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42、第 42 章

　　秩序。

　　这是她踏入应不染神识海的第一反应。

　　说实在的，她也只是第一次进入他人神识海，并不知道标准的神识海该是什么样子，或者说这东西也许根本没有标准。

　　但她知道，应不染的这一片“海”，应当不是什么大众化的样式。

　　她的落脚点是一片似晶石般平整的开阔地，远些位置又像楚河汉界一样分了两侧，隔出一片安静的海。这里的一切都是最简单的线条与几何图形，连冲上岸的些许海浪……或许称之为几组方体透明物更好？

　　凌霜月揉了揉眼，感到怪诞。那样光滑的海面，却能冲散成类似于块状物，待退潮时又合并在一起，真真是不合常理。她昂首看天，这可不是海天一色，而是地天一色，同种简单的淡乳白色无边无际蔓延着，让人瞧了就眼晕。

　　这里有些太过平静了，偶尔路过些许记忆片段，她也没心思去看。或许这样异常的秩序感反而方便了她分辨，如今应不染本体情绪激动，神识海中必有一处……

　　找到了。

　　她看着那显眼到好像凭空在神识海开出一块时空裂口似的地界，毫不犹豫地朝着那边行去。

　　即便称之为裂口，但其切面依然保持着和周遭一致的平滑。规整的棱形锋利尖锐，只有其中景象才格格不入，让人回归现实。她轻轻从内里穿过，身形从神识海中消失，棱形裂口也就此沉寂，仿佛无人抵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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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一点，这很重要，你得打起精神听我说。”

　　“还要清醒什么？还有什么重要？事已至此你我之间能有什么要说的！”

　　……吵架？好熟悉的声音。

　　啪！

　　清脆的巴掌声。

　　“这是你，我，和他们一同的罪过。你要是想到此为止，也便不过如此了。”

　　凌霜月的眼皮有千斤重，耳边杂音也嗡嗡不停，在听了几句不明所以的争吵后，她总算揉开了那双疲惫的眼。

　　老天奶啊！

　　她被自己身处的位置吓了一哆嗦。明明身处半空中无所依靠，身体本能挣了一下才发现能“脚踏实地”。她试探着趴在这片无形的支撑上朝下看去，却又是一惊。

　　那吵架的二人其中一人是应不染，另一面容不清之人若是她没听错正是萧清川，而按此处环境来看，竟然是她曾在寒池所居住的房间。

　　“等等！”本是神情恍惚的应不染听了这话眼中燃起希望，“什么叫到此为止？你是还有别的办法？”

　　萧清川看似平静，面容中也不禁露出一丝掩不住的疲惫：“我一早便说了，是你不听。”

　　那二人似是未曾争吵过一般，不约而同地面对面坐下，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绝望、忧伤，都暂且被抛之脑后。

　　“这样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应不染瞳孔骤缩，其中倒映着对面人手中小小一滴鲜红。

　　“可惜以我的能力，却未能存有记忆。”萧清川惋惜道，“直至此时，也才零零碎碎想起半数，依旧没赶上她。”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应不染思索，“那二人体质不和，只靠我们俩，能做到什么地步？”

　　萧清川摊开手心：“不知道，至少不会比我一个人更差，并且这是唯一的办法，做不做？”

　　“做。”

　　他没再有任何迟疑，将另一滴红握入掌心，二人双掌一推，眼前世界就此崩塌。

　　来不及思考，凌霜月脚下屏障也一同碎裂。房间装饰已不复存在，她落入一片空白，正砸在应不染面前。

　　“霜月……！”

　　她被应不染抱了个满怀，挣扎着打量着周围，此处更像是一片虚空，萧清川也不见了。刚才还置身事外仿佛看着他人的电影，也不知怎么忽然又能被瞧见？

　　不过就算都是“应不染”，面前的这位却也不是刚才那个。他的神情从狂喜到冷静只需一眼——他瞧见了她胸口那颗献祭晶石。

　　“看来是成功了……至少成功了一半。”他慢慢地退出这个拥抱，目光不舍地描摹着她的脸，“你是来找‘我’的吧。”

　　他站起身，引着凌霜月去向裂口：“一起出去吧，情毒的事暂且不需要担心了。”

　　强烈的推感蔓延全身，她在被白光吞没前听见了最后一句。

　　“谁都好，离萧清川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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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了幽冥。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做梦一般，但又冥冥中串联在一起，让至今为止的怪异能说通大半。

