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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透明色的繁星(上) 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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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夏之光知道这些年我多少的过去。
但目前我知道的是,他应该已经清楚我身上的病了。
几年时间里他蜕变成了一个耀眼的少年,挺拔着身姿,阳光明媚的朝我再次挥着手,就如几年前一样。
又有些不一样。他已经长得和我差不多高了。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他紧紧攥着我的手,声音低沉沉的说着,噩梦降临之前还存在美好的记忆。
可这只会让我更痛苦。
我并不想遇见夏之光。
遇见我还没有死掉时候遇见的光光。
我不配以现在这副模样见他。
海浪翻涌吞吐沙滩上的沙粒,吹拂着我们的头发。他小心翼翼的语气,让我更加讨厌我自己。
我是一个身体健全但心理不健全的病人。
是个神经病,是块苟延残喘的狗皮膏药,死死黏在这个世界上而已。
“今天天上的星星很多。”
我闻言抬头,却结结实实撞上了夏之光的唇。
本能的想要后退却被夏之光紧紧禁锢住了身体。
他究竟在干什么?!他知不知道?!
我一气之下咬了他的唇。
疼痛使他放开了我,我起身撒腿就跑了,像个落荒而逃的老鼠,想回到我阴暗的角落里。
我飞速的跑回了家,把门关上,整个人抵在了门后。
其实夏之光能追上我的。
我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吃东西了,也很久没有锻炼,跑的自然不快,但他最终没有选择追上我,而是在我关了门之后,就默默的站在门口。
我靠着门努力的抑制我急促的呼吸,心脏好久没有这么砰砰的跳过了。
也许是知道为什么夏之光那天晚上会在小区楼下抱着我哭了。
我艰难的咬着唇,也莫名其妙的想哭。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像深深的睡了过去一样,我呆在了一片没有波浪的海里。那里平静的像一块润玉一样。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家里的床上,周围好像没什么变化。
我有些疲惫的起身。
手臂上传来刺痛。
我抬手,才发现手臂上裹上了厚厚的白色纱布。大门在此刻打开了,夏之光提着热腾腾的早餐进来,看我坐了起来,朝我笑了一下:
“早安,小捷,你醒了?”
“你,不是走了吗?”我记得昨天是去送别来着。
“我,我暂时不走了,团长有事要再留几天。”夏之光把豆浆倒进杯子里,递给了坐在床上的我。
杯子透过手心传递过来豆浆热乎乎的温度,烫的我浑身颤了一下,下床穿鞋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床底下了。
我把手探了进去把手机够了出来。
黄色手机壳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血。
我抬起我的的左手腕,上面的纱布缠了好几圈,我知道是另一个我又出来了。
夏之光……都看见了?
他见到了另一个我,另一个我到底做了什么?
原来我去送夏之光那天已经是前天了不是昨天。
“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吗?”我小心翼翼试探着坐在桌子对面的夏之光,他嘴里还鼓鼓囊囊的塞着包子,听了我的话疑惑的“嗯?”了一声抬头看向我。
我忐忑的把我的左手举了起来,向他示意了我胳膊上厚厚的纱布。
其实不是特别疼,都习惯了,但我害怕另一个自己会伤害到夏之光。
“没,那天你在门口晕了过去,手臂碰到了鞋柜上的花瓶,你胳膊是那碎片划的。”夏之光猛喝了一大口豆浆把嘴里的包子完全咽了下去才不经意的开口。
我扭头去看门口的鞋柜,那个花瓶果然不见了。
太好了,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那个花瓶是房东留下来的,回头要买个新的放回去了。”我整个人都狠狠松了一口气,不自觉的语气都带了些上扬的调调。
“正好再买些花,插在上面也好看,小捷,你喜欢什么花?”
