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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四章 春去春来(上)(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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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清观又失火了。
一次失火或许是意外,一个月里连续失火两次……人为。
我看了一眼程之谦,这个理,他应该知道吧?
“知道。”他淡然道。
知道?我想他不明白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你做的?
他笑得如沐春风,一袭白衣,素洁淡雅,满树梨花,霏霏如雪,却及不上他的万一。
所以?
所以真的是他……而且还不止一次。上次天清观失火,也不是意外。
无语。
虽然戌道子是欠扁,但是……他知不知道他这般是犯法的?杀人放火,很严重的。
“放心,天清观不会再失火了。”他坦然道。
我也知道不会了……都烧光了。
三月,蔷薇蔓。
这场婚事虽有些仓促,却办得很是隆重,比之当年苏不欺和苏不疑娶亲,有过之而无不及,来贺的宾朋极多,尤其是官场那些同僚,我爹即将复职,原本正愁找不着理由巴结我爹,正好逢了这喜事,便都巴巴地赶来道贺。
转眼便是三月初十,苏不危的大喜之日。
红烛高照,宾朋满坐,里里外外,一片喜气,苏家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热闹了,我爹的心情,可谓是应了那句话,人逢喜事精神爽。
原本,三个儿子中,我爹最不放心的,便是苏不危……事实证明,他的这种担心,并不是多余的。苏不危能放弃仕途,选择留家,我爹很感欣慰,倒不是欣慰他有孝心,而是欣慰他总算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官场这条路不适合他。今儿看着苏不危成家,我爹总算是了了一桩心愿,因此格外高兴……事实证明,他还是高兴得太早了。
未时,花轿迎门,苏不危一身新郎官的打扮,昂首挺胸,春风得意。所以说他也不是真的不想娶妻生子嘛。
所谓人生得意,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苏不危既是选择了留家不仕,也即放弃了“金榜题名时”,应此他这人生得意,便只剩了“洞房花烛夜”这一件,所以按说,他这“洞房花烛夜”应是格外得意才是,然而,事实上,他的“洞房花烛夜”那是……格外得瑟。
入夜,喜宴接近尾声,宾客亲朋都散得差不多了,苏不危也醉得差不多了,摇摇晃晃地扶墙而立,然后被推推搡搡地送进了洞房。
另一头,我亦扶墙而立……苏不危是喝得有些醉,我是吃得有点撑。
凝香说去给我煮些山楂水,小翠便像个跟屁虫似的巴巴地也想跟着一起去……同去同去。其实哪需要这么麻烦,吃撑了,走走不就好了。
走走,就走到……其实我只是随意走走,走到苏不危的新房外,纯属意外。
眼前那一座巨大的假山,十分醒目。据说这就是太湖石,很高级的。虽然我向来对石头没甚么研究,但也听说过,太湖石闻名天下,据闻这种奇形怪状的烂石头,是皇家园林的布景石材,千姿百态,异彩纷呈,或形奇,或色艳,或纹美,或质佳,或玲珑剔透,或灵秀飘逸,或浑穆古朴,或凝重深沉,或超凡脱俗,或……其实还是石头。
这些石头一个月前还在秦府,为着将它们搬过来,着实费了些心思,不过比起当初秦老爷花几万两,将它们从江浙一带山高水远地运回四川,这些代价实在是微不足道。谁让秦大小姐的品位独特,花鸟鱼虫她都没有兴趣,偏偏对石头……更正,是太湖石,情有独钟。原本依我爹的性子,根本就懒得这般劳师动众地将这一堆烂石头搬过来搬过去,只是我娘觉着,婚事方面,毕竟是仓促了点,有些委屈了秦大小姐,难得秦老爷通情达理,因此在旁的方面,也就尽量迁就着一些了,于是这些烂石头,才被浩浩荡荡地运进了苏家。
我正有些走神,冷不防假山石间伸出来一只手。
……
我那一肘,准确无误地击中他的腹部。
他痛苦地闷哼一声,接连着倒退了好几步,一手扶着假山石,模样十分销魂。
呃……这不能怪我,我那完完全全是……条件反射。我哪知道是他?不吭声便也罢了,还忽然伸这么一只爪子出来,不打他打谁?我能在出手那短短的一霎那认出他,已经很强了。
不过他也很强,我那一肘子的力道可不轻……所以?