　　凌霜月回过神来，动作轻柔地抽出身，却还是惊醒了身上人。

　　不过再次醒来的应不染神色清明，不像之前一般迷迷瞪瞪说胡话，反而颇为乖巧地快速起了身，跪坐在另一侧，垂着头不敢言语。

　　“别这么坐着。”凌霜月下意识皱了眉，将应不染扶靠在床头。许是刚才动作太大扯了伤口，这会儿又流起血来。她拿了几串丸子塞给应不染，自己则是对伤口稍作清理。

　　“吃了，止血的。”她将纱布绕过腹部，一手轻轻托着他的后腰，“对自己可是够狠，一会儿我去问医师讨一点药。”

　　丸子在口中融化，鲜香不腻，没有一丝丹药的怪味，应不染却觉得喉中堵得慌，一直堵到心底。

　　“对不起，我又……”

　　“情毒你又没法控制。”凌霜月没抬头，打断了他的自责，“这次不赖你，你是替我受罪，又何必自己忍着不说呢？”

　　应不染惊愕抬头：“你都知道了？”

　　凌霜月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眼，只嗯了一声又去给纱布收口。

　　他似是对神识海中的一切一无所知，只惭愧地垂了头：“对不起，献祭线会把伤病转移，我控制不了，反而给你带来麻烦了。”

　　“都说了，不必介怀。”她收紧纱布，去掏那震动了多时的仙灵通，“你先休息，我过会儿来看你。”

　　应不染眼睁睁地看着她离开，张不开口挽留。

　　她似乎变了，不再能只是通过一个照面便能看穿所有心思的脆弱之人。看不出爱恨，便像是他再不能提起她的兴趣，只是刻坠入湖心的石子，片刻涟漪就再无踪迹。

　　他该怎么办是好……

　　门外，凌霜月上滑着消息，却发现这是转寄的通信。

　　【傀偶】：速来无涯海，有关合欢神一事十分紧急，莫轻举妄动。

　　转寄的区号为幽冥与无涯海交界，著名居然是傀偶，想必是来自古渊的消息，也不知到底是什么样的急事让他不惜费这么大劲来找？

　　她微微偏头，瞄了眼门内。

　　其实原本打算先行天元界，应不染短时间内身子遭受多次重创，体内还不知接过了多少本该由她自己承担的伤，无涯海不算个好去处。

　　但如今便是不得不去无涯海，古渊不是个喜欢夸大的人，若他都用上了“速来”“十分紧急”这样的字眼，那事情只会比她想象到的更严重。

　　想到这，凌霜月也不再纠结几人之间存在的情感问题，毕竟在生死关头前一切都可暂缓，就算乔唯一宣布的是让他们五个开个圆桌会当场对峙她也一定会去。

　　她回身开门，像是要去英勇就义一般硬邦邦地牵起了还在愣神的应不染，傀丝入骨、灵力交融相互平衡，转瞬间二人状态在献祭线与傀丝的牵扯下被均摊，连他身上深重的伤都瞬间好了不少。

　　应不染只贪恋了片刻她主动递过来的手，下一秒便来不及后悔。他扯了又扯嵌入的傀丝，在发现那东西竟像是献祭线一般对受体造不成任何伤害，连硬扯也毫无感觉时无助地停了手，这一松手傀丝竟然便化作无形，再也寻不见。

　　“你快松开！”他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数，生怕她多痛一秒，“我自己吃药就是了。”

　　他不知道她如何操纵了傀丝，如何能做到这种事，万一他好不容易接过来的毒又回去了该怎么办？即便这傀丝只会让他们之间的联结更紧密，他却感到恐惧，甚至冒出了“宁愿离她远些”的念头。

　　“来不及了，听我说。”她冷静地牵起他便往外走，曾经一点小事便脸红心跳，面对情绪稍激动些的人就要退缩的她此刻脑内竟是清明无比。

　　“古渊发了急报，你的身体状况一定撑不住无涯海的环境。”她另一手迅速查了阎慕的位置，“傀丝没有献祭线那么离谱，只是将我体内的力量均分给你，也能防止我们之间距离超出献祭线导致你受伤。”

　　……他从何时起，已经成了她的一个累赘呢？

　　应不染觉得近来他感到的情绪实在太多，沉重的、黏腻的，也许他们的身份已经对调……

　　或者说，一开始本就是这样的？

　　凌霜月正与阎慕道别。他只能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看着他们寒暄，看着他挽留，看着他放出“若是找不到就回幽冥，他不会让乔唯一乱来”的承诺。

　　应不染注意到阎慕也在注意他，阎慕的面容仍保持着展现给凌霜月的笑颜，但偶尔他们对视上，或是看向了凌霜月与他交握的手，他就能看见阎慕一闪而过的敌意。

　　但他又能做到什么呢？

　　应不染只在心中自嘲地笑笑，转过头去不再看。

　　毕竟他这种人能被当做情敌，就当真是抬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