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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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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他们已经结束了交谈,待应不染反应过来时,二人已经在幽冥城郊的林中暂且搭建了歇脚的地界。
许是傀丝那端传来的力量太过舒适,让他昏了头,他竟将那个深藏已久的问题脱口而出。
“你好像很喜欢他。”
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脚下荧光植物的凌霜月顿了顿,头也未抬:“谁,阎慕?”
“嗯。”
“喜欢啊,他温柔开朗有耐心,和我有共同的兴趣爱好,而且又强又帅。”她边说边下意识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一个小小的阎慕就此成型。
即便他早就得到过这个答案,更是亲眼所见,此刻仍然觉得一阵胸闷,酸涩的东西几乎就要寻个出口喷涌而出。他觉得自己一定疯了,或许是得了什么乐于受虐的怪病,居然问了下去。
“那,你怎么不留在幽冥,他不是保证了万一你找不到骨肉魂也护你无恙?”
她停了下来,枝丫横着刷过地面,扫去了模样:“甄恣信告诉我,这个世界除了大家族,不再恪守一妻一夫。”
“话虽如此,我却总过不了心中的坎。”凌霜月托着腮,“也许我只是喜欢他们,却并非爱他们,又如何心安理得让阎慕一己承担保护我的危险呢?”
应不染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他们。她说他们。
那有许多种可能,是谁,有多少个,都是未知数。
甚至于她说,喜欢他们却不知是否爱他们,这是否意味着,所有人都还拥有机会抢先到达终点线?
说不定,他也能在里面呢?
“现在你已经知道了,或者你可能早就知道。”她忽然开口,让那个幸福的臆想远去,“我来自其他地方,接受着不同的教育,也许为了这个难解的心结,逃走也说不定。”
逃走……是要逃到哪里去呢。
应不染自问了一个心中早有答案的问题。这是一个如此渺小的世界,他一早便“见过”她的家,那样辽阔,无边无际,最重要的是,与这里存在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曾亲眼见到她差点“回家”,那时凭着本能硬扯着她回来,如今再次听到这样的想法,却只觉得理所应当,就好像……
他也应该和她一起去?
应不染眨了眨眼,觉得脑中又被迷雾盖住了似的。自那次以来,他便再难找到曾经神识清明,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感觉,终日里受着模糊不清的记忆烦扰,莫名喷涌而出的感情更是泥淖一般扯着他的腿。
但他曾经自查,他的神识海明明看起来和过去也没什么两样。
他怔怔地看着她,忽然被一种新的认知侵袭。她说要逃走,想回家,但实际上她好像并不那么贪恋那里,只是漂泊中无意抓住的锚点,偶然歇脚罢了。可自己心中却真切地被那种冲动彻底覆盖。
自那个念头飘出,他只用几秒时间便接受了这个想法。没错,那个地方,是他该去的,是他们要一起去的。他要比她更渴望着去那里,百倍,千倍……
“怎么……”他哽住,竭尽全力不让自己变了调的渴望溢出,“怎么才能逃走?怎么去那个地方?你的家……”
凌霜月有些惊讶地蹙眉看他,却又低了头任由沉默蔓延。她用树枝潦草地勾勒,半响才接了话:“我哪儿知道。来时便是莫名其妙,一路被乔唯一哄骗着,也不知他是不是最后的办法。”
“你怪我吗?”应不染小心翼翼,“但他真的不能相信,我总觉得……”
“没有。”凌霜月打断了他的话,安抚似的拍了拍,“我说这话并不是怪你,乔唯一是个狠毒的人,我也不太信他真能给我平安送回去。只是除他之外还未曾见过有人……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你和萧清川在寒池见过面?”
“怎么可能……我,嗯?”应不染本满口否定,却在这个设想进入思维那一刻觉得十分真实,“没有吧?他一个仙尊,来寒池做什么……等等,容我想一下。”
凌霜月紧盯着他,一个个猜测在心中划过,逐渐串联起那些异样。她看见他的神色迅速地从迷惘陷入失神,那双金色的瞳仁似乎在昏暗的林中也能瞧见一丝光亮。
“他,他打了我……”他脱口而出的话语是否受到本人思想控制已不得而知,也许仅是凭着本能陈述着,“我们,是为了拯救,拯救被夺走的爱人……重新来过……”
咔。
树枝不堪重压,在她手中断成两截。应不染晃过神来,正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她忽然扔了手中物,迅捷起身掩了他的嘴。
悉悉索索的杂音从远处传来,不同于风拂过的声音,倒像是人数众多的队伍浩浩荡荡碾过落叶。
“这可是幽冥城郊。”她轻声念叨一句,应不染已起身随着她往侧向让路。魔生性不爱群体行动,此处连接着的无涯海更是人烟稀少,如此大规模的人群出现于此可不是什么好事。
谁知没过多久,另一侧同样传来这样的声音,一时间四面八方皆是急促的脚步声,几乎要踏破这静谧的林子。
“哟,圣女,要往哪儿去啊?”
