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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鸳鸯戏水(下)(小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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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真心……”
八娘怔了怔,却笑了,她笑得轻淡,轻淡而凄美。他的真心……她并不是真的傻到,不明他的真心,他对她的情感,她又怎会不知?只是,他终究还是……还是不愿面对这一份感情。她知道,他是为她设想,可是,他又是否知道,没有他,她的心,亦只能是慢慢枯萎。
我不禁有些怅然,“八娘,你既知他真心,那么,你可想让他表露真心?”
可以吗?八娘看着我……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想啦。
“那么你可知道,怎样才能让他表露真心?”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知道啦……要让佛印表露真心,只有一个字:逼。
“八娘,你可有法子逼他表露真心?”
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是没有啦……你没有,我有。
我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其实,我也没有什么锦囊妙计,我不是诸葛亮,想不到那么多锦囊妙计,我不过就是……我不过就是方才拉拉扯扯之际,刚好在见到了一个人的身影:佛印那闷骚男。
佛印啊佛印,为何你会“刚好”出现在那里呢?既然你“刚好”在那里……或许,我的这个做法,有一定的风险,然而,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佛印那闷骚男正好在这个时候出现。
地利:背后正好是荷花池。
人和:只需我轻轻一推。
八娘落水,佛印自然“英雄救美”,只需八娘稍加配合……佛印啊佛印,到时,还怕你不真情毕露吗?就等着和八娘一起鸳鸯戏水吧!
除却“天时、地利、人和”,还有“第一、第二、第三”:
第一,八娘不识水性。
第二,佛印识水性。
第三,荷花池的水并不太深,即使是不识水性的人,也不至一下就沉底。
最后……游泳,我也是会滴!我又怎会不顾及八娘的危险呢?
我在八娘耳边轻轻说了几句,然后……
然后人算不如天算!
如果不是那声突如其来的惊呼……如果不是那个忽然映入眼帘的背影……如果不是那一瞬间的错乱……剧情,便会按照我算计的发展。
可是,正当我那轻轻一推推了一半,突然耳旁传来一声惊呼,我一个分神,便没有推准方向,若只是这样的话,或许还不会悲剧,然而正当我回头的一刹那,那个清冷的背影忽然映入眼帘……我的心忽然间有些错乱,眼前那一幕幕,忽然间变得虚虚实实……然后忽然间,脚下一空,那是一种忽然间失重的感觉,那一切的变化,发生在电光火花之间,我根本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惊呼,来不及任何反应……“扑通”一声,我已落入荷花池中。
随即我又听到“扑通”一声,似乎有人跟着跳了下来……我的第一反应是,佛印?
不是的……是子瞻同学。
当我浮出水面的时候,正好见着亲爱的子瞻同学在那儿扑腾,只见他双臂乱舞,沉下去,又浮上来,沉下去,又浮上来……这是什么意思?
大哥,您不会游水您跳下来干嘛?
……
子瞻同学被我拖上岸的时候已经晕了,晕了是正常的……子瞻同学不是被水呛晕的,他是被我勒晕的……他那般个挣扎法,若不将他勒晕了,又如何将他拖上岸呢?恐怕我都要被他拖下水了!
鸳鸯戏水……还真他妈“鸳鸯戏水”了!
探了探,索性子瞻同学的鼻息尚算沉稳,那便是不打紧了。
我顾目四盼,却是早已不见了那个背影……方才那一声惊呼,是子瞻同学呼的,那么,那个背影呢?不是苏不欺,不是苏不欺……是他!
目光掠过,却正好见到佛印……想走?
我大喝一声,“站住!”
他果然站住了。
事实上,那一刻,佛印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不知为何,会情不自禁地跟到这里?
他不知为何,方才我出手那一刻,他会那般情急地冲将出来?
他不知为何,子瞻同学被拖上岸的那一刻,他本应坚定地转身离去的,然而那一刻,他的脚步,竟是无法挪动?
他不知为何……他不知,我知:这一切,都只因八娘。
或许,当我喊出那两个字的时候,我的心情是激动的,然而我并没有冲上去揪住他,亦没有质问他些什么,我只是淡淡地起身,缓缓地走至他的面前,然后……低身,不慌不忙地拾起他脚边的荷包,轻轻地放到他手中,然后我很坦然地告诉他,“你东西掉了。”
鸳鸯戏水并蒂莲,蝴蝶双飞鹧鸪天。
佛印,你倒是再还一个我看看?
