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妹》红太郎

25、第二五章 缘起缘灭（下）（大修）

　　“你究竟是谁？”我骤然回首。
　　他看着我道，“怎么姑娘这才想起问在下名字？”
　　我……我有一种掐死他的冲动。很风趣吗？很无趣吗？很无聊吗？大哥，你那两只猪眼也不算小了，难道就没看出来？我现在没心情同你开玩笑！
　　我没有打他，打人是不对的。
　　“你是谁？你见过佛印？你和他甚么关系？你究竟知道些甚么？你来此有甚么目的？他是不是还活着？他现在在哪里？”我直视他，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所以，最好不要再和我开玩笑，不然我不担保我会做出甚么不理智的举动。
　　他浅浅一笑，似是有些莞尔，道，“苏姑娘这么多问题，不知在下应先回答哪一个呢？”
　　他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但是，我是不会花痴的！
　　不知应先回答哪一个是吗？行，我迁就你，一个一个问。
　　我道，“你是谁？”
　　他因笑道，“在下姓程。”
　　姓程便姓程，姓程很好笑吗？我是问你是谁，不是问你姓甚么，别告诉我你是没名字的，等等……姓程？
　　他道，“在下姓程，名之谦，字正轩，甲戌年、丙寅月、丙子日，生于润州，时年一十有九，尚未娶妻。”
　　尚未娶妻？我……慢着！程……之谦？
　　“你是程之才的……”我脱口而出。
　　这一瞬，有两个字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哥哥？
　　不对，从未听程兄提起过还有这么个哥哥？而且似乎八娘也从未说过有这么个表哥，而且润州，好像是在江苏？
　　“兄长。”他的语气，似是很淡。
　　真的是？
　　他说，“苏姑娘果然聪慧过人。”
　　呃……那个，您误会了，我只是猜的，而且我会有此猜测，完完全全只是因为：直觉。
　　怪不得爷爷三周年祭日那天，他会出现在苏家。
　　怪不得程老爷纳妾那天，他会出现在程家后院。
　　原来如此。
　　只是，若是这样，那他这个身份是不是有些……敏感？
　　还有就是，那他翻墙而入的目的是不是有些……不单纯？
　　而且他还请我吃螃蟹！
　　我有些谨慎地道，“程……公子，你来此有甚么目的？”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猜疑，淡然一笑，道，“苏姑娘多虑了，我来此，只是想告诉你，佛印并没有死。”
　　你是说，他真的没死……那都摔不死他？你该不是想告诉我，他是挂在哪棵树上了吧？
　　他道，“他若是跌落山崖，苏姑娘以为，他还有生还的可能吗？”
　　所以他的意思是……小谢同学根本就没有跌落山崖。
　　若小谢同学没有山崖，那……子瞻同学自是不会骗我们，但是梁大人……
　　“他刚进眉城，就遇见了梁大人。”
　　梁大人将小谢同学骗到了杏花楼，先将之灌醉，再将之关起来，然后便唱了这一出“跌落山崖”的戏码，梁大人本想等一切结束后，再将之扔到城外的，谁知一时疏忽，却被小谢同学给跑了，主要是程苏两家的婚事已尘埃落定，就放松了些警惕……小谢同学本是要亲自翻墙而入的，只是他还没到翻的地点，就被人捉住，按在地上打了一顿，恰巧被程之谦给遇见了……只是，梁大人为甚么要这么做？
　　“自是有人让他这么做的。”
　　梁大人是受人指使，这我自是知道，不然难不成还是他自个儿要这么做的？只是我不明白，梁大人若是想对付小谢同学，何必骗到杏花楼，灌醉，关起来，扔到城外，这么麻烦？直接抓起来不就完了吗？而且梁大人居然没将他弄死？而且……是谁指使梁大人这么做的？
　　“不知道。”
　　不……好，那小谢同学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呃……还有这样的事？
　　“他只是托我带一句话给苏姑娘：黄花树下，不见不散。”
　　黄花树下，不见不散……这句话，应是要带给八娘的，而不是我这个“苏姑娘”罢？
　　“有区别吗？”
　　你就不怕，我不告诉八娘吗？
　　他只一笑，道，“话已带到，天色将明，在下先告辞了。”说罢抱起琴，转身……
　　“等等。”我叫住他。
　　“时间。”
　　“明晚子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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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色朦胧。
　　夜，寂寞而宁静。
　　出了后院，我将包袱递给八娘，“与他见着面后，不要多停留，天亮之前离开眉城。”
　　然后南下，我会设法引他们往北寻。
　　“小妹……”
　　我知她想说甚么，只是这是说话的地方吗？且该说的早已说过了，便道，“不需多言，你赶紧走吧，他还在等你。你放心，他们不会将我怎样的。”
　　所以，若是有机会的话，赶紧生米煮成熟饭，这样即便真的被捉到……当然，最好是没有被捉到。这样过三五年，等事情平淡下来，程兄也另娶了，到时便也不是没有回来的可能……八娘，希望你能幸福。我能为你做的，便只有这么多。
　　八娘握着我的手道，“小妹，谢谢你，保重。”
　　我亦道，“保重。”
　　八娘，今日一别，或许从今以后，我们便没有机会再见了，我不会忘记，我们曾经在一起的这段日子。
