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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透明色的繁星(下) 下楼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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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楼梯的时候隔壁的张姨刚好上来,她这回倒是没先跟我打招呼,而是跟夏之光:
“光光啊,大中午的,要出门去呀?”
“对啊,张姨,我们去吃饭!”我不知道夏之光什么时候也认识了我的邻居。
可能以前就是认识的?
毕竟他们舞狮团也在这里呆了一阵子了。
午餐很好吃,夏之光带我吃过的东西都很好吃。
我很喜欢。
晚上我正要去洗澡,刚要抬手臂脱衣服,夏之光的手就搭过来了:
“小捷,你手上有伤,我来帮你吧。”
我乖乖的稍微抬了抬胳膊方便他把我的衣服脱下来。可我没想到他一下子就将我打横抱了起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没事的……我还是能自己洗澡的……”我试图挣扎着从他的怀里下来,他好像不太敢用力,我一下子就挣脱了,夏之光顺着我的挣扎把我放回了地上,双脚轻轻着了地,慢慢站稳了。
然后我就进了卫生间,把那扇雾面的玻璃门关上了。
我的卫生间是真的有门的,这里我要说一下,不然真的是有点怪怪的了。
我看着洗漱池前的镜子,里面映着的人,肚子上几条疤痕看起来心惊胆战的。
夏之光会被吓到吗?我低头用手摸了摸那些疤痕。
总共四刀,应该是还没来得及捅第五刀我自己就晕过去了。记得当时我住了好久的院,一个星期呢,后面实在没钱交住院费了,而且我又伤的不重,我就回来了,接着立刻搬了家。
送我去医院的是那个时候的隔壁邻居,我那个出租屋的大门门锁有些故障,老是关不上,恰巧让邻居救了我。
我怕再吓到那个好心的邻居,于是就搬走了。
好在另一个自己没学过医,不然就真死翘翘了。
水烫烫的打在身上,把皮肤都烙上了红印,我把那支受伤的手臂举在淋浴外面,一只手清洗着身子。
洗的差不多了,发现毛巾还在窗台上晒着。
“夏……光光……可以帮我拿一下窗台晒着的毛巾吗?”我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缝,把头探出来半个,发梢的水珠还啪嗒啪嗒往脸上滴。
“是这条吗?”夏之光一只手把毛巾递给了我。
他这次用的右手。
我接过毛巾,他蜷着的手心里我看见一条长长的伤口,红肿着的,好像有点发炎。
“光……”
我刚开口问了一个字,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把手缩了回去,就要去关卫生间的门:
“快点擦吧,别感冒了。”
屋子里让他开了空调,不冷的。
他为什么会受伤?
为什么?
伤的这么严重,应该很疼吧……
我记不起来他和我呆在一起的时候有遇到什么危险过。
等我穿好衣服出来,还是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先一步钻进了卫生间:
“小捷,我洗澡慢,你先睡觉吧!”
他在我的床旁边摆了个小躺椅,折叠开来就是一个小小的架子床,像医院陪护病人的家属床一样。
我把他铺好的“床”收了起来,我的床不算太小,睡得下我们两个人。
我坐在床上看着卫生间的方向,我在等着夏之光出来,问问他的伤口怎么样了。
对了,他手上有伤,不能沾水,而且好像已经发炎了。
“光光!”我喊了一声。
卫生间淋浴的水声之外传来夏之光的声音:
“怎么了?小捷?”
“小心伤口,别碰到水了。”我小床走的离卫生间门近了,贴在门旁边说道。
“什么伤口?小捷你记错了吧,不是你受伤的吗?”夏之光在里面边说还边笑,笑我的记性怎么差成这个样子。
我就是看见伤口了。
夏之光擦着头发出来,腰上围着条白色的浴巾,没穿上衣。
他胸口有个雪花的纹身,一身紧实的肌肉挂着水珠,果然是天天要上台表演的人,看起来强强壮壮的。
我在重新铺他的小架子床。
“小捷……你这是要收起来还是?”夏之光看着我的动作有些摸不着头脑。
“原先是收起来的,我的床可以睡下两个人。”我手里铺床的动作没停,余光看见夏之光听了我这前半句话眼睛亮了亮,“但我不和撒谎的人一起睡,容易传染长鼻子。”
我把他那张小床铺好,钻进了我自己的床上。
“别……别啊,小捷~我知道错了……”夏之光立刻委屈巴巴的瞅着我,用手去拉我的被角,尝试唤醒已经躺下背对着他的我。
“你的手怎么回事?”我决定再给他一次机会。
看在他是我小时候就遇见的人的份上。
夏之光见我转身面向他,就装作满不在意的样子开了口:
“那天打扫卫生的时候不小心把厨房刀碰掉了,伸手下意识去接了一下,就这样了。不碍事的,很轻的。”
可他说着话,手却在往背后缩。
“所以你就把我这里所有的刀都丢掉了?”我起身去拿药,伸出手向夏之光要那只受了伤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不太想把手伸给我。
“把手给我看看。”我用非常认真严肃的态度重申了一遍我的态度。
那手缓缓张开的时候,伤口真的挺深的。
我都怕再深一点就要伤到筋腱了。
要是伤到了怎么办?他还要不要继续表演了?
