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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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十里长山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晨雾未散，青山如洗，一辆青篷马车沿着陡峭泥泞的山路缓缓前行，车身蒙着一层厚厚的风尘，车轮碾过松软的泥土留下深深的辙印。车夫低呵一声，拉紧缰绳，疲惫的马匹在山门前打了个响鼻，缓缓停下。
寨门前，几名守寨汉子持刀而立，目光犀利透着山野悍匪特有的凌厉和警觉。他们上下打量着眼前这辆突兀停驻的马车——十里长山素来不轻易接纳外人，更何况此刻时局动荡，任何一个陌生来客都可能意味着杀身之祸。
来人翻身下马，稳稳站定，掏出一封拜帖，双手递上，声音低沉而有力：“齐朝定国公顾廷昭，托末将护送少主至此，还请通报。”
守门人接过拜帖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个苍劲的“顾”字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很快低声道：“稍等。” 说罢，转身入寨。
不多时，大门缓缓开启，木闩滑动的厚重声响在寂静的山道间回荡。马车轮轴转动，带起一阵吱吱呀呀，伴随着不再清脆的马蹄声，缓缓驶入这片江湖禁地。
寨内屋舍错落，林木掩映，虽是江湖势力盘踞之地，却自有一番秩序井然的肃然之气。远处隐约传来金石碰撞之声，偶尔也夹杂着几声操练的呼喝呐喊。
马车最终在寨中最高处停下——这里是十里长山的议事之地，门前牌匾上书“议事堂”三个大字，再往里看屋檐深邃，梁柱粗犷，墙面斑驳带着风雨侵蚀的痕迹，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沉肃。青石铺就的地面仍残留着昨夜雨后的湿润，空气中弥漫着木材与山林特有的清冷气息。
高大的身影自马车一跃而下，秦戈一身劲装，腰侧佩刀，身姿挺拔如松。他迈步至车厢后方，取出一张做工精致且坚实的轮椅，缓缓放在车前。随后，才又折身回到车厢内，从里面扶出一名青年。只见他一手扣住那人的左肩，一手托住膝弯，将人稳稳抱起，再轻缓地安置在轮椅之上。
轮椅里的人身形清瘦，面色苍白，眉眼沉敛。原本锋锐的轮廓因病弱显得愈发冷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倾斜，右臂垂在身侧，袖管空荡荡的，带出一种压抑的孱弱感。
秦戈俯身帮他安置好无力的右手，往他右侧垫了个软垫，又伸手扶正他的肩膀，确保眼前人不会因重心不稳而滑落，才缓缓推着轮椅，朝议事堂走去。
堂内气氛微妙，众人目光交错，神色各异。
“这便是顾家少主？”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复杂，“听闻他年少成名，同父亲一道领军镇守北境，如今怎么竟落得这般光景？”
也有人忧虑道：“如今顾廷昭已领镇北军回京，立场分明。此时将独子送来，难保不是别有用心——若他是奉命潜伏，那我们岂不是自引祸端？”
“不错！” 一名大汉冷哼一声，目光犀利地扫过轮椅上的顾长渊，“他若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他是顾廷昭的儿子！镇北军跟我们素无愁怨，可到底是官，我们是匪！如今到处兵荒马乱，谁能保证这不是个局？”
低声议论一时此起彼伏，夹杂着审视、疑虑与隐隐的抗拒。
秦戈站在轮椅后，静静听着四周窃窃私语神色未变，待众人言语稍缓，才从怀中取出信物，双手置于堂中案几之上：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和一枚沉甸甸的玄铁令——那是镇北军的令牌。
烛光微微跃动，它的金属边缘映出冷冽的光泽，如一把利刃，斩断了周遭的杂音。
他言辞简短，声音沉稳：“顾将军书信在此。陆寨主，少主身体抱恙，我受托带他前来投奔。望能安置于此，日后若有差遣，镇北军自当效力。”
堂内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两样东西上，眼神各异。镇北军威震北境，顾廷昭更是镇守边疆二十载的名将，如今竟将独子托付至此……怕是已经做出了最坏的打算。
“他这副身子，如何效力？莫不是光吃饭不干活，咱们还要白养一个病号？”
“你们想过没有？” 一名头发微乱的汉子沉声道，“我们与官府早就势同水火，若他留在山寨，平安倒罢了，万一出点什么岔子，消息传出去，官府会不会以此诬陷十里长山？更何况，若他日后暗中联络镇北军，将山寨布防外泄，我们该如何自处？”
