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44、第 44 章

　　圣子对他们来说没用了吗？

　　并非这样，她知道她若在这，应不染才是没了价值。但她一旦离开，应不染立刻就会成为要挟她的工具——不管她是否在乎应不染的死活，他们一定不会善待他。

　　既如此，又如何将他一个人留在此处。

　　她顺着李明成的意思，朝着他靠近。正当李明成面上露出“理所当然”的得意微笑时，却见面前身影已然化作无数丝线，遮盖了半边场地。

　　凌霜月疾步朝着另一侧奔去，手中一扯，傀丝借着绷直的力轻盈地将应不染送至身边，她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小影与郝霁渡中间的缺口去了。

　　那边李明成反应倒快，剑尖火势舞动，大面积挥向傀丝网，但那燎原之火最终也只剩个火星奄奄一息。一时间，他连半点傲气也维持不住，本以为火烧丝线乃常识，却未想到那附着着冰灵力的傀丝对他的烈火都不屑一顾。

　　他挂了脸，朝着身后人群发作：“叫你们来是凑人数吗？做事啊！”

　　那些人哪里料到李明成这样的天骄一剑下去让对面分毫未损，本就不敢吱声，这会儿见他发火也只是鹌鹑似的一个个上去开始解围。

　　有“将心比心”的。
　　“师兄，那圣女指定是用了什么他界的邪门法子，您都解不开，我们指定是不行。”

　　有“排忧解难”的。
　　“那上面全是冰灵力，要我说师兄您若是不用火，直接一个剑风过去，她再来十层也挡不住。”

　　还有砸场子的。
　　李天华静默拔剑，还未完全出鞘便已照亮大半林子，烈火如旭日初升扭曲了周围空气，连旁边的草叶都打了卷。同样一挥，半数傀丝便散了去。

　　一阵哑口无言，李明成阴着脸挤出一个冷笑：“妹妹，哥怎么教你的？戒骄戒躁，莫要总想着哗众取宠。瞧瞧你这火，连力度都控制不好，如今这道火墙拦了自己人，放跑了她怎么办？”

　　李天华没有回应，剑入鞘又立在原地。其余人哪敢回应，纷纷不动声色地朝着李明成一侧移动，绕了火墙去支援。

　　凌霜月没空在乎身后又发生什么龃龉，只关注到这道突如其来的火墙看似断了她的束缚，实则为她拦下一半攻击，正和她意。

　　若李家兄妹带来的援军这会儿全绕了道，那么过会儿便皆是从郝霁渡一侧支援，小影一侧就成了薄弱之处。她才看过去，便见到他不动声色地递了个眼神，半点狂妄之色都无，钉尖朝向自己心口也不曾发出，反倒是甩出几道肌无力似的藤。

　　她反身扔出傀偶与那边打来的藤蔓“无意”交缠在一起，顺着力道踏空落向小影。藤蔓与傀丝同时收紧，刀背和钉头也假模假样地撞出火花，二人身形交错之时，小影唇瓣微张，用气声悄然说道：“再等等。”

　　几个来回后，那三队人也已经渐渐赶来，小影看起来比凌霜月更慌乱，他带着一队人，一边要和凌霜月演戏，一边还要不叫人发现地将身后的攻击挡了去，属实是想让后脑勺也长一双眼睛。

　　“沁蕴姐姐去叫霜溯仙尊了，他们支援太快不能再等。”小影用藤蔓一挑她的剑，划过自己肩膀，“你先从我这侧出去，直直逃便是。”

　　见凌霜月已顺势走出一段距离，他又是一副狠毒的表情：“哎呦哎呦！这贱人竟敢伤我……你们快啊，快去，把她拦下来！”

　　话虽这么说，他却是说一句，便扯住一个要去追人的，说到最后竟是一副急眼的样子，藤蔓四面八方地挥舞着宣泄怒气，倒是绊倒了好些赶在前头的人。

　　郝霁渡率先赶到，一把揪起地上的小影轻声骂道：“装个屁，你就不怕我告诉他们你的所作所为？”

　　“无所谓咯。”小影拂开她的手，“你什么时候告诉他们，我就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不知道你和你爹能承担得起虐杀邢家子孙的罪名吗？”

　　“切！”她愤愤啐了一口，转头走了另一个方向。

　　幽冥城郊皆是崎岖不平的林地，且天光昏暗，只能凭借着少许荧光植物才能分辨，这在不同程度上削弱了追逃两方的速度，在魔气的持续侵扰下也是对众人承受能力的一次重压。

　　凌霜月虽势单力薄，带着伤员又不可照明，但天元界人队伍庞大不便于行，倒是维持了一小段距离。

　　“别带着我了，谁知道萧清川什么时候能赶到，你自己走会快许多。”应不染道，“他们归根结底是冲着你来的，不会拿我怎么样。”

