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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橘黄色的黄昏   答应夏 ...

  •   答应夏之光的那天晚上,我依旧是失眠的。
      我翻来覆去的有点想不明白,那个黄昏落日之下的拥抱和哭泣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思索的太过投入,等我注意到窗口映射进来的光亮的时候,已经是早晨快八点了。
      头有点昏昏沉沉的,眼睛涨涨的,却丝毫没有困意。
      我就着洗漱台冰凉的水洗了把脸,神智稍微清醒了些,我好像忘记问他了,他什么时候出发离开这里。
      我应该去哪里找他。
      我有些漫无目的的走在人群匆忙的街道上。
      早餐的摊铺前挤满了人,大家的脚步都是急匆匆的,车来车往,不管红绿灯路上都是飞速流动的人。
      有时候视线会有一点虚焦,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总是失眠的脑袋有时候会有点罢工情绪很正常,眼睛再累闭上了却也睡不着,不如让它继续工作。
      超了负荷自然就关机了。
      我该去哪里去找夏之光呢?
      穿过马路,我走到了之前表演的广场。
      这里立着的易拉宝已经收掉了,围起来的场地台子什么的,也在逐一拆除着,整齐的摞在一旁,今天应该就装车走人了。
      我靠近转了一圈,车里没人,整个广场除了路过的,好像都没人。
      夏之光不在这儿。
      那我要去哪里找他?我好像还没有他的联系方式。
      不知不觉的我就走到了那天跳海的海边。
      海边的风很大,冷冷的,吹的人格外清醒。
      我真的走的很累了,就下了楼梯,坐在了海边的沙滩上。
      大早上沙滩没几个人。
      我仰躺在沙滩上,闭上眼,感受着高升的太阳缓缓的灼烧我的脸颊,从一边到另一边。
      缓慢的移动着。
      冬天的太阳也很烫。
      意识开始变得模模糊糊的,耳边是海浪卷上岸的声响。可能在我闭眼的这段时间,沙滩上陆陆续续来了人又陆陆续续的走了,但我不是特别的清楚,我感觉我好像睡着了,但好像又没有,只是一直没有挣开眼睛而已。
      后来是因为有些冷了,我才费力的从沙滩上坐了起来,抬手拍了拍头发上缀着的细小的沙粒。
      有些掉到了衣服里,顺着脖颈衣服的领口滚了进去,感觉硌硌的。
      我总感觉我忘记了什么事情。
      我坐在沙滩上呆愣了很久,始终没想起来。
      我想站起来,天黑了,要回去了。
      但可能是太久没吃东西了,我试了好几次,手臂都有些脱力,费劲的踉跄起身,险些又跪倒在了沙滩上。
      刚睡醒有点恍惚可能。
      玩蛋,今天的药没吃,我说为什么状态这么不对劲。
      我从身上摸索着药瓶,在外套口袋里掏了出来,看着上面的服用备注,倒出来两片塞进了嘴里。
      好苦。在嘴里一下子就化开了。
      口感粉粉的。
      我尝试多咽了几口唾沫,把嘴里的苦涩冲淡了些,一转身,我看到了自己面前站着一个气喘吁吁,满头是汗的人。
      夏之光。
      对,我今天出来是来找他的。果然太久没睡觉脑子有点恍惚的记不住事了。
      我很开心,夏之光能找到我。我并没有和他说过我在这里。
      他真的特别特别好。
      我看着眼前的人,笑着张开了双臂,我想让他抱我,像昨天一样。
      今天我没带那么多药,不用躲着他。
      他果然猛的就扑过来抱紧了我。
      紧的我有点喘不过来气。但这不要紧。
      我能感受到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很响很响,从他的胸口传递出来,好像融入到我的胸口里,我的心脏也随着一起激烈的跳动。
      就像,他的心跳也是我的一样。
      “小捷,你在这里做什么?”夏之光的声音有点怪。
      声音呜呜咽咽的。他怎么老哭啊?第一次遇到需要我安慰的人。
      他需要我,是吗?
      我被抱在怀里,想到这儿,开心的抬手拍了拍他的背:
      “我来找你,但我不知道去哪里找你。”
      “我的错,我昨天太激动了,忘记和你说时间和地址了。”
      夏之光松开我,我看见他的鼻子红红的,眼睛里的泪水好像刚干涸,还湿漉漉的挂在睫毛上。
      “天快黑了,你不是今天要走吗?”我扭头看了看快沉下去的太阳,又回头看着死死盯着我的夏之光。
      “我舍不得你,怎么办?小捷……”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们只不过认识了几天而已。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好像心里知道答案,但我还是弱弱的问了出来。
      “因为我喜欢你啊,小捷。答应我好嘛?等我巡演回来的时候,我还能见到你。”
      夏之光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眼睛里又重新续上泪花,他轻轻把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
      我心里轰然有山崩地裂的爆炸声。
      不!不可以!
      不行!
      我立刻后退挣脱了他的接触,怯生生的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们不行,不行……”
      我不知道要怎么讲,但我拼命在用我的动作在告诉眼前这个人——不行。
      不是因为他是男生。
      这和他是男是女没什么关系。我这样的人,怎么能去连累一个健康的人呢?
      我不理解为什么就短短几面的功夫,他会喜欢上我。也许是有什么事情误会了吧。
      夏之光还想伸手去抓我,但被我躲了过去,但他也很快调整了情绪,换了一种口风:
      “那那天我救了你的命,你是不是要报恩?”