夏之光狼吞虎咽的就把自己那份早餐吃完了,他顺手端起空了的盘子和杯子,转身放进了厨房的洗碗池里。
哗哗的水流声并没有掩盖夏之光说的话。
我听到夏之光的问题下意识就愣住了。
喜欢?好久没听过这个词了。
“都可以。我来刷碗吧。”哪里有让客人刷碗的道理,我忙把手上剩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一饮而尽了杯子里的豆浆,连忙走进厨房。
“给我吧,你手腕受伤了,碰不得水。”
夏之光把我手上的盘子和杯子也夺了过去,他很迅速的把碗都刷完了,然后拿起擦碗巾把盘子和杯子上的水擦了干净,将我推出了厨房:
“走吧,收拾收拾我们出去买花瓶,早上正是花市里花最新鲜的时候。”
早上的空气永远是清新的,冷冽的风把额间的碎发都吹拂起来了,让人感觉很清醒。
我瞥了一眼身边走着的夏之光,他的鼻尖被吹的红红的,可能是这外面太冷了,他的手一直揣在口袋里。
我想,光光需要一条围巾。
“怎么了?小捷,你冷吗?”我的目光过于不加遮掩,又恰巧发了呆,夏之光很快感受到了我的视线,扭头看着我。
“不冷,不冷……”我迅速把头低了回去,不再去看了。
花市上人不是很多,几乎都是送货的,一匹一匹的鲜花被车颠簸着运了进来,枝叶上缀着晶莹的冰水珠,随着搬运的摇晃雨落到地上。
青砖的路面氤氲出石头原本的纹理来。
所有的花都是含苞欲放的,鲜艳而内敛的一簇簇泡在冰水桶里。
我注意到了稍微角落一点的靠墙放着的好几捆像枯枝一样的东西。
“这个,也是花吗?”虽然知道这好像几乎不可能,但我还是问了出来,这也许就是没有用的枯枝,只是被遗忘了所以没有被丢掉。
被这个世界遗忘所以还没来得及丢掉的东西。
“当然是啊,这是桃花,你回去把它泡在水里,过一阵子天气暖和了,就会开花了。”花店的老板躬身从角落里把那捆枝子拿了出来,“这都是昨天才到的新货,这桃花到三四月份的时候开的可好看了,而且也不太需要打理,养起来方便。”
我伸手摸了一下这些明明看起来毫无生机的树枝。
看起来好神奇。
“那就买一点吧。”我几乎是和夏之光同时开了口,转头看向他的时候,我一下子就笑了。
回去的时候上班的高峰期已经过去了,路上的车流稀疏了些,那遛鸟的大爷倒还是坐在路边的太阳底下晒着太阳。
“小捷,你看那只鸟。”
寻着夏之光手指的方向,我看见了鸟笼里那只头顶有一抹朱红的小黄鸟,它好像很不开心,把整个身子都缩成了一团,毛乎乎的,而旁边那只翠绿色的小鸟正探头不断地跟小黄鸟贴贴,蹭着小黄鸟的羽毛,用那樱红色的小嘴去触着。
虽然小黄鸟似乎不是很接受小绿鸟的“安慰”,但却没选择飞走,只是一个劲儿地把自己团起来。
看着更圆滚滚了。
“它们看起来是对很要好的朋友。”夏之光说话的时候视线却在我的身上,这我知道。
我能感受到他总是滚烫炽热的目光,这是我出来这么多年都没曾感受到过的浓烈。
即使没去看向他,我也能准确的先一步用身体感受到。
这很神奇。
身体很久没有接受到外界这么鲜活的刺激了。
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我的病,也不是不可以被治好。
那个自己,我绝不会再让她轻易出来。
我也不知道要讲什么,就一味低着头笑,耳尖烫烫的,很开心。
花瓶装着新买的桃花枝搁在了卧室的悬窗上。
其实有时候我说卧室厨房什么都自己都有点想笑了,那明明是一间屋子,我还要给它区分清晰的区域,想象着它们都有各自的门,有时候甚至会伸手去开它。
因为这几年我过的真的很无趣。
非常无趣。
屋子里不是很乱,我很少去动房间里的摆件,乱归不乱,但上面都蒙着厚厚的灰。
我和夏之光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我才发现扶着鞋柜换鞋的手上沾不到一点尘土了。
屋子里很干净。
“小捷,你在厨房干什么?”夏之光见我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就进了厨房,也就紧跟着进来了。
“我看看冰箱里还有什么,中午做个饭给你吃。”我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小块牛肉,还有几个冒了点芽尖尖的土豆。
这个土豆应该不碍事。
我发现厨房的菜刀不见了,连同削皮刀、水果刀,一切锋利能削皮切片的东西都没了。
整个过程夏之光就默默站在一旁看着,见我开始不停的翻找刀具的时候一把拉住我的手腕:
“小捷能才刚好一点,不能太累,我们出去吃嘛,我知道这里还有家店很好吃,快洗洗手跟我走吧!”
明明并排站着的,夏之光却伸出左手去拉我的左手,这个姿态搞得我们两个都好别扭。不过他很快就松开了。
出厨房前,我瞥到了一旁挂着的擦碗巾。
我不记得什么时候买了带花纹的白色擦碗巾了。
真的是记性越来越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