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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六章 回到家中(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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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叶离枝,飘落在秋风里。
未曾抬额,只是问,“爹,我们几时回去?”
我爹道,“明日。”
我便道,“好。”
或许,我真的该回去了,八娘既已……我便再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十娘十月里便要出阁……忽然间,想起,我已许久没有回那个家了。还记得初来之时,春暖花开,转眼,竟已是深秋。那时又何曾想过,会发生这么多事。
苏不危这小子嘀咕道,“你还晓得要回去。”
懒得理他……八娘出嫁,只他一个同我爹一起过来观礼,大嫂二嫂因苏不欺和苏不疑都外出未归,便都留在了家中,我娘和十娘亦未一同来。
抬头看向我爹,却见他怔忪而立,似是若有所思。
我低低叫一声,“爹。”
我爹回过神来,道,“夜了,早些睡罢。”
我轻声道,“爹也早些歇息。”
苏不危这小子嘀咕道,“已是不早了。”
我爹没有理他。
夜已深,我爹便同苏不危一起回房歇了。离去之际,苏不危颇有些不满地在一旁嘀咕,真不知道爹为甚么那么纵容你?
这个……我也不知道为甚么。这些时日发生的事情,想必三叔都已说与他听了,只是他,竟是一句都没有责问。
……
关上门,忽然见着那空空的屋子,便觉有些感触。这些时日,一直同八娘相依相伴,忽然之间,便只剩了我一人……有些不忍想,八娘此时……洞房花烛,却不是和自己心爱的人。只希望程兄日后,能好好珍惜八娘。
刚刚和衣躺下,便听见敲门声。以为是我爹和苏不危去而复返,开门,却是子瞻同学。
“子瞻?”我稍有些意外。
子瞻同学说,“小妹,睡了吗?”
这……你看我的样子,像睡了吗?这么夜了,找我何事?
子瞻同学沉默了半响,这才说,“小妹,你真的明日就走?”
原本,是打算明日再向三叔辞行的,你既已听到了……
我道,“是。”
子瞻同学道,“为甚么?”
为甚么……很多事情是没有为甚么的。他说,是不是因为八娘的事,还在怪他?是不是怕八娘出嫁后,没人再陪我说话?是不是……
不是的。我抬头道,“子瞻,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子瞻同学闻言,半响不语。
“小妹……”子瞻同学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苦涩,“你当真……就没有一点留恋吗?”
“没有。”我承认,我很残忍,只是……我知道子瞻同学的心意,不管从哪方面来说,我和他都是不可能的啊。既是如此,又何必给他希望呢?
子瞻同学道,“苏小妹,你果然够无情!”
无情……难道我真的很无情吗?其实,有情又怎样?无情又怎样?你说无情,那便无情罢,反正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了。我便是对你无情,你想怎样?
子瞻同学突然一手端起一旁的茶杯,大声道,“小妹,我敬你一杯!”
呃……子瞻同学,你想干甚么?
子瞻同学有些豪迈地道,“小妹,你甚么都不需说,我甚么都明白!明日,我不会送你的。今日,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不,我敬你三杯!先饮为尽!”
说罢,子瞻同学果真先饮为尽。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个性张扬、豪放不羁的苏子瞻,万古风流苏东坡!只是……能不能不喝茶?这三杯下去,今晚估计就不用睡了。
那个,我不是说不喝,我是说不喝……茶。不喝茶,但是我们可以喝酒。
那晚,我没有醉,但是,子瞻同学醉了。
……
第二日,同三叔辞行,子瞻同学果然没有出现。
只是,他真的甚么都明白?表示怀疑。
临别,史莺儿小姑娘很是不舍,拉着我的手不肯放,不依道,八娘出嫁了,我亦要走,便只剩她一个了。
我笑道,“这般舍不得我,那便跟我一起回去,可好?”
自是不好……她舍得子由同学吗?即便是史莺儿小姑娘舍得子由同学,只是,子由同学呢?果然,子由同学不着痕迹地将她拉到了身后。是啊,其实史莺儿小姑娘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至少,她还有子由同学。
三叔再三挽留,他本还想同我爹再畅谈几日的,只是,要走的,始终还是要走,此时挽留,便也只是一种形式罢了。
程夫人亦很是热忱地说,“以后常来。”
我便道,“好。”
即便我知道,我以后不会常来。这一刻,我忽然觉得有些虚伪。或许,这个世界,本就是一个虚伪的世界,在这个虚伪的世界里生存,又有几个人是不虚伪的呢?若说程夫人虚伪,我又何尝不是一样?
