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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又见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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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中环的上班族如潮水般涌出地铁站,西装与咖啡的气息混杂在初秋的风里。
禹苓时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
他没有直接上楼,而是在文华集团大楼对面的咖啡店要了一杯美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对面那扇旋转门。
九点四十五分,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闫岑下车,今日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装,里面是浅蓝衬衫,没打领带。阳光落在他肩上,他抬手看了一眼腕表,然后大步走进旋转门。
禹苓时放下咖啡杯,起身。
文华集团的会议室里,双方团队已经落座。
禹苓时这边带了两个人,分别是负责文化遗产商业活化的项目总监苏晴,三十出头的女强人,干练利落。还有一位年轻的分析师,负责记录和数据。
闫岑那边只有楚瑜和一位助理。
“禹总。”闫岑伸出手,笑容得体,是标准的商业社交表情,“又见面了。”
禹苓时握住他的手,一触即放,克制得恰到好处,“闫先生。”
手心的温度只停留了一瞬。
会议正式开始。
苏晴打开投影,开始讲解沧澜对华昌号项目的初步构想。
她的PPT做得很漂亮,数据翔实,案例生动,从京都的老町屋改造到里斯本的电厂改造,每一个案例都切中文化遗产活化的核心。
闫岑听得专注,偶尔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个字。禹苓时坐在他对面,目光时不时落在他握笔的手上,又移开。
“以上,就是我们对华昌号项目的初步构想。”苏晴收尾,“当然,具体方案还需要根据文华方面的需求和资源做进一步调整。”
闫岑合上笔记本,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语气不疾不徐,“苏小姐讲得很精彩,但我有一个问题。”
“请说。”
“京都那个案例,你们用了三年才完成。华昌号这边,文华的预期是一年内见到成效。”闫岑看向禹苓时,“禹总觉得,这个时间差,怎么解决?”
禹苓时迎上他的目光,“京都那个项目,是因为当地有严格的建筑保护法规,每一块砖都不能动。华昌号不同,它的骨架是老,但内部结构有改造空间。”
他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前,手指点在华昌号的建筑平面图上,“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禹苓时圈出几个区域,“是后来加盖的,可以拆除。拆完之后,主楼的使用面积反而会更大。”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闫岑,“如果闫先生同意,沧澜可以在一周内拿出一版更具体的改造方案,包括时间节点的预估。”
闫岑挑眉:“一周?”
“嗯,一周。”
两人对视了几秒,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闫岑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欣赏,“禹总做事,确实像传闻中一样。”
“什么传闻?”
“算盘精。”闫岑语气玩味,“不打没准备的仗。”
禹苓时唇角微微扬起,“那闫先生觉得,我这次准备得怎么样?”
闫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晃动。
良久,他收回视线,对助理说,“把下周的行程调一下,留出时间跟沧澜这边对接。”
助理点头,“好的,闫总。”
会议到此结束。
众人散去,会议室里只剩闫岑和楚瑜。
楚瑜关上门,转过身,脸色不太好看,“先生,您真的打算跟沧澜合作?”
闫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怎么,有问题?”
“那个禹苓时。”楚瑜斟酌着措辞,“他对您的态度,不太像普通的商业伙伴。”
闫岑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楚瑜沉默了几秒,像是在组织语言,“那天在酒会上,他看您的眼神,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顿了顿,“那种眼神,不像是看合作伙伴的。”
闫岑没说话。
楚瑜继续说,“还有那幅画,他送您那幅画,卡片上写‘物归原主’,什么画,需要归原主?”
闫岑的手指停在扶手上,他想起那幅画,想起卡片上那行字,想起自己把它挂在客厅里,每次经过都会多看两眼。
“先生。”楚瑜走近一步,压低声音,“您有间接性失忆症,不记得的事太多了。但有些事,我替您记着。”
“什么事?”
楚瑜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但先生,您对他,还是不要太快放下戒备。”
闫岑看着他,目光渐深,“楚瑜,你是我的人,还是我父亲的人?”
楚瑜一愣,随即低下头,“当然是您的人。”
“那就好。”闫岑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同一时间,沧澜集团的车里。
苏晴翻着会议记录,忍不住开口,“禹总,那个闫先生,真的是比我想象的难对付。”
禹苓时望着窗外,没回头:“怎么说?”
“我以为,他那种豪门少爷,对这种项目也就听听汇报,签字走人。没想到他问得那么细,京都那个案例的时间差,我都没反应过来。”苏晴顿了顿,“还好您当场接住了。”
禹苓时唇角微微扬起。
“他一直是这样。”他的声音很轻。
苏晴一愣,“您以前认识他啊?”
禹苓时没回答。
车子驶过那条老街,他的目光落在窗外斑驳的唐楼上,“停车。”
司机靠边停下。
禹苓时下车,站在街边,望着那栋楼。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他站在这里,看了很久。
忽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闫岑发来的消息。
岑:【下周三,华昌号现场勘查,禹总有空?】
禹苓时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回复。
禹:【有。】
对方回得很快。
岑:【那到时候见。】
禹:【好。】
禹苓时看着那四个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很淡的笑,他抬起头,望向那扇窗,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