话音落下，议事堂内的气氛更显凝重。
高座之上，陆峥始终未曾开口。他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指腹轻轻摩挲着案几上的玉佩，目光深沉，若有所思。片刻后方缓缓抬眼，声调平稳，语气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威严：““诸位，顾家与我们立场不同，却未曾在战场上做过半分无耻之事。十里长山收留过落魄武夫，接纳过逃难百姓，今日若因他身体有恙便拒之门外，传扬出去，江湖上谁还认我们这个‘义’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秦戈与轮椅上的青年：“至于细作之言，更是无稽之谈。两军对垒，哪有主动往对方手里送亲儿子为质的道理？”
“可立场不同，终究是隐患。” 一名老者皱眉道，“他如今失势，暂且安分，若日后恢复，又当如何？”
陆峥微微颔首，神色未有丝毫犹豫：“魏兄弟说得也有道理。既入了十里长山，便当遵我寨中规矩——”
他目光直直落向顾长渊，语气加重了几分：“自今日起，顾少将军不得与官府、顾家私下往来，不得将山寨之事外泄，亦不得擅通书信。此事，你可应允？”
此言一出，众人皆看向轮椅上的青年。
顾长渊神色淡淡，搭在左膝上的手指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缓缓抬眸，目光与陆峥相接，那双眼睛里是一片死寂后的沉静。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平静无波：“好。”
这一字落下，堂内彻底归于寂静。有人仍旧面带迟疑，却终究未再出声。
陆峥缓缓点头，将手中玉佩“啪”地一声扣在桌上，言简意赅地落下决断——“留下。”
堂外，议事堂的门槛后，几个孩子悄悄趴在栏杆上，探头探脑，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堂内。
那人静静坐在轮椅上，身形清瘦，面色苍白，五官却极为俊秀。虽然右袖空荡荡的，整个人看起来病弱不堪，但那种大家公子的清贵气度，却是这山野间从未见过的。
孩子们咬着手指，压低声音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他是谁呀？”
“不知道，没见过！你看那轮椅，那是紫檀木的吧？”
“你看桌上那是啥？是不是块玉佩？”
“肯定是定亲信物！话本里都这么写，富家公子落难，拿着信物来投奔未婚妻！”
“他是不是病了？为什么坐着不动？”
“傻啊，那是有身份的人才坐马车进山！肯定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他们叽叽喳喳地凑在一起，越说越兴奋。
就在这时，陆峥那句掷地有声的“留下”传了出来。
这两个字落下，堂内众人微微一愣，门外的小孩们却炸开了锅。
“寨主留他了！寨主留他了！”
“快去告诉棠姐姐！”
“新鲜事儿，棠姐姐的童养夫上门啦！”
一群小孩瞬间作鸟兽散，光着脚丫在山道上飞奔，一路兴奋地叫嚷：“棠姐姐！棠姐姐！你的童养夫来了！”
后山，刀光霍霍，破风声急。陆棠正自己过着招，脚下踏着稳稳的步伐，凝神感受刀间的气流。
忽然，一群小屁孩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围住了她，嚷嚷声震天响：“棠姐姐！棠姐姐！”
陆棠闻声手腕一转，长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锵”地一声利落归鞘。她双臂抱胸，侧身看着这群小鬼头，眉梢微挑：“什么童养夫，又闹什么？”
小孩们挤成一团，争先恐后道：“真的真的！有个特好看的哥哥来了！”
“他拿出了玉佩信物，寨主把他留下了！”
“肯定是定亲信物，这和话本里写的一模一样！”
“棠姐姐！你不是一直嫌弃山里的汉子粗鲁不肯成亲吗？这下可有人上门啦！”
陆棠听得脑仁直疼，她眉头一皱，随手拍了拍刀鞘，语气带上几分不耐：“再胡说八道，看我不把你们都吊起来揍一顿！”
小孩们吓得一缩脖子，却仍旧兴奋地围着她转，眼神笃定：“是真的！我们亲眼看到的！”
“你不信自己去看看！就在议事堂，那个叫秦戈的送来的！”
秦戈？轮椅？定亲信物？……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陆棠眯起眼，手一转，扛着长刀便大步往议事堂走去。
“行，我去看看，要是敢骗我，今晚统统没肉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