所以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还站在那里的……他应该蹲在那里的。
更强的是,他竟然还笑得出来。
当他将那串糖葫芦放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的表情十分精彩。
冰糖葫芦,酸甜适口,老少皆宜,它不仅好吃,而且还十分好看,红彤彤的山楂果按大小排列穿在竹签子上,外面裹着晶莹透明的糖稀……山楂?
相视无语。
冰糖葫芦……多么幼稚……
只是不知为何,心里却很没出息地有一丝感动。
便是这时,苏不危的新房忽然传出一声惨叫。
……
秦大小姐当真妙人也,新婚之夜,一脚将相公踢下床,而且踢的还是“那里”。
秦大小姐一身凤冠霞帔立于床前,指着苏不危的鼻子道,“你是谁?”
苏不危的心情十分复杂。然后?
然后若是换作旁的问题,他还不定能不能答得出来,不过这个问题……哈哈哈……
“你说你是苏不危?”
“正是。”
“你不是!”
“啊?”
所以?
所以苏不危就是苏不危,人证物证俱在。
“如假包换。”
秦大小姐真的想换,虽然……不假。问题是,这个苏不危和她在元宵灯会上一见倾心的那个苏不危,长得一点都不像。
当然长得不像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秦大小姐说,元宵灯会那晚人太多。
“啊?”
秦大小姐说,元宵灯会那晚灯太杂。
“啊?”
秦大小姐说,人多灯杂,所以看错了。
苏不危得瑟了一下,然后清醒。
……
天色微明,秦大小姐将一纸休书扔到苏不危的脸上,跑回了娘家。
……
苏不危独自坐在床前,内心无比纠结,新婚之夜,没能洞房花烛也就算了,还被踢了一脚。
……
秦大小姐说,退婚。
秦老爷说,不行。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是说退就退这般儿戏的?秦老爷的脑子还算清醒,就算他平日里再怎么惯着秦大小姐,这事也不由得她胡来,太不靠谱了。秦家是讲道理的人家,说来说去,还不是秦大小姐自己看错了,现如今不嫁也已经嫁了,不管有没有洞房花烛,毕竟是堂了拜了的,事已至此……
“既是看错了,那就将错就错。”秦老爷道。
“爹……”
“好了,不许胡闹。”秦老爷脸色一沉。
“娘……”
“你爹说得在理,这……这要真是为此退了婚,传了出去,往后还有哪个敢娶你?”秦夫人的想法和秦老爷一般。
“那女儿便终身不嫁,陪在爹娘身边。”
终身不嫁,那只是随口说说,心里恐怕还是存着一丝希望,那便是希望有朝一日,能再次遇见那位一见倾心的公子。知女莫若母,秦夫人怎么不明白秦大小姐心里的想法?只是……人海茫茫。便道,“女儿啊,姻缘是上天注定的,今世的缘分,那都是前世修来,强求不得。娘觉着那个苏不危也不差,长得有棱有角的,挺像你那些石头的,你平素不是最喜欢那些石头……”
“这怎么同呢?”
“这怎么不同?”秦老爷沉声道,“看着看着就习惯了。”
这话怎么听着像……吐啊吐啊就习惯了……
如此这般,秦老爷和秦夫人亲自将秦大小姐送回了苏家。
秦大小姐虽不情愿,却也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不然还能怎样?
我爹很厚道地甚么都没有问,只当秦大小姐是回了一趟娘家……不然还能怎样?
苏不危保持沉默……不然还能怎样?
苏家和秦家,都是有脸面的人家,丢不起这个脸。
父母总是对的,至少,秦夫人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姻缘是上天注定的,后来秦大小姐竟真的又遇见了那一位,她若知道还能再次遇见那一位,或许此刻她不会回苏家,只是,她若不是回苏家,又怎会再次遇见那一位呢?这世上之事,往往就是如此。
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四月,杜鹃归。
八娘的信,如期而至。
欣喜的是,经过调理,八娘的胎总算是保住了。
纳闷的是,这信又是那甚么柳公子送来的。
……
“在想甚么?”他。
“柳公子。”我。
“想他作甚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呃……
“能不能问你一件事?”我。
“嗯?”他。
“柳公子……”
“他的事情,我不知道。”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