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小妹》红太郎

24、第二四章 缘起缘灭（上）（大修）

　　蜀道难行，小谢同学归心似箭，不慎跌落山崖……尸骨无存。
　　便是在今早清晨……子瞻同学说，小谢同学失足那一处，正是最险要之处，之前便已发生过多起行人坠崖的事件了。梁大人亲带人去现场查看，只是事发地点的地势十分之险要，根本就无从下去搜寻，只在小谢同学失足之处发现一个荷包。有目击者说，跌落山崖的，就是金山寺的高僧佛印。
　　“跌落山崖……”
　　八娘摇摇欲坠，脸色异常苍白。
　　跌落山崖，不一定便是死了，或许……可能吗？
　　那或许，是看错了……可能吗？
　　那一夜，下了很大的雨。
　　暗夜里，天地间一片混沌，看不清那茫茫一片，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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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到中秋分外明。
　　八娘静静地坐在月下，她的手里，握着一个荷包……鸳鸯戏水，蝴蝶双飞，这个荷包，是八娘亲绣，跌落山崖的，真的是小谢同学。
　　月光如水，八娘只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她在等小谢同学……今儿，是小谢同学的头七。头七，还魂夜。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八娘始终未曾开口说话。
　　直至黎明，天际那一丝微弱的曙光，落在远处的瓦檐上，蒙蒙如薄烟笼罩。
　　八娘说，“天亮了。”
　　天亮了，小谢同学却没有来。
　　他为什么没有来？
　　八娘凄然一笑，纤弱的身躯，软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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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娘病了。
　　或许八娘病倒，只是迟早的事儿，本就是弱不禁风的身子，经此，早已身心俱损。
　　大夫也瞧了，药也按时服用了，却不见好。
　　眼见八娘容颜憔悴，日渐消瘦，三叔的心亦跟着揪痛。一连换了几个大夫，都不见起色。三叔还想再换，程夫人却说，“良药苦口，若不能对症下药，却也是无用的。有些事情，是上天注定的，强求不得。”
　　程夫人话中有话，若有所指，只是，她却并未言明，只让我劝八娘看开些。
　　我亦知，该劝八娘看来些，只是，怎么劝？
　　八娘说，“小妹，我好想去他出事的地方看看。”
　　然后呢？跳下去吗？原本以为，私奔已是最坏的结局，未曾想……还有殉情。
　　生未同衾死同穴。只是八娘，他不会希望你为他殉情的，他一定希望你好好活着。
　　八娘只是不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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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家那边，却对八娘的病不作理会，只道是苏家籍口推搪，仍旧不停地施压催婚。这也不能怪程老爷，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是开了这个头，便也只能折腾到底了，不然你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或许只有一个人例外。
　　便是程兄。
　　程兄说，“小妹，八娘她为甚么不愿意嫁给我？”
　　或许，这一切，都不该再瞒他。
　　程兄说，“小妹，佛印真的有那么好吗？”
　　或许，这并不是好不好的问题。
　　程兄说，“可是他已经死了。”
　　他死了，所以八娘的心也跟着死了。
　　程兄说，“心若死了，还能活回来吗？”
　　心若死了，还能活回来吗？我不知道。
　　心若死了，或许有一天，还能活过来。但是人若死了，便不能活回来了。
　　我抬头道，“程家表哥，你愿不愿意，为八娘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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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艳阳高照。
　　“若是一个人生前有心愿未了，死后他的魂魄便会留在原地，不会离去。”
　　八娘站在断崖前，小谢同学便是从此处跌落山崖的。
　　“佛荧你看见了吗？八娘来看你了，你可是想和她说些甚么？”
　　纸钱洒落，漫天飞舞。
　　“佛荧你是想告诉八娘，让她好好活下去吗？若是，便让这些纸钱都化为灰烬～”
　　纷飞的纸钱，在那一刻化为灰烬。
　　八娘，你看到了吗？他不希望你为他殉情，他希望你好好活着。
　　八娘的心，颤动了一下。
　　只是随即，八娘的双眸便又黯淡下去。
　　“小妹，你何必骗我？”
　　是，我是骗你。这些纸钱，是我让程兄办的，用特制的药水泡过，只需在烈日下晒一小会儿，便会自燃，这只是街头变戏法的江湖骗子惯用的伎俩。
