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妹》红太郎

27、第二七章 程家事端（上）（小修）

　　我爹真的是太纵容我了，我说想去程家看望八娘，他竟就答应了。
　　苏不危这小子忍不住又要嘀咕，爹真是太离谱了。我亦不同他争论，便只是不理他……他那是妒嫉我！
　　轻车熟路，只半日，便到程家，我爹也算是狠的，两手空空，便就这般上门了……反正程老爷也不在乎那点“薄礼”。
　　程老爷见着我爹，迎上前便一口一个“苏兄”，连道，“稀客，稀客。”
　　我爹亦道，“程兄，好久不见。”
　　但见两人称兄道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位关系有多好呢，实则，大凡对这二位有些认识的，谁不知道，此二位根本就不是一路人，不仅是性格南辕北辙，人生观价值观更是天差地别……此番若非我出言请求，我爹根本就懒得上门拜访，不过既然来了……都是混官场的，虚与委蛇，谁怕谁啊？
　　好在我不需与程老爷虚来虚去，只简单地行礼见过，便想要去寻八娘，却见海棠姑娘奉茶出来，只听她娇笑道，“贱妾听闻苏大人是茶道高手，便自作主张，泡了这一壶滇红，还望苏大人不要嫌弃。”
　　原本，此般场合，海棠姑娘出来做陪，于礼不合，即便是要陪见，那也应是成国夫人陪见，说得难听些，妾算个甚么东西？然而程老爷却一点都不在意，陪笑道，“原来苏兄也喜欢饮茶，如此倒正好品鉴品鉴海棠泡茶的手艺。”
　　我爹本有些不苟同，却在见到海棠姑娘的一瞬间，神情微微一怔。
　　海棠姑娘笑道，“贱妾还是不打扰老爷和苏老爷用茶了，不若我带苏姑娘去八娘那里说说话吧。”
　　我会心一笑，海棠姑娘就是海棠姑娘，不管是当初那个寄身怡红院倚门卖笑的风尘女子，还是如今程老爷的九姨娘。
　　八娘住在衍墨居。
　　行至衍墨居外，海棠姑娘却并未同我一起进去，欠身道，“苏姑娘，前边便是衍墨居了，海棠还有些事，先行告退了。”
　　或许，这就是海棠姑娘的过人之处，想人所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总觉着，她的身上，有一种寻常女子没有的气质，尤其是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份淡定……只是，这样一个女子，为何要嫁予程老爷为妾？
　　衍墨居四周，佳木茏葱，秀而繁荫，相形于整个程家的富丽堂皇，算是难得的朴素清雅之所。卧室的门虚掩着，透过半开的窗，隐约可见里面的陈设。
　　推门，便见着八娘侧身坐在梳妆台前，几月未见，她似是消瘦了许多。
　　“小妹？”八娘的身躯似是微微一颤，回首，便见我站在门口，腾地一下站起身来，难掩惊喜之色。
　　而我，却是惊多于喜，便是在这一瞬，我看见她脸上……八娘忙举袖掩面，神情间，竟有一丝慌乱？
　　她此般动作，说得好听点叫做欲盖弥彰，说得难听点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抢上前去，伸手便将她的双手按了下来。果然，她右侧的脸颊，微微有些浮肿，她虽极力掩饰，我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那几道淡淡的红印。
　　“他打你？”
　　我承认，那一刻，我又冲动了。其实，在八娘举袖那一刹那，我便有些猜想到了，只是，没想到他还真敢？八娘这般柳枝儿般的柔弱之躯，他竟也下的去手？
　　八娘却说，没有。
　　“没有？我现在就去找他！”
　　八娘急急拉住我，“小妹，不关他事。”
　　“不关他事？怎么会不关他事？除了他，还有谁……”我待要推开八娘，忽然，心中闪过一念，“是成国夫人？”
　　“小妹……”
　　我道，“是不是？”
　　八娘只是让我不要再问。
　　不要再问……还需要问吗？成国夫人果然是变态的，下手竟是这般狠。
　　我道，“为甚么？”
　　八娘不语。
　　我又道，“三叔知道吗？”
　　八娘还是不语。
　　我忽然有些沉默。新婚燕尔，本该是一个女子最为幸福的日子，然而八娘却……若是我，谁打我，我便打回去，除非她刀枪不入。可是，八娘毕竟不是我。
　　八娘抬起头说，“小妹，你怎么会来看我？”
　　她这一问，我不禁又有些黯然，今日，我本是想来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不曾想到，却见到此般情景……程之才，你不是说要好好照顾八娘的吗？这便是你好好照顾八娘的结果吗？那日他说要同八娘一起跳下去的时候，我还真有些被他感动，没想着……即便不是他打的那又怎样？难道他不知道成国夫人原本就是变态的吗？却还是任由八娘被这般欺凌虐待，实在是……该打！
　　“小妹，难得见面，陪我说说话罢。”八娘拉过我的手，道，“二伯和二伯母都还安好？”
　　是啊，难得见面……
　　我道，“他们都安得很。”
　　八娘闻言，不禁一笑。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便捡一些有趣的事儿说予她听。说着，便又说到了程之谦。
　　我这才知道，他的身世还挺复杂。他是程家长子，然而，却并非嫡子。八娘说，他的母亲身份未明，在他很小的时候，他们母子便被成国夫人赶出了程家，他娘至死，都未能有一个名分。好像是去年，程之谦才又回到程家，八娘便是在那个时候，见过他一眼。程之谦回来之后，一直深居简出，十分低调，因此好些人都不知道，程家还有这么一位“大少爷”。
　　午后的阳光温暖人心，积雪渐渐消融。
　　八娘起身送我，有些不舍地道，“小妹，你这便要走了吗？”
　　是啊，相聚的时光，总觉短暂。
　　我说，“八娘，凡事不要太过忍让。”
　　八娘亦道，“小妹，你也是。往后可要收敛些，女儿家的，经常动粗，终会吃亏的。”
　　我又说，“要记得一日三餐，知道吗？”
　　八娘便说，“你总惦记着吃，亦要注意节制些……”
　　依依话别，终究还是要别，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八娘没有送我，只孤单地依在门前，目送我离去……她不忍送我，我亦不敢回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再见？