　　凌霜月头也不回：“别说傻话，你在他们手上落不着好。且你我是一根献祭线上的蚂蚱，你不走，又能如何呢？”

　　“你说的没错啊……真是帮大忙了，嘻嘻。”

　　一阵阴恻恻的笑声从身后飘过，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二人之间的献祭线已经因为到达极限长度而显形。

　　郝霁渡……？

　　凌霜月追一步，她便退两步，红线绷得笔直，传来的痛楚让应不染几乎无法直立，轻飘飘地被郝霁渡提着领子往后拖。

　　“喂，可不要在走过来了哦？”郝霁渡轻蔑一笑，“与我保持距离，我们一、点、点走回去，不然小心他的命。”

　　她甚至满不在乎地回了头走，似乎并不担心凌霜月会追过来或者在背后动手。

　　“轻举妄动便免了吧。”她轻哼一声，“仔细想想你们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便该知道，邢梢桡对我来说可不是白死。”

　　是啊，这可是幽冥郊林，如果他们不暴露自己的去向，天元界人如何精准找到他们的位置进行包围呢？再说刚才，郝霁渡靠近他们完全没有被察觉，一个成年男性再怎么病弱也不会这么容易便被擒走，她却做到了。

　　若说其中还有邢梢桡的事，那只能有一种可能，便是他继承了影雕的能力，在死后又通过主仆契约传递了部分给郝霁渡。

　　影雕的能力多样，多偏向于辅助与侧攻，目前从郝霁渡身上已知的是定位灵力、影子隐匿与传递。这对她本人来说并没有太大威胁，但对于应不染来说……

　　她紧随着红线，那一端上坠着的是他的性命。

　　在束手无策之前，唯一的转机只有等待萧清川了吗？

　　胸口的红忽然尽数消失，像是崩断的弦。她怔愣抬头，却见应不染已生生扯断了所有的红线，他甚至连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再也给不出，想说的话已经在行动中言尽了。

　　不像初次见到断线时的血流如注，此刻他身上没流出半滴血，但她知道，比那更糟。若不是他们之间还有着傀丝，用那半点灵力吊着命，想必现下他已经是一具尸体。

　　凌霜月反应快，郝霁渡却更快。继承了影雕能力的她几乎是发现断线的一瞬间便开始没命地带着应不染朝大部队跑，不过多时就又回到了保护之中。

　　“干得不错。”李明成瞟了一眼，夸奖顿在嘴边，“他是怎么了？死人可是没用处的。”

　　“师兄，我本想直接带了人走，却发现他们之间有献祭线维持。”郝霁渡无意间露出些狠毒之色，很快却又笑道，“这傻子自己把线断了，不过你放心吧，他们好像还有别的手段，不然就按他那势头，早在拔了的时候就死了。”

　　李明成余光瞧见气喘吁吁的凌霜月，嘴角一抬回了头去：“算了，无所谓，活着就行。”

　　“圣女，回头是岸啊。”他佯装怜惜，“你瞧这一遭又是何必呢，弄得他如此惨状。现在你后悔还来得及，待合欢神降临，你这献祭线自然解了，他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李明成一个眼神，郝霁渡便将应不染拖拽着往上一点，让那苍白虚弱的脸暴露在她视野中。

　　“若是不呢，我们也便帮帮他。”李明成拳头半掩着嘴，戏谑笑道，“直接送他早日入了轮回，也好免遭这半死不活的伤痛折磨呀！”

　　凌霜月的下眼睑控制不住地轻颤着，瞳孔中那人此时像极了她未曾用傀丝连接的傀偶，毫无血色、虚若无骨。她知道，一切威胁的话都是真切能被兑现的，毕竟在他们眼中连强占别人的躯体这种事都能做得出，早该把对修士的滤镜从他们身上拿走才对。

　　“知道了。”她朝着他们走去，“别那样掐着他，我会过去的。”

　　“这就对咯……谁！！”

　　李明成得逞的自如、郝霁渡轻蔑的笑意、小影暗藏的惊惶以及李天华微皱的眉，全都在这一声惊呼后封存在风雪之后。

　　雪雾散去，众人才瞧见泾渭分明的一道界线。个个冰锥结结实实地扎入土中，与天元界人的鞋面仅差分毫。

　　一时间人群大乱，若仅是冰雪便罢，其中暗含的沉沉威压与杀气才真是骇人。要不是人挤人早找不见退路，有些人怕是早已能逃则逃了。

　　但凌霜月只感到一阵微凉的清风拂过面颊，凝结的雪花落在发间，像是一声招呼。

　　“霜月，让你久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