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妹》红太郎

29、第二九章 人有相似（上）（全修）

　　回去之后，我爹便有些神不守舍。
　　苏不危这小子几次找我爹……那个，也是他爹，增进父子感情，我爹不是心不在焉，就是走神，这小子便忍不住又嘀咕，“爹这是怎么了？”
　　他自个儿嘀咕便也罢了，偏他还总问。
　　“小妹，那日爹和你去程家，究竟发生了甚么事？怎么爹回来之后，就有点不太对劲？你定是知道。”
　　我是知道，但是我为甚么要告诉你？
　　苏不危这小子便说我小心眼儿。
　　我哪里小心眼儿了？我懒得理他。想了想，还是理他罢，便道，“不是我小心眼儿，只是我说了，你也不信。”
　　苏不危这小子撇了撇嘴，道，“你都还没说，怎么便知道我一定不信？”
　　我便和他说，告诉他也可以，但是，可不许说给别人听。
　　苏不危这小子闻言，立刻点头，道，“我就知道小妹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是……吗？我懒得同他计较。
　　苏不危这小子望着我的眼神有几许期望。其实也没甚么好期望的，我爹这般，不就是为了一个女人么……海棠姑娘。
　　“海棠姑娘，程老爷的九姨太。”我轻描淡写地道。
　　苏不危这小子张口结舌，“小妹，你骗我的罢？”
　　也难怪这小子这副表情，以我爹向来的作风，说他为了一个女人神不守舍，谁信啊？而且还是别人的女人。只是，我爹那日见到海棠姑娘的神情，正常人都看得出来，有问题……他若没问题，便是我有问题了。
　　我瞧了他一眼，“我骗你作甚么？你若是不信，难道不会自个儿去问爹？”我只是随口说说，没曾想……他真的会去问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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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糖瓜粘，灶君老爷要上天。
　　腊月二十三，是灶王爷升天的日子，祭灶自是不需说的事儿，除却祭灶，还有两件事亦是很重要的：一是剪窗花，一是写春联。
　　剪窗花这一件，主要是大嫂蒲氏在张罗，早几日都已剪好了放着，便只等着贴上去了，喜鹊登梅，孔雀戏牡丹，狮子滚绣球，三羊开泰，二龙戏珠，鹿鹤桐椿，五蝠捧寿，犀牛望月，莲年有鱼……不过图个吉祥喜庆。
　　原本这件事应是大嫂和二嫂一起张罗的，只是二嫂戚氏分娩在即，这几日，她那身子愈发重了，虽还没有发动的迹象，不过算算日子，应就是这两日的事情了，我娘便不让她动剪子，怕不吉利。我娘早已请了稳婆在家里住着，虽说戚氏这已不是初产，不过万事，总还是小心些好，而且年关将至，祭灶之后，便要着手“掸尘”，洒扫六闾庭院，掸拂尘垢蛛网，疏浚明渠暗沟，拆洗被褥窗帘，清洗各种器具……提前些准备，才不至到时乱了手脚。苏不疑早已动身，说是十二月里便能到家的……十二月初一是十二月，十二月三十也是十二月。
　　苏不疑未归，写春联这一件，便只剩了我爹和苏不危这小子两个，大门上的对联，是一家的门面，自是由我爹亲自写，不过苏不危这小子也不用担心没得写，春联春联，那便是有神必贴，每门必贴，每物必贴。
　　天地神联“天恩深似海，地德重如山”；土地神联“土中生白玉，地内出黄金”；财神联“天上财源主，人间福禄神”；井神联“井能通四海，家可达三江”；粮仓要贴“五谷丰登”；畜圈要贴“六畜兴旺”；室内贴“抬头见喜”，门子对面贴“出门见喜”，旺火上贴“旺气冲天”，院内贴“满院生金”，树上贴“根深叶茂”……内容丰富，妙语联珠，父子俩写了一个上午，才算写完。又贴了一个下午，才算贴完。所以？
　　所以我哪知道，苏不危这小子居然还有空问我爹那么无聊的问题。

　　送灶是在黄昏入夜时分，便是要将灶王爷送上天……到了年三十，还得再把他接回来。
　　小雪儿见千乘千运千之都去看灶王爷怎么升天去了，便吵着也要看，我娘自是不许。男不拜月，女不祭灶，听说灶王爷是个大帅哥，所以……怕女子祭灶，有男女之嫌？我便拿了些糖瓜哄她。
　　所谓糖瓜，其实是一种麦芽糖，粘性很大，拉成扁圆形的放在屋外，糖瓜便凝固得坚坚实实的，里边又有些微小的气泡，吃起来脆甜香酥，别有风味。这原本是给灶王爷吃的，让他老人家吃了甜甜嘴，到玉皇大帝那儿禀报时，可以多说好话，同时亦可以粘住他老人家的嘴，让他在玉皇大帝面前说不得坏话。
　　小雪儿歪着小脑袋问，“那究竟是要他说话？还是不说话？”
　　呃……这个……这个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第二天那些糖瓜都还在。
　　小雪儿像模像样地“嗯”了一下，表示对这个回答非常满意。