　　出了衍墨居，穿过那一片矫揉造作的假山石林，没想着，却见着程兄站在路口。
　　我忍了忍……怎么忍？
　　没想着，我还未上前，他竟主动朝我走了过来。
　　这般主动，莫不是专程在这儿等我？
　　“小妹，我有些话想同你说。”程兄看上去，竟似有些疲惫？所以？他真的是专程在这儿等我……打他吗？我没有打他，虽然我很想，只是……即便我今儿打了他，又能怎样？
　　你有话同我说，我亦有话同你说……好！那便让你先说。
　　“我知道，八娘她不是真心嫁我。”
　　然后呢？
　　“小妹，我对她，是真心的。”
　　所以？这番话，你应是同八娘去说，而不是同我说。
　　“她……不会听我说的。”
　　她不会听你说，难道我便会听你说？
　　“你会的。”他的目光，竟是有些坚定，他说，小妹，我们是同一类人。
　　然后呢？
　　“小妹，佛印他没有死，是吗？”
　　他……知道？
　　“小妹，我不是一个无私的人，我知道，我很自私，所以即便我早就知道他没死，我还是不会放手成全他们，即便是得不到她的心，我亦不想失去她的人。但这并不表示，我不在乎她的心，我在乎！只是或许，我更在乎她的人。”
　　“那时，提亲被拒的时候，我闹出家，闹绝食，或许在别人眼里，这些都很可笑……是，我承认，我没有真的出家的勇气，亦都没有真的绝食的毅力，只是，那便能说明，我没有真的那么想吗？”
　　“小妹，或许我不能保证，我这一世只爱八娘一人。我知道，我这般说，很多人都会不耻，但是这并不表示，我不是真心爱她……只是那天在崖边，当我见着她想要跳下去的时候，我是真的想陪她一起跳下去。”
　　“小妹，我不想骗你，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为甚么会喜欢八娘？以前也不觉得她有多么好，为甚么那日一见之后，竟就忘不掉了……小妹，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究竟该怎样，才能走进她的心里？”
　　那一刻，我重新认识了程之才。
　　忽然觉得，以前一直，都不了解他。只是程兄，你终究还是弄错了，我同你，永远都不会是同一类人。
　　……
　　程兄，你又知不知道，八娘原本是可以走的，只是，她却选择了留下。
　　……
　　该说的都已说了，希望你能好好待八娘。
　　……
　　话既说完，便该走了。许是对程兄这一番肺腑之言有些感触，离了那片假山石林之后，我总觉有些思想不集中。
　　所以？
　　所以这已是我在程家，第二回走错方向了。

作者有话说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