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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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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高塔内。
凌霜月与阎慕刚一同被应不染呵斥出门。
自从三人一同从坠日谷归来,凌霜月已经马不停蹄送了应不染与阎慕分别治疗。阎慕魔力突然消减的症状本就出自幽冥,他心中有数,找不见魑南更是确信,很快便找到症结解了身上毒。
而应不染所中的藤毒也在得到妥善照顾后很快好转,只是其病症退得快,却退得不全,且醒来后没过多久忽然急躁地往外赶人,医师早早就被他请走了,来探望情况的凌霜月二人更是一进门便被他如临大敌似的赶了出去。
问了医师,却道是藤毒已清,若平日里便是脾气急躁之人,那就是陡然失了毒素幻觉的保护,一下子身体承受不住回归的痛楚,这才狂躁起来。
急躁?
凌霜月心中有些微妙,这人戴久了面具便真找不见其内心所在,她与他相处了这么久,却没法评判他到底算是个什么样的脾气。
“他这到底是怎么了?”阎慕蹙紧了眉,“不配合治疗,也不见人。这都罢了,总不该对你是这个态度吧,我记得他这次来不是还像个……”
他似乎想起什么,赶忙住了嘴,抱歉道:“不该这么说他的,好歹也是替我中了一击。”
“那不是一回事。”凌霜月应了,却应得心不在焉,“耍脾气便任他耍吧,他没事。”
她手指下意识地扣着那颗献祭晶石,从其光泽上看也知道应不染确实没有生命危机,但也不知心中这股焦躁从何而来。
阎慕看她面色不安,心中有些酸涩,强颜欢笑道:“实在担心,我们再去看看?”
“再说吧。”她似是意识到自己停不下来的手,刻意地收了回去,“合欢神的躯体上面还有残余能量,我们一起去解。”
殿内,合欢神的躯体被妥善安置着。其身着服饰能看出是早些年间幽冥的风格,躯体外层的魔力与灵力显然是用于保存它新鲜不腐,也许是洞内环境复杂才致使两种力量互相混杂,减弱了功效,使得这具躯体皮肤已经不再光滑细腻,面庞也渐显老态,却依然能从中瞧出合欢神原貌出众。
有些事情着实奇怪,按世人所了解的,合欢神福泽遍及三界,若非说有什么问题,也就只有无涯海。但无涯海众妖本就难以出行,还有天元界与幽冥二界护着,真有可能做到一拖三把两界强者以及合欢神都弄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同理,无涯海难做,更没有什么能顶着三界强者一同做到这种地步的生物,除非是天外来物?毕竟她都能来,有什么不可能的。
凌霜月胡乱思索着,却又心不在焉地被晶石引了注意力去,一时间无论是手里的活还是心中的活都乱成一盘散沙。
“那日乔唯一声称合欢神失踪一事是人祸,却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竟使得魂肉骨分离。”阎慕的手覆在凌霜月手上,他不自觉地瞥向她,又偷偷收回,“看起来上任魔首也是在保护她身躯时耗尽了生命,届时还得去查……你怎么了?”
二人早已理清了躯体上乱套的力量,她却仍在朝外输送着灵力,面对他的话也只是应付着嗯上两句。阎慕顺着她发愣的眼神看过去,瞧见了那颗稍显黯淡的晶石,言语间仍在褪色。
“抱歉,我还是得去看看。”
凌霜月倏地起身,朝着应不染所在的房间赶去。阎慕唇瓣微动,却没有发出任何挽留的话语。他一早便知道总归会有这么一天,那张契约纸已经燃烧,应不染却还活着,他便知道。
那日质问他只是出自愤怒罢了,实际上何必去要一个结果。自己何尝不知,从此等强度的契约下生还,无论是自愿还是被迫,必定是她本人仍对应不染的举动留了同理之心。
阎慕还没法说出“他不在乎”这样的话,但他明白无论现在他在不在乎,他一定会接受这样的结果,即便自己不是独特的,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
只要她也把他放在心上就行。
……
应不染的房间外,凌霜月正在撬锁。
房间内毫无动静,无论她如何敲门、呼唤,也没有任何回应。这已经不是用闹脾气能解释的,她胸口处的献祭晶石已经失色到一种衰败的程度,若是色泽鲜亮质地光滑时代表献祭者身体健康,那现在的样子几乎就是半步踏入鬼门关。
当真是越心急,脑子越不转。她撬了两下才猛然反应过来,将傀丝从锁眼送了进去,灵力即刻在对门唤出了傀偶开了门。她刚转了锁要进门,却忽然被一股大力扯了进去。
“霜……月……”
应不染嘶哑的喉中扯出她的名字,二人皮肤相接处能感到他滚烫的体温晕开。他面色苍白得可怖,眼白却是通红,连唇角都被咬出了血丝。
“你又干什么!”凌霜月不由得回忆起那次,惊得退撞在门上,“痛死了快松开!”