细微的破空声被掩在大声调笑下,凌霜月回过身时毒钉离她的后颈已不足一米看似被傀丝挡住,但她知道那是力道不足才落在地上。
“啧啧,反应这么快,足以见得有副好身子。”扔出毒钉的狂傲男子立于北侧人群首位,颇像是打量个物品似的上下瞧了凌霜月,“合欢神大人一定会满意的!”
西侧首位悄然逼近两步:“得了师弟,还说不着调的话?速战速决,莫要再节外生枝了!”
“哎,这是做什么。”南侧男子见那二人跃跃欲试,赶忙开口阻拦,“你们呀,还是这么不怜香惜玉。要知道,那可是合欢神大人的身体,弄伤了怎么办呢?是吧妹妹。”
东侧首位离她最近,凌霜月警惕地望过去,却见那隐于斗笠瞧不见神情的女子谁的话也没接,武器还在鞘中未出,只垂着头静立在那。
再回首,其余三人已是朝着她缓缓逼近,那一早便强调着速战速决的更是走得急:“哈哈,师兄,你这妹妹跟你闹脾气呢?”
毒钉男嗤笑着:“得啦,没调教好就没调教好,我早说不带她。”
那被嘲了的南侧师兄脸色不好,轰然拔剑,刹那间在幽暗的林中映出一道红霞,至此凌霜月终于看清了他们的脸。
竟然没有一个生人。
东南西北,李天华、李明成、郝霁渡、邢梢桡。四人神色各异,但她已从零星话语中知道了他们唯一的目的,便是要她为合欢神献身。
“圣女呀,你可别怪我们,怨我们。”李明成依然是初见时那副笑面虎的样子,“合欢神福泽天下,如今有机会直接降临,自然是要这么做的。”
他剑指凌霜月:“关于这一点,你作为圣女应当更理解才是呀!”
“师兄你可真是婆婆妈妈,有伤便有呗,凭着合欢神大人的力量还不是眨眼间就恢复了。”郝霁渡拔剑踏出,直冲而来,“这女人鬼点子多得很,万万不能拖!”
剑背拖着火与郝霁渡的剑相撞,邢梢桡悄然收了钉没叫人发现。李明成被这三人轮流下脸子已经有些挂不住笑,这郝霁渡还急哄哄地要坏事,他将剑往后一挡熄了火,冲郝霁渡露出张阴狠的笑脸。
“师妹,可不兴鲁莽。”他一字一句道,“上面要的是,完、好、无、损的圣女,你能听懂话吧?”
郝霁渡的火气一下子哽在喉中,只觉得浑身上下冷汗都下来了,又不肯露怯,强装不耐走到一边咬牙道:“切,我不动就是了。”
“如何呢,圣女?这本身便是你的宿命,若不是意外,圣子,哦不,应不染也是要一起的。”他假模假样地将剑往下收收,掂了掂手中铐子,“你是自己过来呢,还是我去请你?”
宿命,还真是傲慢的说法。
无非是自知做的事拿不上台面,要给这种没有选择的逼迫粉饰上这么妙的借口。
凌霜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逐渐变了形的包围圈,此四人之间显然暗流涌动,一进一出根本没能保持成一个完美的圈。李明成与郝霁渡明显近了些,与那二人便成了个一角被戳破的圆。
李天华态度不明,瞧着并不倾向于主动出手。邢梢桡此刻则是个皮套,里面应当是小影,虽然表面张狂,但都留了手。
而且若是从小影侧走,便是与郝霁渡交手,她的剑术比起李明成可是差远了。
她莞尔一笑:“你说得对,不过既然此事与应不染无关,就让他出去吧。他身子弱,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伤他。”李明成无动于衷,“你先过来戴了这禁力的铐子,我立刻便让他走。”
应不染忽然松了她的手,朝后退了半步。
李明成露出个古怪的哼笑:“嗐,看来他可是挺同意这个提议。”
但凌霜月知道不是。
二人早已纠缠交错的神识、献祭线、傀丝中都只传来一个意思。
“丢下我吧,我知道你自己走得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