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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盆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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盆中的水有些发凉,地上的襦裙都快要积尘,周歧的大脑都始终还在宕机。
身侧的门不时被风撞出声响。
怀香此时应该还站在门外。
……
周歧闭上眼,深吸口气。
将襦裙捡起放到桌上、褪去带血的外衫、一直穿着的里衣、拧毛巾擦身子、褪下亵裤…
……
……咦…
走出门时周歧什么也没想。
只偶尔觉得幻肢隐隐作痛。
如鸟窝的头发配上穿得如同野人的襦裙,倒叫怀香又险些惊呼一声。
淡淡的烟味混着林间葱郁的气息。
怀香帮他上妆时,才想到,此处应当是寺庙供人留宿之地。
却没什么人。
透过铜镜,周歧却觉自己上半张脸此时有些许面熟。
像在裕最府中时见到的,怀香口中的小姐。
直到周歧装扮好戴上面纱出去,他才见到了居于此的另外三人。
一位着锦衣华服的男子,一位小厮还有一位躺在厢房床上昏迷不醒的伤患。
小厮唤了他一声大人,怀香同他说了声拜托您了便离开,那位男子从头至尾都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
周歧头上的问号此时真是越来越大。
此地离佛堂隔得远。
周歧就这么穿着身襦裙,先去看了眼昏迷不醒的伤患。
男人身上的伤口被大致地包扎了一下,看绷带的走向,似是胸口被划了一刀,身上其他地方倒还有大大小小的擦伤。
不过瞧这人面相端正,未脱的裤子又是姣好的布料,想必是也是权贵之人。
这是什么剧情?
被仇家追杀?
周歧又起身行到男人身侧,男人此时坐在门口,手中拿了本经书似在翻看。
“你好?”周歧同人打招呼道,未得到回应,他犹豫半晌,在人身旁坐下。
此处的环境并不算太好,门前一颗孤零零的树,被风一吹,还要被刮下几片叶子。
身侧的男子半天没翻一页经书。
不知过了多久,男子才抬起头来,看了周歧一眼。
周歧回头望去,嘴角勾起友善的笑,勾完才想起来自己如今蒙了层面纱看不到。
却在与对方对视的霎那,一股怪异感忽而从周歧心底袭来。
不待周歧细究,男子又将头转了回去。
那小厮不知去了何处,周歧坐得有些累,同男子交代了一声便打算去别处看看。
换上这身服饰的不适感褪去后,今日的梦轻松得,叫周歧觉得分外诡异。
他出了厢房后刻意避开大道,未有正面碰上一人,却能通过稀疏的树植听见法堂讲经同香客低低的谈话声。
伤患、那日碰见的女子、不说话的男子、裕最……
他愈发搞不明白这到底是个什么剧情。
稀里糊涂地似是行到后院,正中央一颗参天的树上挂满了祈福的红缎。
阿弥陀佛。
周歧祈祷道。
如果还要一直做这个梦,作为补偿就治好他姑的病或者让世界上的土豆消失吧。
“如今这世道倒是真奇。”
有行人上完香沿着小路走来。
“也是头一次听闻能有阉人偷溜出宫。”
阿弥陀佛。
周歧心下又念声罪过。
哥不在江湖,江湖处处有哥的传说。
“但你说君子到底是偷没偷见那宝物?”
“若你要我来猜,便是偷了。”一人答道,“这储君生死不知,连山贼都能劫这官臣,也该是有人来偷了。”
“喂!”那人压低声呵道,“口无遮拦!你以为我们拜的是哪处庙。”
一人哼起歌来,待两人行得渐远,周歧才从树后走出。
方才周歧路过一处好似是祠堂的地方时便在猜,此处应当是某个世族家庙。
太子遇险,户部李甚从山匪那逃出,他也能一一对上。
但这君子是……?
周歧不愿多想。
“大人?”
后院的小门,那小厮正背着篓筐进来。
篓筐中装了些伤药,小厮嘀咕着,我家少爷这几日要是磕碰了也能抹上一点。
周歧心中的异样感欲浓,却始终抓不住源头在哪。
周歧只好先问个称呼。
“您唤我云剑便好。”
“云剑?”周歧是真被这个名字怔了一下。
“是我家公子给我取的!他小时便爱舞剑弄枪,跟在他身边的都是什么刀枪的家伙。”
但看着…
周歧忽而恍然大悟,他总算明白那异样感是从何而来。
男子分明是颇为恣意的样貌,眸中却静得什么都无。
第一眼看不出来,但仔细想来这分明是失了智的模样!
