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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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岑的车驶离墨韵轩时，天色正由蓝转黛，中环的写字楼次第亮起灯来。
他靠在椅背，手里还捏着那份提案，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的边缘。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等他吩咐。
“回半山。”
“是。”
车流缓慢地挪动。
闫岑的目光落在窗外，维港对岸的灯火正在苏醒，可他的思绪还停在刚才那间茶室里，禹苓时倒茶时垂下的眼睫，还有那份提案里，对华昌号每一个细节的精准把握。
“你就当我是闲着没事干吧。”
他想起禹苓时说这话时的神情，不像是托词，倒像藏了什么不愿多说的话。
手机忽的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商祀青发来的消息。
青：【周四了，出来喝酒。老地方，带上你的新朋友。】
新朋友。
闫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几秒，唇角不自觉弯了弯。他没回复，只是把手机扣在膝上，继续看向窗外。
车子驶过一条老街，两侧是老旧的唐楼，外墙斑驳，晾衣竿从窗户里伸出来，挂着各色衣物。闫岑的目光掠过那些楼宇，看了一会就撇开眼。
同一时间，墨韵轩。
禹苓时仍坐在雨霖铃里，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他没有叫人来换水，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色。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家里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一条毛色金黄的大狗正趴在门廊的地砖上，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动一动，像是在等什么人。
顿时，禹苓时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划开手机，对着监控轻声说了句，“福仔，等我回去。”
画面里的狗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它站起身，脑袋凑近摄像头，鼻头湿漉漉地嗅着，像是真的能透过屏幕闻到主人的气息。
禹苓时笑了笑，关掉监控，将手机收进口袋。
他起身，收拾好画册和茶具，推开门。
周五下午，闫岑的办公室。
他正在看华昌号历年的财务报表，门被敲了两下，没等回应就推开了。
商祀青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咖啡，往他桌上一放。
“闫大少爷，昨晚放我鸽子，今天总得给个交代吧？”
闫岑头也不抬，“没空。”
“看报表？”商祀青凑过去瞄了一眼，啧了一声，“华昌号？你们家那个老古董？这玩意儿还有救？”
“你今天是来当乌鸦的？”
商祀青在他对面坐下，跷起二郎腿，“我是来问你，那天酒会上跟你跳舞那位，到底什么来头？”
闫岑的笔尖顿了一下，“禹苓时。”
他抬眼问，“你认识？”
“听过。”商祀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沧澜集团，白手起家，这几年在跨境投资圈里名声挺响。听说这个人做事极其稳，从不打没准备的仗，圈里人都叫他‘算盘精’。”
闫岑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继续看报表。
商祀青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凑近，一脸八卦样，“你跟他，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别装。”商祀青压低声音，“我看他那晚看你的眼神，不太对。你们以前认识？”
闫岑握着笔的手微微收紧。
以前认识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手心的温度是温热的，握住他的时候，总会让他想起一些破碎无法拼凑的画面。
“不认识。”闫岑冷冷开口。
商祀青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换了个话题，“行吧，那说正事。陈历那边的项目遇到点麻烦，想找你帮忙牵个线。”
闫岑终于抬起头，挑眉看他。
商祀青面不改色地承认，“他最近在做一个旧区活化的项目，卡在批文上了，想找文华集团这边的关系疏通一下。条件是，利润对半，文华只出资源不出钱。”
闫岑沉吟片刻：“哪里的项目？”
“上环那边，靠码头那一带。”
上环。
闫岑脑中忽然闪过昨天傍晚看见的那条老街，那栋让他心口一紧的唐楼。
“具体位置？”
商祀青报了个地址，闫岑听完，心跳漏了一拍。
那个地址，就在昨天他看到的那栋楼附近。
“我考虑一下。”语气依旧平稳，“让你那位陈先生，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详谈。”
商祀青笑了一声，“这么痛快？有诈？”
闫岑没理他，只是低头继续看报表，但眼底情绪不明。
周六清晨，禹苓时难得没有去公司，他在庄园后院的草坪上，陪着福仔晒太阳。
这是一座建于上世纪的老庄园，占地不大，但胜在隐蔽。主楼是三层高的西式建筑，外墙爬满了常青藤，院子里有几棵高大的榕树，树荫遮住了半个草坪。
福仔趴在他脚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他的裤腿。
禹苓时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福仔仰起脸，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他的掌心。
“福仔。”他轻声喊。
狗应了一声，尾巴摇得更欢了。
禹苓时望着它，目光有些远。
当时路过宠物店，第一眼就相中这只狗，一是和闫岑之前养的那只相似，二是自己生活孤独，想要有东西陪他说说话。
取名福仔，是希望闫岑有福的。
从二十年前，到现在，从来都是。
手机响了，是助理发来的消息。
助理：【禹总，文华集团那边来消息，闫先生同意了华昌号项目的初步接洽。下周一开始正式会谈。】
禹苓时盯着那行字，嘴角慢慢浮起一个极淡的笑。
他低头，对着福仔说：“他要来了。”
福仔听得懵懵的，但也还是欢快地摇着尾巴。
禹苓时站起身，望向主楼的方向。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二十年前，那个小男孩就是在这片草地上，抱着一袋糖，一罐酒精和棉棒笑着跑过来。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周日下午三点，文华集团。
陈历准时出现在闫岑的办公室，三十出头，眉眼温和，说话做事利落干脆。
他和闫岑握手，这其实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双方落座，陈历开门见山地介绍了项目的情况。
“上环码头那一带，有几条老街，政府打算做活化试点。”陈历把文件推到闫岑面前，“我的团队拿下了其中一块地的前期开发权，现在卡在批文上，需要有人帮忙跟规划署那边打个招呼。”
闫岑翻开文件，一边看一边问：“你和祀青怎么认识的？”
陈历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生意场上认识的。后来，就熟了。”
闫岑抬眼看了他一眼，没追问，继续看文件。
项目的位置确实不错，离码头近，周围有几条保留完整的旧街区，适合做文化商业综合体。
过了很久，闫岑合上文件：“这个项目，文华可以参与。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批文的事，我可以帮忙。但项目建成后，要留出一定比例的铺位，给原来的老街坊优先租用。”
陈历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这个条件，对我们来说不算难。可以接受。”
闫岑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我让助理安排，下周和规划署那边约个饭。”
陈历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闫先生，冒昧问一句，你刚才看地图的时候，是在找什么吗？”
闫岑沉默了两秒，淡淡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几条街，有点眼熟。”
陈历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推门走了。
送走陈历，闫岑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
眼熟。
那几条街，那栋楼，为什么会眼熟？
他闭上眼睛，努力去抓那些一闪而过的碎片，可什么都抓不住。只有一些模糊，不成形的画面，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雾，怎么都看不清楚。
这时，手机震了一下。是禹苓时发来的消息，很简单的一条。
禹：【华昌号的提案，闫先生考虑得如何？】
闫岑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他想问很多事。
想问那份提案，为什么做得那么细。想问那句“你就当我是闲着没事干吧”，到底是什么意思。想问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可他最终只回了三个字。
“下周谈。”
对方回得很快。
禹：【好。周一见。】
庄园里，禹苓时将手机放在一旁，继续陪福仔晒太阳。
福仔忽然竖起耳朵，对着某个方向叫了一声。
禹苓时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榕树，叶子簌簌地响。
他揉了揉福仔的脑袋问：“怎么了？”
福仔又叫了一声，尾巴摇了两下，然后趴回他脚边，不再动了。
禹苓时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无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