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还似当年》姮我

2、第 2 章 魏

　　魏凌看着手中字条上娟秀的字迹——“大恩不言谢，勿找勿扰”，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随后将字条折好，收入怀中。

　　“世子，我们是直接进宫还是先回王府？”贴身侍卫白衣低声问道。

　　魏凌目光冷峻，语气淡漠：“回那个脏透顶的地方？做梦。

　　进宫，见陛下。”

　　御书房内，宣帝早已等候多时。见魏凌踏入，他立刻挥手屏退左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但眼神中的关切却难以掩饰。

　　“臣魏凌参见陛下。”魏凌撩起衣摆，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臣子之礼。

　　宣帝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你这孩子，跟朕还讲究这些虚礼？快起来，赐座。”

　　魏凌微微欠身，神色恭敬而疏离：“陛下，礼不可废。臣身负皇恩，更当遵循君臣之礼。”

　　宣帝被他这股子倔劲气笑了，拍了拍他的肩：“以前在家里，你不是一口一个‘二叔’叫得亲热吗？怎么如今倒跟那些文绉绉的言官一样无趣了？”

　　这一拍正好落在魏凌的伤口上，他抿紧了唇，强压下疼痛，语气依旧平静：“陛下，今时不同往日。在这朝堂之上，臣当以君臣之礼相待，不敢有丝毫僭越。”

　　宣帝端坐在龙椅之上，身姿挺拔却难掩脸上的疲态。

　　他深深地看了魏凌一眼，缓缓说道：“朕知道你一向守礼持重，行事严谨。此次召你进宫，一是要听听你此番查办绣衣使一案的进展如何。

　　此事关乎我朝根基，朕日夜悬心，难以安宁；二来嘛，也确有要事需与你仔细斟酌。”

　　绣衣使，乃是由前朝皇室的残余势力及一些对新朝心怀不满的旧臣秘密组成的组织，妄图复辟前朝。

　　这些人隐藏在暗处，手段狠辣，行事诡秘，不断在各地制造动乱，煽动民心。

　　魏凌此次奉命调查，一路上遭遇了重重阻碍和刺杀，险象环生，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陛下，臣在查案过程中，发现绣衣使与一些地方的豪门望族似乎有所勾结。

　　他们暗中输送钱财物资，为绣衣使的活动提供支持。”魏凌语气沉稳，目光如炬。

　　宣帝听闻此言，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无奈与苦涩：“世家大族，树大根深。在这朝堂之上，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满朝官员，半数皆出自这些世家，其中却多是些才能平庸、尸位素餐之辈。

　　在他们眼中，朕不过是个出身行伍的鲁莽武夫罢了。”

　　说着，宣帝伸手随意指了指案几上那摞得高高的折子，语气里无奈多于愤怒：“看看这些，都是那些文官们咬文嚼字、阴阳怪气的弹劾折子。

　　朕又岂会不知他们心中所想？在他们眼里，朕这皇位来得不正，就是一个乱臣贼子。

　　想要让这些世家大族对朕这新朝心悦臣服，谈何容易啊！”

　　魏凌深知这朝堂之上的水有多深，各方势力相互倾轧，矛盾错综复杂。

　　这绣衣使一案已然不仅仅是简单的前朝余孽作乱，更牵扯到了新朝内部的权力斗争和世家与皇权的博弈。

　　“臣有一言，解铃还须系铃人。朝堂纷扰的根源在于世家大族，陛下何不邀请为首的世家大族，坦诚相见，晓以利害，共商国是？

　　臣以为，一味地打压或强硬对抗，恐会引发更大的动荡，倒不如恩威并济。”

　　宣帝听后，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陷入沉思。

　　片刻后，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魏凌身上：“你所言虽有几分道理，可这些世家大族向来傲慢，又怎会轻易听从朕的号令？

　　他们自恃门第高贵，眼中何曾有朕这个出身行伍的皇帝？再者，朕又如何能确保他们不是与绣衣使暗中勾结，心怀不轨？”

　　魏凌上前一步，神色从容继续说道：“陛下可徐徐图之。一方面展示朝廷的实力与威严，给予他们一定的利益和荣耀——不用实的，面子上好看就行，让他们看到在新朝之下，家族依然能够繁荣昌盛。

　　对于那些摇摆不定或心怀异志的家族，陛下可先礼后兵，暗中收集其罪证，以备不时之需。”

　　宣帝眼前一亮，目露赞许之色：“你觉得哪些世家可堪为首？”

　　“清河崔氏，百年名门世家，天下文人之首，在世家中地位举足轻重。

　　朝中多有崔氏门生子弟，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必能事半功倍。”

　　宣帝听闻“清河崔氏”四字，缓缓站起身来，双手背于身后，在大殿中缓缓踱步，神色间略显凝重。

　　“这崔氏……崔寿文朕在年轻时便与他有所相交，此人确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胸怀韬略，心系天下。

　　只可惜，他却娶了前朝皇室的公主为妻啊……”宣帝的话语中隐隐透着一丝担忧与疑虑。

　　魏凌心思敏锐，自是一眼便看出宣帝的担心，连忙拱手说道：“陛下，据臣所查，崔寿文夫妇二人已逝，如今清河崔氏这一支脉，只余下一个女子，正是他们的女儿崔明珠。

　　况且崔氏这些年也与绣衣使从无往来联系，应不会有通敌叛国之嫌。”

　　听闻魏凌提及崔寿文已逝，宣帝踱步的脚步骤然停顿，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愕与怅惘。

　　“寿文死了？！”宣帝不禁提高了声调，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其中蕴含的复杂情感似惊涛拍岸。

　　往昔的回忆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当年自己决定举旗起义，正是崔寿文点拨自己。

　　那时的崔寿文，虽出身名门，却毫无骄矜之气，从未因出身而对自己有丝毫轻视之意。

　　他与崔寿文曾一同畅谈天下局势，共论治国安邦之策，那些年少时的豪情壮志与惺惺相惜，仿佛还在昨日。

　　崔寿文的才华、谋略与正直，都让宣帝颇为敬重。

　　本以为这位老友会在新朝建立后继续与他携手共进，却未料到如今已是生死两隔。

　　宣帝微微仰头，目光透过殿顶看向远方，许久，他缓缓开口：“崔氏一门，世代簪缨。寿文之死，于朝廷而言，亦是一大损失……你所言有理。

　　这崔氏如今只余一女，这女子……”

　　魏凌立刻回道：“崔明珠，知书达理，温婉聪慧，一人管理整个崔氏，谋略见识不输旁人，是个奇女子。”

　　宣帝沉吟许久，长长出了一口气：“寿文只余一女，朕心哀痛之。魏凌，你持朕的圣旨符节，将崔明珠接入京城小住。”

　　说罢，宣帝微微抬手，一旁的侍从立刻会意，上前递上一道明黄色的圣旨和象征着皇家权威的符节。

　　此举多少真心，多少筹谋算计，大家都心知肚明。

　　“臣领旨。”魏凌站起身来，再次拱手行礼，转身大步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