一个失了智的男子为何…?
“云剑你这是第一次见我吧?将我与你公子单独放在一起,你半点不忧心么?”
云剑道:“若是之前我会,不过见过裕大人的本事后,您做什么我都信。”
周歧心中的问号简直快顶穿头顶。
他虽不否认裕最的本事。
暂且不说他否认裕最的人品,但这裕最本职不该是个盗贼吗?
周歧虽疑,但面上不显。
脑中雾水一片,不过说多错多,周歧只得闭口不言。
回到厢房,云剑冲他点了点头便朝男子跑去。
头顶的簪花被风吹出轻盈的响。
这几人如此迎接他的态度,就说明裕最原本就打算叫其他人来此,也许该是个女子,还是个同怀香口中的小姐相像的女子。
为什么呢?
周歧敲了敲额头。
不叫本人来…莫非是因为本人现在无法脱身过来?
那本人来不了便找一个相似的人,意义又在哪里呢?
希望有人误以为她曾来过吗?
但到底还是有些差距的两人,相熟一些一张口不就暴露了吗?怎么能误…
啊……
周歧思绪一开。
若是那人在半梦半醒、更确切地说是重伤刚醒时、瞧见个相似的身影,便能误以为了吧。
思忖时手指不小心抹下了唇上的红脂。
不过他连这两人的名姓都不知,关系不清,也推不出前因后果来。
但若他的猜想正确,如今这重伤之人压根还没醒,也轮不到他要帮忙做什么事了。
这么想着的周歧。
顺手帮忙做了一整餐饭。
男子除了不爱说话外,行为上倒还正常,吃完饭后又坐回门前,盯着手里的经书一动不动。
云剑从周歧愿意下厨起便连连道谢。
他不会做饭,寺庙每日的斋饭味道又过于寡淡,他家少爷不说,但终究吃不惯。
周歧听及此,倒也多少猜到二人应当是被罚来此地。
脑中愈想愈烦,干脆一拍脑袋,反正自己醒来后换个地方身边人就又不知姓甚名谁了,倒也无需想那么多。
他道声你好,又坐到男子身侧。
一天过去,那棵树下的落叶盖了薄薄一层。
并非秋天枯黄的叶,而是还带着夏季的翠绿,叫人觉着他的归宿应是枝桠而非地上。
身侧传来极低的声音。
若是风再大点,怕是要与风混在一处。
周歧侧目看去,男子的视线不知何时从经书挪到那树下,嗓间低低哼着段不成句的曲调。
夜间的寺庙惊得吓人。
周歧所在耳房隐约间还能听后山的狼叫。
虽说知道自己会醒,但在如此环境下,周歧还是不免心中拜了拜佛。
烛台上的火光摇曳着,夜间风大,房门不时被吹出响动。
周歧起身检查了眼门栓,倏尔想起,自己若是明天不在了,他们会怎么办呢?
会被裕最怪罪轻信于人吗?
还是懊恼吃了自己做的食物。
……
等一下。
周歧捏了捏鼻梁。
明明只是个梦,他这么一想弄得像是真的一样。
况且他本来也什么都不知道,不信任他或是明日裕最叫的人来了亡羊补牢才是正确的。
周歧头疼。
怎么这么想着又好像把这一切当成真的了。
不过说到会叫另一个人…
身后的窗“铮”地一声被风吹开,一阵寒风刮来裹上周歧脖颈。
他周身一抖,刚一转身,便倏然撞上一双眼。
鼻梁上一颗痣在昏暗的烛光下格外深得像血。
裕最双眸微眯,道:“果然是你啊。”
冷风灌进周歧素裙中,他听见头顶的簪子似在叮当作响。
瞳孔紧缩之间,周歧的身体比大脑先行一步。
“喂!!”
刹那,裕最眼疾手快,猝然抵住那往他身下踢去的腿。
裕最不可置信道:“你还来!?”
下一瞬,“砰”地一声闷声!
“去死!”
又是一个头槌猛地将裕最撞倒在地,周歧自损八百,摔得眼冒金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