗？”她点头。“这是正常现象，等月份大些，胎动会更加明显，要多注意和孩子的交流。”他一直站在旁边，听她和医生对话，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的肚子。回去的时候，司机扶她上车，他坐在后座不动，板着脸问她，“第一次胎动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意歆当时就被他的模样逗得哭笑不得，外人在场，也不敢造次。

　　显然，这个准爸爸为未能全程参与孩子的生长活动非常不满。

　　她凉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不过，后来他倒是留了心，每次回家都得先贴着她的肚子和宝宝交流几分钟，还要仔细询问她一天的情况。

　　天底下的母亲大抵如是，喜欢把宝宝的一举一动和人分享，苏意歆倒也乐意，譬如宝宝动了几次，怎么踢她等等，都高兴说给他听，每次他都是听得津津有味，连带环着她的人，高兴得像个喝了蜜糖的小孩。

　　“调皮？”听她这么说，他隔着衣服对着她的肚子亲了一口，“小崽子，可不许太调皮，小心出来了，爸爸打你屁股。”

　　故作严肃地模样。苏意歆小心斥他，“你儿子才是崽子呢。”

　　话一出口，看到他掩嘴偷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样逻辑混乱的话，她竟然也说出了口。心里尴尬不已，作势要推开他。

　　他握住她伸出的手，放在嘴边柔柔亲，暖暖的夕阳照在他的笑脸上，笑容都似渡了一层光，蹲在她脚边微笑的模样，无限温暖。

　　苏意歆怔怔看着他，他很少这么真心微笑，撇开一切，他真的是一个不错的男人。

　　身世显耀，英俊潇洒，卓尔不凡，何德有幸，被这样的男人爱上？

　　她从来只想过，找一个平凡的男人，平淡一生便好，曾经连江风晨她都觉得是上天的厚待。

　　什么时候手指抚上了他的脸，她都没有发觉。

　　迷迷蒙蒙的眼睛，失了焦距。

　　“苏意歆！”秦楚凌突然甩开她的手，气愤站起来，“不要拿看别人的眼神来看我。”

　　他从来都见不得她这样的模样。她恍惚的眼神里分明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而他秦楚凌只要一心一意。

　　心里刺痛，不想让她看到自己一次又一次失态，快速甩袖离去。

　　苏意歆被吓得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到被甩开的双手上，不敢抬头，眼角余光里是那个僵直着背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挺拔身影。

　　刚刚还温柔至极的男人，风云突变翻了脸。

　　她一时弄不明白自己又做错了哪里，也许，他们在彼此面前表现了太多真情假意，以至于连真假都分辨不清。

　　唉！叹一口气，坐回去闭目养神。

　　“苏小姐，该用晚餐了。”有佣人很快来唤她，乱糟糟的心思只得收起，被搀扶着回到室内。

　　餐厅里，秦楚凌仍然黑着脸坐在餐桌的上首，食物已经摆好，还没开动，显然是在等自己。

　　她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

　　沉默不语，桌上只有杯碗汤瓢的声音。安静地气氛，连带站在旁边伺候的佣人大气也不敢出。

　　苏意歆早就习惯了这样莫名其妙的低气压，该怎么吃还怎么吃，这是她学会的和他相处的方式。

　　可当筷子第六次伸上对角的泡菜时，被人用汤匙挡住了去路。

　　“够了。”上首的人对身后的佣人示意，“这个拿下去。”

　　苏意歆看着自己最爱吃的东西被端走，莫名愤怒。

　　桌上全是一看就没食欲的肉汤、青菜，生气地扔下筷子。

　　“不吃了。”

　　扶着椅子就要起身。

　　“坐下。”包公脸纹丝不动，嘴里冷静发号施令。“宋妈，把汤端过来。”

　　宋妈应声而去，很快就端着一碗浓汤出现在她面前。

　　宋妈是秦家老宅的阿姨，从秦母怀孕起就在秦家做事，对照顾孕妇非常在行。苏意歆一而再，再而三的动了胎气，秦父秦母很不放心，就把她派来这里，秦楚凌本就担心，倒极其乐意，苏意歆的一切生活起居都交由了她打理。

　　“少奶奶，这个汤对孩子很好。”宋妈把碗放到她面前。

　　少奶奶，什么时候她成少奶奶了？苏意歆更加愤怒，“请叫我苏小姐。”

　　宋妈毕竟是在秦家待了几十年的老人，对她的话不予回应，眼观鼻，鼻观心。

　　这样对峙的局面反而增进秦楚凌的食欲，苏意歆看他一个人在旁边吃得滋滋有味。

　　看看左右两边的人，站起来出了餐厅。

　　还刚坐到客厅的沙发上，身后又响起一个声音，“少奶奶，汤要趁热喝，凉了对身体不好。”

　　阴魂不散。对着面前冒着热气的汤碗和不卑不亢的人，苏意歆心火不断飙升。

　　“不喝，不喝。不是说了吗？不要叫我少奶奶，叫我苏小姐。”

　　忍无可忍，不是看她是上了年纪的长辈，真想开口训斥。

　　“少奶奶。”汤碗被推得离她更近了一点。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仆人，难道是吃准了她不敢发飙不成？

　　苏意歆气极，猛地站起来朝餐厅冲去。

　　“秦楚凌！”她拽住他手上的筷子，“给我住嘴，管管你的人。”

　　秦楚凌干脆放下筷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让你的人放聪明点，别在这里做事还搞不清楚对象。”

　　她还学不会色厉内荏，对着一个上了年纪的下人大发雷霆。

　　“他们知道该听谁的话，需要做什么就行了。”秦楚凌拿过佣人递过来的热毛巾擦擦手，“宋妈，把碗拿过来。”