车马缓行,来时是这条路,去时还是这条路。
……
我终于,又回到了家中。
初初回到家中那几日,总觉有些不惯,想是我离家太久,对这里的一切,都有些生疏了。不过是离了大半年,雪儿已不认得我这个四姑姑了,我一进门,她便拉着我爹的袖儿问,“爷爷爷爷,这位姐姐是谁?”自是把我爹逗得开怀大笑。
苏家上下,最得我爹欢心的,便是长房的这位掌上明珠。
我爹他老人家膝下已有三孙:长孙千乘,虽只五六岁,却已是个小小君子了,眉宇间,已隐隐有些苏不欺的影子;次孙千运,则是像极了他爹苏不疑,无意间流露出来那种沉思的神情,一点都不想是两三岁的孩子;再来便是千之,将满周岁,长得胖乎乎的,也很讨人喜欢。却只得这一位孙女,自是矜贵。虽说戚氏如今又有了身孕,五六个月,早已显怀,只是我娘说,看她的身段,腹中这个,应又是个小子。
总觉着十娘有些憔悴,似是有甚么心事,亦都说不上来有甚么不妥,只是不由得联想到爷爷三周年忌辰那时,十娘那场生得蹊跷的病,以及,苏不危的欲言又止……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一定发生过些甚么?
还有一件便是,就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芳姨回老家了。这些年,芳姨总说要回老家,不过总也没回,没想着我离开了几个月,她真的就回了。同芳姨一起回去的,还有她那儿子,小四……又是在我离开这段日子。或许是我太过敏感,我总隐隐觉得,这两件事,似是有甚么联系?
雪儿悄悄告诉我,小四哥哥走的时候,十娘还哭了。
童言无忌,原来如此。
小四,沈子楚……或许这件事并不难猜,苏不危根本不是说谎的材料,十娘和小四……这也很正常。只是,十娘只口不提,我便也只口不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到了十月里,十娘出阁。
迎亲那日,总算见到了任公子。任公子虽及不上苏不欺那般翩翩君子,却也长得一表人才,又是饱读诗书之士,算得上是人中龙凤,只是十娘……或许在十娘心中,永远有一个人的名字:沈子楚。
鞭炮声中,拜别父母,十娘在喜娘的搀扶下上了花轿……或许,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婚姻,也不似我想的那般美满。
十一月里,京中来信,苏不欺杏榜高中,留待朝中等待分配官职,苏不疑却是发挥不佳,意外落榜了,不日将启程返家。
提及此,不禁想起一人,便是史莺儿小姑娘她爹,史彦辅史老爹,不知此番史老爹是金榜题名了呢?尚或,是又一次的名落孙山?应是后者的可能性大些罢……虽然这般猜想有些不太厚道。
转眼,便到了十二月里。
临近年关,家里上下便开始忙碌起来,祭祀神佛、祭奠祖先、除旧布新、置办年货,这些都需要准备,事儿很多。不过,都不关我事,这些事历来都是由我娘一手操办的,便是我娘忙不过来之时,也有两个嫂嫂帮手,大嫂蒲氏温婉贤淑,二嫂戚氏精明能干,还有苏不危,虽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是,长幼有序,怎么也轮不到我,我便也懒得理这些。因此,愈是临近年关,我倒是愈发清闲了。五娘,九娘,十娘,都已出嫁,便只剩了我一个,还真是有些无所事事的感觉,无所事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我竟然……有些想他。
程之谦,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子?我总觉着这个人有些……扑朔迷离?每一次与他相遇,似乎总有事情发生。我总隐隐觉着,有些事情,似乎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愈想便觉着愈乱……便又想到八娘,这几个月,我先后使人稍过两封信给八娘,却都如泥沉大海,没有回音。不知这些日子,她在程家,过得可好?
推开窗,天空中纷纷扬扬。
下雪了……我忽然,很想去看望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