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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七夕佳节(上)(大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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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出了梅,天气渐热,我又见到了苏不危。
苏不危这小子此趟来眉城,可是有“正经事”的,因十娘十月里便要出嫁,还有些嫁妆未置齐,其中有一样便是绸缎被面,我娘左挑右拣也没选到合心意的,便让他跑一趟,看看三叔这里可有式样新一些的绸缎子,顺道也带些换季的衣物给我。
我娘的这个决定只能说是……失败。不是我信不过苏不危这小子的品位,只是,每个人的审美观不同,合苏不危心意的,未必就合我娘心意,事实上这小子的品位确实太……独特了,他挑的那几匹绸缎只能用一个字来形容……潮!
苏不危说,再过几日,苏不欺和苏不疑便要动身赴京应试。
我忽然有些释然,该走的总是要走,若非爷爷突然过世,三年前那届省试,他们便是要参加的。
我问他,那你呢,准备何时“出山”?
他就说,他不想当官,只想留在家中。
这多少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苏不危说,“爹居丧期满,便会复官,到时定然又终年忙于公务,将来两个哥哥若是入了仕途,也是如此,家中不能没了男人。”
当他说出这番说话之时,我忽然觉着,他是真的长大了。
他又问我,甚么时候回去?
我便淡然道,再过一段。
或许,等苏不欺离开之后。
我又问,十娘可好些了?他犹豫了一下,终还是甚么都没有说。
苏不危只留了一日,便就匆匆回去了,应是要赶回去同苏不欺和苏不疑送行罢。
不期的是,苏不危这小子前脚才走,程老爷后脚便上门了。
程老爷此番登门拜访,也是有“正经事”,他是来替程兄提亲的。
大约是觉得这事实在没甚么难度,程老爷言谈间极为潇洒,在他看来,这门亲事,应是苏家高攀了的,上门提亲,实是抬举了三叔,若不是看在亲上加亲这层,就三叔这小门小户的,原是配不上程家的。
谁知三叔却道,家贫不敢嫁豪贵,我们苏家怕是高攀不上。
当然,三叔的原话要婉言得多,只是再怎么委婉,那也是拒绝的意思。
程老爷闻言,差点当场翻脸。他这人极爱面子,上次十娘之事便是没成,但那次毕竟是没说出口的事儿,总算面子上还过得去,而这次……本质不同。
好在程夫人挺身而出,极力周旋,这才没撕破脸皮,只不过……程老爷一声冷哼,很没风度地拂袖而去。
当夜,佛印翻墙而入……
难怪有人说,闷骚的男人一旦狂放起来,往往比原本就狂放的人更加狂放。
我不过就是让子瞻同学,将程老爷前来提亲的事情,“略”为转告了一下而已。
就是……该“略”的地方,就“略”了一下。
原本我还打算替他开门的,只是被史莺儿小姑娘缠着下棋……呃,五子棋,主要是我没想到史莺儿小姑娘会那般痴迷,所以才稍微晚了些,这才发现,原来,不止是我会翻墙……
抱月亭中,两个相爱的人儿,携手相依,并肩望月……天上人间两婵娟。
墙都翻了,私定终生,还会远吗?
……
佛印还俗了,当八娘将这件事说与我知的时候,我的反应异常平淡。
两日后,佛印启程。佛印,之前提过,他原本叫谢瑞卿,是江西饶州府浮梁县人氏。所以小谢同学当初出家,并非在金山寺,而是在浮梁县附近的宝积寺,他在金山寺只是挂单,如今既要还俗,还需回户籍所在地办理相应的还俗手续,将宝碟盖印收回,方可进行婚嫁。
临行那一曲琴箫和鸣,如痴如醉。
……八娘,等我回来。
……佛印,我会等你回来。
……黄花树下,不见不散。
佛印还俗了,程兄却要出家。自那日三叔拒了程家的亲事,落了程老爷的面子,便没再见过程兄,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还真是……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出家?他怎么不绝食呢?
没曾想,后来程兄真绝食了。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子瞻同学论起此事的时候,颇有些幸灾乐祸,“没想到表哥还是个痴情种子,被拒了亲事,便要出家。”
我忍不住为程兄说句公道话,“痴情有甚么不好?程家表哥对八娘,虽只是他一厢情愿,但爱一个人是没错的,情场失意,便是有些意志消沉,那也是人之常情,若是你遇上这般事情,不定还不如他呢。”对于程兄,其实我有那么一丝怅然,这种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或许是因为,他的两次亲事被拒,都或多或少跟我有些关系……我果然还是心地善良的,其实这些事情,严格来说,跟我没甚么关系。
子瞻同学却道,“我看他也就嘴上说说,他若是真出家了,我倒是对他刮目相看。”
我颇为不然,那又如何?难道为着你刮目相看,便要真的出家不成?