　　苏意歆被他不按常理出牌的举动一惊，看着他端着碗的左手，吃惊，“你干什么？”

　　“喂你啊。”

　　她赶紧捂住嘴巴，撇过身去，含含糊糊，“不吃，……不吃。”

　　“你不是不满意他们的服务吗？我亲自出马总行了吧？”

　　什么跟什么嘛？这人就喜欢混淆问题重点所在，不过某人似乎没有察觉。

　　“不用。”

　　“真的不吃？”

　　“不吃。”

　　“那好，晚上不要喊饿。”

　　“不喊。”

　　“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堵住一口气，“不后悔。”

　　秦楚凌端着碗，居高临下的看她，她现在食量很大，明明刚吃过东西，不到两个小时，又会喊饿，而且又不禁饿，三更半夜睡醒了都能指使他去找吃的，而且是非吃不可，看她能熬多久。

　　“记住，这是你自己要求的。”秦楚凌丢下碗，对餐厅里的佣人吩咐，“今天晚上，房子里什么现吃的都不许留下，全部给我扔出去，谁出岔子，谁明天自动走人，听到了吗？”

　　所有人在他的厉声下应答：“是。”

　　他满意地看了看开始收拾的佣人，进了书房。

　　苏意歆回过神来，怎么和他说到这个问题上去了？

　　想着自己刚夸下的海口，这不是自讨苦吃吗？待会一饿，还怎么下台？天啦，一晚上都不吃东西？那会要了她的命，她最禁不起饿了，她怎么就着了他的道，“秦楚凌，你虐待我，我要去告你。”

　　书房大门把她的控诉生生挡在门外，房内毫无动静。

　　自作孽，不可活。

　　该死的佣人，真的惟命是从，厨房里一点可以吃的东西都没有留下，连平时吃的水果，都不知放到了哪里。

　　好不容易挨到十二点，平时这个时候是早就上床睡觉了的，可是现在她睡不着，肚子咕咕叫，宝宝似乎也饿了，在肚子里造反。

　　“哎呦。”又被踢了一脚。

　　苏意歆揉着被踢疼的肚皮，小心安慰，“宝宝乖，乖乖睡觉觉好不好？”

　　唉，饥肠辘辘，无心睡眠，哪里睡得着。

　　人生真是悲催，不但失去了自由，连温饱的基本权利都被剥夺了。

　　睁着眼睛在天花板上幻想烤鸡、蛋糕。不行了，口水都流出来了。

　　实在是饿得忍无可忍，苏意歆心念一动，旋风般提着裙摆冲下楼去。秦楚凌晚饭后进了书房，一直没有出来。一鼓作气，往门上重重一推，不动，改为双手使劲捶门，口里嚷嚷，“秦楚凌，你给我出来，快点出来。”

　　手都打疼了，才见他慢悠悠来开门，仿似被打扰了，极度不悦。

　　“干什么？”

　　她都快饿扁了，他还这么无动于衷，于是悲从心来，也顾不得其它，拽住他的衣服就开始抹眼泪，

　　“秦楚凌，你个王八蛋，你存心想饿死我和宝宝，你存心的，饿死我们娘俩算啦，呜呜……你个王八蛋。”还真有点不管不顾，一股脑儿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吐了出来。这个时候什么形象，什么矜持，全让它见鬼去吧。

　　她就是觉着自己委屈，也不管说了什么，合不合时宜，揪住他胸口的衣服就在他怀里哭哭啼啼，带泼撒娇。

　　“不是你自己要求的吗？”他皱着眉看她，也不推开。

　　“才不是，才不是，是你，都是你，我饿死了，我要吃烤鸡，我要吃蛋糕，我要吃……”数出一长串来，把能想到的好吃的都说了出来。

　　秦楚凌扶着她，再次皱眉，“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那么多吃的？”

　　“我不管，我不管。”她揪着他扭动身体，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全往他身上蹭。

　　真担心她把宝宝摇下来。

　　秦楚凌固定她的腰肢，锁着眉，还不忘镇定讲条件，“下次还无理取闹，随便挑食吗？”

　　实在饿得不行，也不去管他又给她下了什么套，只想快点吃到东西，于是爽快应答，“不了。”说完，眼泪巴巴看着他。

　　“听话？”扶着她的腰确认。

　　真是恼火，他还有心情提不平等条约，当然，这个时候被馋虫挠心的苏意歆是没心思细想的，小白兔般回他：“嗯。”。

　　本来就只是想杀杀她的锐气，压压她的脾气，现在看她这般痛哭流涕，可怜兮兮的模样，早就心痛得要死，于是带着她进了厨房。

　　厨房里什么都没有，只得打开冰箱拿东西现做。

　　许是听见声响，宋妈开门来看，站在门口问他们，“少爷，让我来吧。”

　　秦楚凌一边从冰箱里捡食材，一边回她，“不用了，你去休息吧，我来就好了。”

　　宋妈看了看他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旁边还在啜泣却还算乖巧的大肚女人，无奈叹一口气，走回房去。

　　终于祭奠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宝宝也似乎吃饱喝足睡着了，不再闹她。睡意朦胧地摸着圆鼓鼓的不知道是胃还是肚子，心满意足的任由秦楚凌把她抱上楼去，睡眼蒙蒙，却还记得搂紧他的脖子，咂巴着嘴巴，口里嘟囔，“真好吃，下次你再做给我吃。”

　　秦楚凌抱着她一步一步艰难走上楼梯，忙了一天，深夜还要为她洗手做羹汤，早就全身疲惫，可是看她心满意足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开心，玻璃窗上映出的人影，看得出，连嘴角都快延伸到耳朵后方。

　　秦楚凌与苏意歆PK，第一次完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