伤口因为早上沾了水,看起来有些发炎。
我还是伤害到他了,是吗?
我没吱声,打开药罐子用棉签把药膏挑出来,轻轻敷在伤口上,小心用纱布包了起来。
“对不起……疼吗?”我涂完要就把药罐放回原处,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没去看夏之光。
“为什么说对不起,这是我自己不小心搞伤的?和你又没关系。”夏之光的语气似乎更委屈了,感觉是要哭出来了。
“快睡觉吧,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回去。”
夏之光听了我的话突然沉默了,没再说话,良久我才听到他说话:
“我是睡床上吗?”
“嗯。”我嗯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尽量贴着墙,给夏之光留出个空来。
夏之光抱着他的被子睡了上来。
我们两个之间就没再讲过话了,熄灭了灯拉上了窗帘,屋子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夏之光很快就睡着了。
他睡觉不太安稳。我躺在床上也不太敢翻身,眼睛闭了睁,睁了闭,无比清醒。
半夜夏之光直接钻进了我的被窝。
他伸手去抱我,嘴里鼓囊着他冷。
应该是被子太薄了。
我朝他凑近了些,两个人挨得近了就暖和了。
他一把环住了我的腰,我被他炽热的体温烫得一激灵。
他明明这么热,怎么还会冷?真的是我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了?
我怕推开夏之光他又冷,就任由他抱着了,快天明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合上了眼。
醒的时候夏之光已经不在了。
应该是回去了。
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张姨的小儿子,平常他会找我来玩的。
但他今天看到我就立刻躲了起来。
他手里攥着的弹力球太多了,滚到了我脚边一个。
我弯腰捡起来朝他走过去。
他却害怕的大叫,让我离他远一点。
他叫我杀人魔。
“你跟电影里的杀人魔一样,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也拿刀杀了我?!”说着小男孩没接过我递过去的弹力球,直接转身跑走了。
拿刀……我什么时候拿的刀?
“小捷?你怎么下来了?”夏之光提着早餐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下楼倒垃圾。”我好像把一切都连上了。
夏之光,你真的好喜欢撒谎。
跟你在一起真的会传染长鼻子的。
夏之光把早饭端到桌子上的时候,我当着他的面,把那颗弹力球放到了桌子上:
“舞狮团都走了,你留在这里干什么?”我打电话问过了,舞狮团早在那天傍晚他去海滩边上找我的时候就走了。
“小捷……你先吃早饭吧……不然要冷了……”夏之光这一次没再注视我的眼睛。
我鼓足了勇气终于敢主动抬头看向他了,而他却不敢了。
“就是那晚你认识的张姨吧?你们熟络的挺快的。”我没理夏之光转移话题的话,接着说着我想说的话。
我的胳膊上不只是一条划痕,我为什么就没有想到呢?
他的手掌上的刀伤,会是去徒手接菜刀才有的?
傻子都不干这种事。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想我应该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另一个我不仅拿着刀割伤了自己,甚至可能朝夏之光挥刀了……
他为什么不离我远一点。
“你走吧。”我直直的挺起脊背,让我看起来更严肃一些,也不再看他了。
他必须要走了。我会伤害他,在我根本不知道的情况下。
这很可怕。
“小捷……我不走……”夏之光语气挣扎了一下,随后却坚定下来。
“随你吧。”我知道他如果不想走,我也赶不出去他,我力气可没他那么大。
他不走的话,我悄悄走就好了。
总之我不能再伤害到他了。
他是我为数不多还牵挂在世界上的朋友了。
我一整天都没再理他,他一会儿忙忙碌碌洗了水果端到我的面前,一会儿又搬个板凳挨着我晒太阳,他总是试图给我找话说。
我不能回答他,我必须拒绝他。
等我的病好了,我会主动来找他的。
到时候会开心的跟他讲,我的病好了。
我第一次这么下决心要治好我的病。
晚上他还是帮我脱了衣服,我洗完澡就躺在床上了。
我在等他出来。
“夏之光,帮我倒杯水吧。”这是继今天早饭之后我第一次主动跟他讲话。
他非常激动又开心的转身去给我倒了杯水,然后爬上床紧紧和我挨着。
“窗帘没拉好。”我看着他蔫吧了一天突然恢复起来的活力,示意他去拉窗帘。
“你喝水吗?”他再上床的时候,我把杯子递给了他。
里面还有半杯水。
他眼底的光一闪一闪的,笑的很好看。
他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之后我们就熄灯睡觉了。
我听着旁边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我该走了。
对不起啊光光,我喂你吃了一片医生给我开的安眠药,不知道对你的身体会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我的行李不多,屋子里很多东西都是房东的,简单收拾到了包里,我换上鞋子,把信留在了鞋柜上。
再见,光光。
我给房东留下了除了这个月的房租,还有那个花瓶的钱。
我把那个花瓶带走了,我很想看那些桃花盛开。
凌晨的公交车几乎没什么人,静幽幽的很快就开到了这个城市的边缘。
我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天上的星星洗洗漱漱的,没有几颗。
也许他们是透明色的,满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