佛印怔怔地望着手中的荷包……募然抬首,便见着八娘清水般的目光,四目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咳咳……”子瞻同学总是在这种时候破坏气氛。
醒了?
自己醒了就好,要不然……就只能让佛印给你做人工呼吸了,我才不会给你做!
远远地,苏不危眼中掠过一丝诡异的神色。
我忽然打了个冷颤。
……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那个目光清冷的男子,嘴角浮现出一抹如轻烟般淡淡的微笑。
……
事实证明,我同苏子瞻同学,果然不是同一类人,不止是心里素质不同,身体素质更是不同。同样是落水,换过衣衫、喝过姜汤,我便已没甚么大碍了,然而子瞻同学却……那天晚上,子瞻同学来找我之时,我并未留意到他有甚么不妥,只觉得他的脸色,似乎红润得有些不太正常,当时也没怎么在意。
开门,子瞻同学就说,“小妹,你出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同你说。”
我便说,“什么话这般重要,在这里讲不行吗?”
他也不说,只是说,你先出来。
我便出去。
他又说,“你跟我来。”
我便说,“你究竟想和我说甚么?这儿又没有旁人。”
他又不说,只是说,你先跟我来。
我便跟他去。
然后他就把我带到了:披风榭。
便是日间落水之处。
子瞻同学折腾了半天,把我折腾到披风榭,便是为了和我说一句很重要的话,这句很重要的话就是:小妹,你知不知道佛印是出家人?
所以他深更半夜把我拉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佛印是……可以想象我当时的表情是多么的……等等,他不会是知道些什么了吧?
子瞻同学说,小妹,我都看到了。
大哥,你都看到什么了?
子瞻同学说,荷包。
我看着他,“然后?”
然后……然后子瞻同学就晕过去了。
所以?
所以即便我承认这是很重要的话,但是这也不是一句,而且……大哥,你想问这个,不一定非要到这里来问吧?
子瞻同学整整烧了三天三夜,烧得迷迷糊糊。待得他再次完全清醒的时候,他似乎不记得曾经问过我什么了。他这种症状,在医学上称作“选择性失忆”,也即“假装不记得”,所以,那晚他把我折腾到披风榭……就是为了在我面前晕倒,然后让我把他背回去?事实证明,我的猜想是错误的,不但我的猜想是错的,他的猜想更错,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二日,我爹他们便要回去。
临行,我娘同我说,“在这里住得还惯吗?过些日子,你大哥和二哥就要上京赴考,怕是有很长一段都见不着面了,还有十娘,十月里也要出嫁了。”我娘的意思,我懂,不过就是想让我一起回去罢了。
我不作声,眼角却不自己地看向苏不欺,没想着竟正好撞上他的目光,我的心不由微微一紧。
苏不欺道,“小妹,不若便同我们一道回去罢?”
我承认,有那么一瞬间,我的心有些凌乱,只是当我看到他身旁相伴而立的蒲氏……蒲氏道,“是啊,小妹,不若便同我们一道回去罢?”
是啊,“他们”才是“我们”,而我……终究还是什么都不是。
我轻声道,“爹,女儿还想再住一段。”
苏不危这小子便道,“小妹,你已经住了很久了……”
我爹道,“随她罢。”
我娘张了张口,似是想说些什么,不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子瞻同学迷迷糊糊的第二天,正好是夏至,古语云,夏至雨点值千金,那晚,下了一场很大的雨……很多唯美的爱情故事,都是发生在大雨中。
第三日,雨后初晴。
那一曲缠绵悱恻的琴箫合奏……龙吟未尽朱弦弄,凤鸾盈起素指轻。琴箫和鸣诉衷情,此情只应两心知……八娘同佛印之间的感情,终于拨开云雾见月明。
我虽不精音律,却也知,“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也只有那心有灵犀的恋人,才能将这一曲琴箫,结合得如此天衣无缝,演绎得这般如痴如醉。
所以?
所以那日我翻墙而出,是正确的!不过最强的还是八娘,隔了那么厚一堵墙,她都知道佛印这闷骚男就在那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