      这他说的没错,我有些抵触他的接近,但还是赞同的点了点头。
      “那我想要在两个月之后还能见到你,可以吗?”夏之光见我总是向后退,便没再往前了。
      这个报恩的方式倒是很简单。
      “好。”我开口答应了,谁知夏之光接下来的话直接让我呆愣在了原地:
      “你就在这里好好等我,可以吗?照顾好自己,按时吃药,按时去医院复诊……”
      我有些惊恐的看向他。
      他都知道了?他知道我是个有病的人了?那他……
      我有点害怕他了。
      但他下一秒就拉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我一下子就被拉了过去。
      他在我的脸颊吻了吻:
      “小捷,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
      思绪开始疯狂的翻涌沸腾,这句话让我不停的在记忆里翻找夏之光的影子。
      十六岁确诊中度抑郁没多久,我就发现自己经常断片,等再醒过来的时候,身上总是有很多的伤口,勒的,抽的,咬的,割伤的,淤青的,当时以为是梦游,直到有一回在医院醒过来被我妈扇了一巴掌我才知道,我成了DID患者。
      另一个我带着我的身体在马路上被车撞了,车主好心,把我送来了医院。
      耳边是我妈的咒骂声。
      还好伤的不重,我当天就出了院,被我妈带回了家里。
      因为受了伤,我爸那两天算是放过了我,我也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
      借着那次机会,我从家里跑了出来,一路打打杂工,就跑到了现在这个地方。
      我思来想去没想到这前前后后哪里我遇到过夏之光。
      这个这么明媚灿烂的少年,要是遇到了,我肯定会记得。
      海边的晚上有点冷,夏之光把外套脱了披在我的身上,我本想拒绝来着,但他说他年轻火力旺,硬是把外套套在了我的身上。
      他这么一讲,我好像有点想起来了。
      医生说过,我这个病会让我的感官有所退化,感知能力会被屏蔽,以防我再收到外界什么刺激,我也有点回忆不起来太久以前的事情。
      医生也不建议我去追溯过去。
      他说我的病的根在过去,如果没有十足的意志力,不要轻易去追溯。
      我也很听医嘱,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如今马上二十一了,我也感慨我真的很厉害,活了这么多年。
      那个时候我爸对我还没有那么恶劣。
      我妈也没有对我这么沉默和凶残。
      一切都是很正常的。
      我好像依稀记得那个在商场表演舞狮的小孩。
      刚遇见的时候距离我的噩梦也就只有半年的时间吧?我记不清了。
      当时没怎么有人看那个孩子的表演,商场上人来人回,没人注意这个像跳梁小丑一般的表演。
      其实这个孩子的表演很精彩,我当时好像是去商场里找洗手间来着,回来的时候表演台前围了一些人了,不过他们不喝彩也不说话,就是举着手机在那拍呀,等到舞狮爬到那个高柱子的顶端,这些围着的人就会叫着让舞狮撒糖果,他们带着孩子围在旁边就是为了等舞狮表演到这里的时候能拿到几块糖。
      紧接着出了个失误,其中一个舞狮的搭档脚滑从柱子上摔了下来。
      然后就听到手机咔嚓咔嚓在那拍:
      “这么小就出来表演啊?”
      “技术没练到家出来干嘛?让人看笑话。”
      “你瞧瞧,这就是不好好读书的下场,只能出来表演赚钱,你以后不许这样听到没有?”
      好不容易围着的点人都散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舞狮头的那个小孩跳下来去扶那个摔倒的孩子。
      他们看起来比我要小个四五岁的样子,瘦瘦的。
      摔下来的那个孩子膝盖破了皮,还好没崴到脚什么的。
      我见他们都是小孩子,我就帮着去药店买了碘伏和创可贴,帮受伤的那个孩子上了药。
      受伤的那个孩子讲,他叫光光,发光的光。
      我没怎么在意他到底叫什么,只是觉得他年纪这么小,怎么就出来表演了。
      “师傅叫我们出来表演的,说是多练练,以后才能上大台面。”
      那个叫光光的孩子在我上药的时候疼的龇牙咧嘴的,还要央求旁边的小伙伴不要告诉师傅自己今天舞狮出现了失误。
      他们表演不赚钱的。甚至表演时撒给观众的糖果还是他们自己攒的零用钱买的。
      他们那个舞狮团叫蝴蝶舞狮团,挺特别的名字的。
      后来我和那个叫光光的孩子玩过一段时间,他一有空就会在校门口等我,等我放学,然后我会带他去吃些好吃的,他实在是太瘦了,明明就比我小了两岁,但感觉比我矮了好多。
      “总有一天我会长的比你高的!”光光总是在我调侃他的时候这样反驳。
      我也相信他会长的比我高。我很希望这样。
      再后来就是很平常的一个傍晚,蝴蝶舞狮团要去其他地方了,我也就和光光分开了。
      那天傍晚,我们在路口道别,他迎着夕阳的橘黄色光晕朝我挥着手,一跳一蹦的走远了,光光说,地球是圆的,四季都是轮转的,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到时候他要长得高高的来见我。
      我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因为那一晚,我背对着夕阳的光和他分别,我们走向了两条路上,而我走的那条路,它没有光。
      我不知道那个人还配不配称得上去父亲,还配不配我叫爸。
      我也根本不知道,晚上微微露着一条缝的浴室门,我经常不见的内裤,这隐秘了快一年的恶意终是在他醉酒那天把利爪伸向了我。
      我朝母亲拼了命的叫啊,喊啊,可她却给我父亲递过来了堵住我嘴巴的布。
      我爸说,我长的和母亲一样好看。
      甚至更好的是,我是一个男孩。
      我记不清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了。
      很疼很疼,比我从家里逃出来的这几年还要痛。
      所以我早就忘了那个叫光光的小孩了。
      可他如今真的站在了我的面前。
      他找到我了。
      我却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我了。
      之前的我死在了我们分别时的那个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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