　　出了苏不欺那屋，在院中稍站了会。
　　四九天，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日子，今儿，应是四九的第五天。抬头，薄纱般的轻云，淡淡遮住月光，星光隐隐约约，仿佛拢着一抹轻烟，显得极为朦胧，透着一种神秘的美，风云莫测，星辰变幻，最是捉摸不定。
　　或许，还有程之谦。
　　他在程家，应当是有目的的罢？不管他有甚么目的，他同程家那些是是非非、恩怨情仇，都与我无关……他的世界，太复杂。所以？
　　所以我怎么知道他对我，是不是也有甚么目的？
　　看不透的，究竟是星辰变幻？还是人情世故？月虽不甚明，但院中的积雪还未化尽，相映之下……等等……地上……
　　地上赫然有两条人影！
　　月朦胧，影亦朦胧。
　　我不动，他亦不动。
　　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
　　募然，回首。
　　我完完全全没想到，我看到的人，竟然会是……苏不疑？
　　所以？
　　所以苏不疑回来了。
　　所以？
　　所以他回来得真是时候，灶王爷才刚走，他就回来了。
　　所以？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连玉皇大帝都不知道。
　　所以？
　　所以他竟还蓄起了胡子……他以为留了小胡子，我就不认识他了吗？

　　“你是谁？”苏不疑看着我的眼神，有一种说不出的深邃。
　　我的心似是漏跳了一拍。
　　“你不是小妹。”苏不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究竟是谁？”
　　镇静……镇静……怎么镇静？我当时的表情只有两个字：震惊。
　　果然，我的定力还是不够。
　　“子明？”
　　身后突然响起我爹的声音……子明，是苏不疑的字。
　　或许苏不疑没有想到，我爹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我爹还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呢！就他那胡子……不修边幅便也罢了，回来也不吭声，成何体统？
　　我爹看着苏不疑，就如同苏不疑看着我。
　　正在这个时候，前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正是苏不疑那屋……戚氏，要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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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晓，屋里传出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声。
　　便是这一瞬，我的心忽然间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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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氏这一胎，果然又是个儿子，起名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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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苏不疑想怎样？但我知道他肯定还没完。
　　所以？
　　所以我原本以为，苏不疑会找我，没想着，却是我爹先找了我。
　　我爹说，“小妹，有一件事，爹想听听你的意见。”
　　其实我爹想听的不是“一件事”，而是“一个人”。
　　海棠乃名花，花姿潇洒，花开似锦，素有“国艳”之誉。而海棠姑娘……或许只是……
　　“人有相似。”
　　我爹抬头，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
　　我爹误会了，其实，我只是忽然间想起，程夫人曾经说过，海棠姑娘，像一个人。
　　海棠姑娘……她究竟像谁？
　　我爹不语。
　　三叔当初，亦是这般不语。
　　“即便样貌再相似，神情举止，语态脾气，终究还是不一样的。”不知为何，我爹说这话的时候，却是看着我。
　　“爹？”
　　“爹知道了，小妹，你先出去罢，让爹静一静。”我爹的语气，和三叔一模一样。虽然我不明白我爹说“知道了”是甚么意思，不过他的下一句话，我明白。
　　“还有，让子安不要胡思乱想。”
　　子安，是苏不危的字。胡思乱想……所以？苏不危！
　　我正要去找苏不危，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突兀的声音，“你和爹说甚么了？”
　　所以？
　　所以苏不疑，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吗？
　　他愈是忍不住，我便愈是要忍住。
　　我嫣然一笑，“二哥找我有事？”
　　“你和爹说甚么了？”
　　没甚么，没说你。
　　“你在耍甚么花样？”
　　对不起，听不懂。
　　“你究竟有何目的？”
　　对不起，听不懂。
　　“你不用再装，我知道你不是小妹。”
　　对不起，听不懂。
　　“你别以为你这样我便拿你没法子，我会让你现出原形的。”苏不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是……吗？
　　是的。只是我没想到，他说让我现出原形的方法，居然是……那样。

作者有话说

　　修文的幅度可能大了点，给大家带来不便，请见谅。
不知道该说些啥，总之还蹲着的同学，谢谢大家，虽然这个文真的写得很幸苦，但是夫人一定会坚持写完的，一定一定不会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