六月底,一入伏,知了便开始叫了。
史莺儿小姑娘在树下见到几个透明发亮的壳,子瞻同学便说,那是蝉虫脱的壳,夜里,蝉虫从土里钻出来偷偷地爬到树干上,从金色的蝉衣中脱壳而出,却将蝉衣留在枝头,这就是“金蝉脱壳”,刚出壳的蝉儿除了背上那一层保护甲外,全身都是灰白色的。
史莺儿小姑娘闻言,便说要捉几只看它脱壳。
程夫人是绝对不允许孩子们捉鸟雀,但是却并没有不允许捉知了,晚膳过后,便拉上八娘,一起到树下等候,只是月底的夜里,却没甚么月光,乌漆麽黑的,折腾了大半夜,这才捉了三只。子瞻同学便说,“你们看,那只长尾巴的是母的,不会叫,其余两只短尾巴的是公的,会叫唤。”
子瞻同学果然博学多才,只是,这知了,却不是拿来“看”的。
史莺儿小姑娘却是不信,说要听它叫过方知道。
子瞻同学便爱信不信的模样,我不语。知了,也不是拿来“听”的。
在我眼里,知了便是知了,尾巴长短没甚么区别,母的公的亦没甚么区别,会不会叫更是没甚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只是肥不肥……知了,是拿来吃的。可以干炸,可以酥炸,可以爆炒,还可以炖……
如此到了七月里,苏家所剩的知了便不多了。
那一日,正是七月初七。
中伏天,已是酷暑,史莺儿小姑娘对五子棋的热情已有些消退,如今她的热情已是转移到了弹琴之上,整日缠着八娘教她,午膳过后,便又抱了个琴跟到了抱月亭,八娘奈不过她,便只好坐下来教她,我就在一旁乘凉。
七月荷花别样红,满池青莲迎着酷暑绽放,碧云间朵朵粉红,亭亭玉立,说不尽的娇柔美丽。我有些心不在焉,思绪便有些飘,风吹莲叶动,不经意,指尖又触碰到那一方锦帕,那个清冷的背影再次淡淡地浮上心头。
若说那日在杏花楼,只是偶然的巧遇,那么,后来在披风榭,难道那个背影只是我的幻象?若说是幻象,为何那夜在程家,偏又那般巧地再一次……为何我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遇见他?最重要的是,为何我每次都见不到他的脸?
想及此,便觉有些郁闷,罪魁祸首便是这块锦帕,好端端的,送块锦帕给我作甚么?难道不知道这样子很暧昧吗?真真扰人清心。
我有一种预感,我还会再次遇见他……到时,我定要将他从头到脚看个清楚,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
琴声断断续续。
史莺儿小姑娘神情专注,坐得端正,很是认真,八娘却明显有些不在状态。佛印,啊不,小谢同学,此刻应是已经到了江西境内罢?八娘的心,怕是也跟着一起飞到千里之外了罢?
“唉……”我承认,我这一声叹息很是做作。
八娘抬首,轻笑道,“好好的,怎么叹起气来?”
笑?从江西神游回来了?
我无比幽怨地道,“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八娘啜道,“你这丫头,又不正经。”
不正经吗?于是我很正经地道,“八娘,莺儿,你们可知这七夕节的来由?”
八娘略一沉吟,道,“七夕乞巧,应是源于汉宫。东晋葛洪《西京杂记》有云:汉彩女常以七月七日穿七孔针于开襟楼,人俱习之。”
呃……是这样的吗?其实我想说的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
牛郎和织女的故事,我想应是人人都知的。
史莺儿小姑娘,“我知道,七夕佳节,是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
你看,连史莺儿小姑娘都知道。
传说在七夕的夜晚,如果抬头望天,便可以看见牛郎织女在银河相会,在瓜果架下可偷听到两人在天上相会时的脉脉情话。
传说在七夕之夜,如果对着天空祈祷,天上的仙女便会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
传说在这一天,如果到月老庙祈求姻缘,便会拥有如意称心的美满爱情。
我清了清嗓子,道,“八娘,莺儿,你们可有去过月老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