“不,不是虚幻……”应不染似乎是才反应过来手中传递来的温度,竟是比凌霜月更惊慌失措,“对不起,你快出去,快出去吧……”
他似是受了惊吓的负伤羔羊,跌跌撞撞地倒回床上,将自己包裹进被中,紧贴着墙壁不再言语,却见洁白的床褥早已被鲜血浸透,连被子现在都渗出红来。
凌霜月有些迟疑地低垂了眼,一步步朝着床边走去,将手搭在被子上。她轻轻向后扯动,应不染却像是被中藏匿了何种不堪入目之物一般,那双抓着被边的双手紧绷着,连甲面都压得泛白。
“松手。”
她的声音泛着些许干涩,那些血连幽冥蓬松的被面都能染红,还有什么好藏。
应不染没再用力扯紧,却也未曾松开。凌霜月一点点将那留了印子的苍白手指握到自己手心中,哪想到他又开始挣扎,只是力气弱了许多。
“别碰我……”
凌霜月气笑了:“怎么了呢,现在又碰都碰不得了?那我走?”
“不是那个意思!”应不染闻言目中满溢祈求与恐惧,他被迫从温暖的手心抽离,却仿佛被抛弃。他转而反握了她的手,又似乎烫到一样虚虚捧着:“不是的,我是怕伤害你。”
“你拿什么伤害我?”她抿了唇,扫过一床的污渍,“打算拿血淹死我?”
见他不再言语,她回过手,缓缓揭开被子,也揭开其下隐藏的秘密。布料黏黏腻腻地从皮肤上被剥离,露出纵横交错的新鲜伤痕。其中一道自山峰起,倾斜着着落入谷地,他想要去遮,却瞥见她的瞪视而讪讪止步。
“很疼?”她看清他的瑟缩,一时间心下不知何种情绪堵了胸口,“知道疼怎么还这么做?到底怎么回事。”
久久未得到答复,凌霜月不忍再看那渗血的伤口,上前去拿他最后的遮羞布:“你说话啊?你再不说我就要亲自看看怎么回事,再叫来医师们一起来看!”
“别,别看!”他用力抓住那点布料,话刚要说出口,却变成一声变了调的呜咽。与凌霜月接触的皮肤熏了一层红,吞噬了他抓过的痕迹,仅剩的力气再也无法强撑,就着这个姿势斜斜地软倒下去,他几次想抓过被子,但手中只是无力地挥舞着。
凌霜月堪堪瞟到一眼便迅速回了头去,面颊炸出同样的霞。她摸索着将被子给人遮回去,被那双渴求的手缠绕着向床上倒。
“走吧,你先出去,求你了……”
他那样说着,却言行不一。整个人如同寻到归宿一般贴向她的怀抱,无助地弓起身子,蜷缩着颤抖不已。早已散开的白发沾了血迹,乱糟糟地打着卷,倒像是开在发间的梅,就连身上也……
凌霜月心下一惊,这味道她再熟悉不过,每每情毒发作,她便能闻到自己身上同样散出的香味,只是他身上更甚,连他原本的气味都被掩了去。
她想起身,仅是轻轻蹭过他身子,便引来一阵痉挛,他竟连那样重的伤口都顾不得,控制不住地朝她手心贴来。
“小心着点!”她猛地收了手支撑在床榻一侧,险些直接与他双双跌在床上,“你这伤怎么经得起这么糟践,我必须得去找医师来……”
“不……不能去!那不是家!”
应不染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拼了命翻身将她按下,胡言乱语着。凌霜月瞥见那双失了焦距的金瞳缓缓被一层暗棕覆盖,就像是失去了生机。她放松了挣扎的手,神情逐渐严肃起来。
她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刚把中了今夜藤的应不染送医时,他的瞳色便是出现了这样的变异。当时医师也未曾注意,因为瞳孔变色虽是神识幻觉方面的问题,却并不是今夜藤毒素的症状,且消了藤毒后瞳色也复原,便没再多虑。可如今看来,这分明是个大问题。
既然是神识幻觉……
她下定了决心,将那只还能微微挪动的手缓缓搁在了应不染面颊,在他茫然之间,轻柔地带着灵力抚上了额。
契合度百分百,就意味着双方皆是神识大开,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