　　便是这个时候……或许我们都没有想到，程夫人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你们要去哪里？”
　　要去哪里……还需要问吗？已经很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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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娘，你一直是个识大体的女子，自小，你便很懂事。娘相信，你知道这件事的轻重。娘也知道，你心意已决，只是，娘有几句话想你说，说完你若还是决意要走，娘绝不拦你。你若愿意听娘说，便跟娘进来。”程夫人这般说。
　　八娘犹豫了一下，便跟了进去。
　　外间，只余下三叔，子瞻同学，子由同学，史莺儿小姑娘，和我。
　　史莺儿小姑娘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程夫人为甚么会……便是这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那个指使梁大人的那个人，是程夫人。
　　一开始，我以为那个人是程老爷，只是细想，那个时候，程老爷又怎会知道小谢同学的事？而且若是程老爷的话，只怕小谢同学就真的“跌落山崖”了。但是程夫人……小谢同学出事，是在八娘向三叔坦白之前……我看向子瞻同学。
　　所以子瞻同学，你终究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程夫人，是吗？
　　子瞻同学说，“我也不想八娘嫁给表哥，只是……”
　　只是，天下无不是之父母，是吗？目莲救母……我早该想到的。
　　程夫人……一直以来，我都知道，程夫人不是一个一般的女人，一个敢于让自己的儿子做范滂的女人，又怎会是一个一般的女人？要知道，范滂最后可是不得好死的。
　　只是我终究，还是低估了程夫人。
　　程夫人和八娘说了整整一夜的话，最后母女俩抱在一起泪流满面。
　　风，是子夜时分刮起来的，带着几许温柔，几许，丝丝缕缕，将开满枝头的黄花，吹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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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花树下，不见不散”，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永远无法兑现的誓言。丁鹏和秦可卿如是，八娘和小谢同学亦如是……誓言的破灭就在一瞬间。
　　满树黄花已落尽。
　　小谢同学手中握着那个荷包……鸳鸯戏水，蝴蝶双飞，那里面，是八娘的一缕青丝。
　　君安在，奴安在，一缕青丝一缕情，今生缘尽，来世再续。
　　或许对八娘来说，知道他还活着，便已是足够。
　　“这世上，当真有来世吗？”他抬头问天。
　　天空下起了绵绵细雨……这便是老天爷的回答吗？他是在为他们哭泣吗？
　　秋雨打湿了他的长发，冰凉，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心间，他的嘴唇有些发白，眼中，似是笼罩着一层轻微的雾气……明明是金秋九月天，为甚么这雨，却是出奇的寒冷？
　　那一缕青丝，自他手中飘落……终将消逝在这茫茫风雨中。
　　那一缕情丝，尚在他心间……却也终将被这风尘无情埋葬。
　　记得向慧空大师辞行时，慧空大师曾对他说，“佛印，虽然你尘缘未了，但是，若你与佛有缘，便注定是佛门中人。”
　　难道，他和八娘的缘分，真的便是如此短暂吗？缘如风，风不定。云聚是缘，云散也是缘。他和八娘的缘起和缘灭，似乎都在下雨。
　　谢瑞安，从今往后，你该往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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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花落随风去，缘起缘灭天注定。
　　八娘，终究还是嫁给了程之才。
　　出阁那日，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花轿临门，鸣炮、燃香、秉烛。
　　凤冠霞帔，那一身艳丽的嫁衣，映衬得八娘的脸色格外苍白。盖上喜帕的那一瞬，我分明见到，她眼中的泪。
　　吹打声中，花轿缓缓抬起。
　　我随同程夫人和史莺儿，站在纱縠行的大门口，轻轻踮起脚尖，看着那大红花轿，渐渐消失在雨中。
　　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忧虑。程家这等家族……程老爷绝非善男信女，成国夫人亦不是好相与的主。即便八娘安安分分嫁过去，这日子都不见得会好过，如今又经过小谢同学这一出，八娘日后在程家的日子，恐怕，会更加艰难。

作者有话说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析。
从这里开始，女主正式转为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