　　八娘，我只是不想你死。
　　我相信，佛印也是不想你死的，大家都不想你死。三叔不想你死，程夫人不想你死，子瞻不想你死，子由不想你死，莺儿不想你死，还有……还有程兄。
　　或许我没想到，程兄会突然跑出来。
　　或许我更没想到，程兄会说出那样的话。
　　“你要是跳下去，我……我也跟你一起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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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娘终究，还是没有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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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八娘说不嫁，我们便不嫁。”
　　或许对三叔来说，八娘，才是最重要的。
　　“女儿不想爹爹为难，程家的婚事，便应了罢。”
　　或许对八娘来说，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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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月菊花黄。
　　离小谢同学发生意外，已有一月。
　　程老爷果然雷厉风行，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之日，便定在九月。
　　婚期将近，八娘却是异常平静，似乎这一切，都与她无关，让她做甚么，她便做甚么，看不出来喜，亦看不出来悲，仿佛，心如止水。
　　心若死了，还能活回来吗？
　　程兄，那日八娘若真的跳下去，你便真的会跟她一起跳下去吗？
　　夜，已深。
　　半梦半醒间，隐约传来几声若有似乎的琴声。
　　那琴声，像是在梦境之中，极尽缥缈。募然惊醒，却发现，真的有琴声？虽然极轻，却很真切……果然我的睡眠还是很浅。
　　有琴声，便有弹琴之人。
　　抱月亭中，他的发如青丝。
　　琴声悠扬，细水长流，如同塞外悠远的天空，沉淀着清澄的光……这是一种纯净的琴声。
　　是他？！
　　我承认，那一刻，我的心，忽然又有那么一丝的不淡定。
　　琴声嘎然而止。
　　他的手轻轻按在琴弦之上，却并未回头，淡然道，“苏姑娘，好久不见。”
　　呃……他是怎么知道我在他后面的？
　　他回头道，“姑娘身上，有杀气。”
　　呃……杀气……武侠啊？
　　他抬头道，“那天，在下可是等了姑娘一晚。”
　　呃……不知道。看你这一身打扮，想必是翻墙进来的罢？你还真是文武双全啊。
　　他轻笑道，“苏姑娘见笑了。”
　　呃……你深更半夜跑到人家后院弹琴，难道不怕被人听见吗？
　　他淡然道，“没有人会听见。”
　　呃……难道我不是人？
　　他失笑道，“是在下说错了，苏姑娘请坐。”
　　呃……我呃的不是“请坐”，而是琴旁那两只……
　　螃蟹？
　　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墨分六色，琴具七音，九月，菊黄蟹肥，正是螃蟹肉质肥美、蟹黄丰腴的时节。只是他这也太有……情调了罢？翻墙进来还带了……那个，还带了醋……而且还是带姜丝的！
　　他微微一笑，“苏姑娘如果不嫌弃的话？”
　　嫌弃？你看我的样子像嫌弃吗？
　　我道，“吃螃蟹可是很讲究吃技的。螃蟹味虽美，但若是吃得不得法，便只会暴殄天物。”
　　他递予我一只，道，“愿闻其详。”
　　我便毫不客气地接过，道，“吃蟹，一定要先吃蟹腿。蟹腿呢，一共有八只，腿里的肉好吃，但是不好取，可先吃掉这两处关节，像这样……然后再将腿里的肉吸出来。”
　　他道，“有理。”
　　“然后便是吃蟹钳，蟹钳肉多，最好用小锤子敲开，然后用小签子挑着吃，若是没有的话也没关系……还可以这样！”说罢我便一掰，将两只螯左右分开，雪白的蟹肉便呈现在眼前。
　　“这样？”他亦轻轻一掰。
　　“再来便是吃蟹黄了，这可是吃蟹的高潮。要像这样掀开蟹壳，注意要从头顶将盖打开，然后去蟹肺、蟹心、蟹胃，还有蟹肠，再将蟹身往两边屈，然后将蟹膏这样挤出来……”我这只是母蟹，便将那蟹黄沾上些醋，味道果然鲜美；他那只则是公蟹，蟹膏洁白。
　　他亦沾了些醋。
　　我接着道，“最后吃蟹肉，你看这蟹肉是一瓣一瓣的，呈丝状，所以就需要将半边蟹打横入口，逐瓣咬开蟹壳，这样大瓣的蟹肉便能顺利吮入口中了。”
　　先吃爪，后吃钳，再吃蟹黄蟹膏，最后吃光蟹肉，这样才不浪费。
　　他笑道，“想不到苏姑娘还是吃蟹的高手。”
　　这个自然，说到吃……好了，吃完，告辞。
　　“姑娘这便要走？”
　　这个……已经吃完了……啊，好吧，谢谢，还有，好久不见，再见。
　　我转身。
　　“为甚么你们女人，都是这般无情？”
　　都？
　　我的脚步不由得一停。
　　“黄花树下，不见不散。”
　　我的身形猛然一颤，仿佛有一道亮痕，瞬间划过心际。

作者有话说

剧透：佛印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