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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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事是陆棠的逆鳞。
她爹最近不知抽了什么风，三不五时唠叨着让她成亲，什么“女子总要有个依靠”、“夫家可助你镇守山寨”——简直胡说八道！她陆棠一刀在手，就能镇得住这帮糙汉，难道过日子还要靠个男人不成？
加上这些日子学堂考校不太理想，她正愁着怎么躲着她爹走，免得又被逮住逼婚，结果好嘛，竟然有人自己送上门来？还童养夫？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未婚夫？！这事儿要是不赶紧弄清楚，明天整个山寨的婆娘们能把“良缘”二字念得她耳朵起茧！
于是，陆棠顺着消息脚步轻快如猫，一路摸到了客房，
抬手便推门——没推开。
陆棠眯了眯眼，站定，活动了下手指。这种事情，讲究的就是个先声夺人。下一瞬她果断抬腿，干净利落地一脚踹了上去—— “砰——！”
老旧的房门狠狠撞在墙上，从久无人打扫的房梁上震下来一层灰。陆棠就在这簌簌落下的烟尘里大步踏入，气势汹汹：“我就来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径直撞进屋内，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一名青年正被人搀扶着站起。
或许是因为那人身量极高，又或许是秦戈恰好站在阴影里，陆棠第一眼看过去，竟觉得那人身姿挺拔如竹，如芝兰玉树般立在昏黄的烛火间。
不过，这些在陆棠眼里都是次要的。
她第一眼看见的，是他的脸。
烛火摇曳之下，映照出一张清隽如玉的面容。
那人静静地立在那里，面色虽苍白，眉骨却锋锐，眼尾微挑，细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道淡淡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薄淡，衣襟因为刚更衣而松松系着，露出的锁骨清晰分明，线条利落干净。
跟她从小到大见过的那些胡子拉碴、汗味熏天的糙汉们，完全不一样。
陆棠怔住了。她没想过，世上竟会有这样一副模样的人。
她怔愣的瞬间，顾长渊也看向了她。四目相对，一时静默。
她的目光太直接，毫无掩饰，甚至带着几分赤裸裸的打量。自他受伤以来，身边的人皆小心翼翼的保护着他所剩不多的尊严，顾长渊不常被人这样注视，他的残疾也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打量过。他微不可察地呼吸一滞，眉峰微微皱起。
靠！她怎么被小白脸震住了？！
陆棠心底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竟然对着个男人发呆，她脸上瞬间挂不住了。为了掩饰这份尴尬，她脸色一正，挺直腰板，拿出了平时训斥手下的气势，先发制人地挑衅道：“不是说是个病秧子吗？我看你这不是站得挺好的，还要什么轮椅？”
空气瞬间凝固。秦戈扶着顾长渊的手猛地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陆棠。而顾长渊的脸，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今日一路奔波早已让他疲惫至极，方才不过是想趁着更衣由秦叔架着勉强站立片刻，以缓解肢体的僵硬。此刻眩晕感仍未散去，整个人大半的重量都挂在秦戈身上，却忽然闯进来个莫名其妙的姑娘，劈头盖脸就是这么一句？！
他不知道她是没长眼睛，还是故意讥讽。
顾长渊缓缓抬眼，那双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像是淬了冰。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随即声音低沉，透着一股森寒的压迫感——
“滚。”
陆棠落荒而逃。
是夜，夜幕低垂。
十里长山议事堂内灯火通明，红烛摇曳，映得屋梁下的影子轻轻晃动。热气腾腾的酒菜摆满长案，空气中炖肉的醇厚香气与烈酒的辛辣气息交织，混杂着木柴燃烧后微甘的气味，氤氲出温暖而喧腾的氛围。
陆峥设宴款待顾长渊与秦戈，既是欢迎他们入寨，也是向众人宣告——从今往后，他们便是十里长山的一员。
陆棠一踏入堂中，目光便像是不受控制般，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向主位下首，脚步微微一顿。
顾长渊端坐在轮椅之上，身形清瘦。黑色的宽袍覆在膝上，右手仿若随意地搭在腿上，袖口显得有些空荡。
他未与旁人交谈，只是低头缓缓摩挲着手中的酒杯，指腹轻抚杯沿，动作从容而克制。那只修长的左手骨节分明，稍显苍白的指尖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沉静、清冷，与这满堂推杯换盏的热闹格格不入。
秦戈稳稳坐在他身侧，神情肃穆，一边应付着周围汉子的敬酒，一边不动声色地将剔好骨的肉、易入口的菜肴换到顾长渊面前。
果然是他们。
陆棠已经提前从父亲那里知道，这场宴席是为迎故人之子入寨，与婚事无关，更没有什么童养夫。
白日里的乌龙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翻江倒海，陆棠只觉得脸颊一阵燥热，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迅速溜到自己的位置上，抓起一块肉塞进嘴里，假装无事发生，试图把自己埋进饭碗里。
可眼角的余光却像失控了，不自觉地又飘向那个方位。
这一次，借着明亮的烛火，她终于看清了。
那人吃得很慢。他只用左手持勺，虽然动作不算笨拙，显是练过的，但终究不如右手利落。偶尔手腕不稳，挑起的菜便落回盘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每当这时，他也只是沉默地垂眸看一眼，面无表情地重新尝试。等到终于送入口中，又是一阵细嚼慢咽，像是在耐心地适应着某种艰难的节奏。
整个过程里，顾长渊的右手始终一动不动的搭在腿上，安静的让心心悸。
陆棠嚼着嘴里的肉，突然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心里疯狂回放起那句“站得挺好的，还要什么轮椅？”——简直是当众处刑！
靠！她当时怎么就没仔细看一眼？！原来……他是真的动不了。
再细看之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只是右手，顾长渊的整个右侧，似乎都是动弹不得的，带着整个身形都微微偏向右侧。席间若有人攀谈，他便需放下碗筷，借着左手撑住扶手的力道，才能艰难地转身面向来人，言辞虽不疾不徐，冷静有礼，额角却慢慢渗出细汗。
陆棠悄悄收回目光，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她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这山寨里缺胳膊少腿的汉子多了去了。但这次，看着那个清贵得像瓷器一样的人在沉默里独自挣扎，她却隐隐有点过意不去。
也许是因为白天那一脚踹门的乌龙实在太离谱了，又或许是因为那句“滚”字里的狼狈与自尊实在太刺人，那晚，陆棠没敢再往顾长渊面前凑，甚至每每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而，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在这满堂喧嚣中，她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地穿过人群，落在了他身上。
就像一种……避无可避的本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