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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   电弧仍时不时沿着应不染手中的残破匕首迸出,他此刻却觉得那些痛楚逐渐被封存。

      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存。他不明白这是无涯海的错还是如何,那本就一片朦胧的海水好似更模糊,透过它们只能看到逐渐扭曲的人影。破开的水流成了浑然天成包裹着他们的光,远远看去青丝交相缠绕,像是本就该如此交融。

      他是循着未曾守约的小车而来。

      在无涯海失去联系是一件令人焦虑的事。厚重不见底的无边汪洋中却传出了直刺入心底的嘶鸣声,任谁都会……

      会吗?

      应不染有些迷茫。他甚至并不知道海底发生了什么,浮于海面的仅是妖兽……最多也就是海妖的血罢了。一次失约,换做其他人,真的会焦虑至此?

      焦虑到忘记了这里是无涯海,焦虑到只为快些找到她不惜在水中凝聚雷电。

      他只是想让自己更有用一些,至于埋藏在其下的底色他不知道,就如同他现在也看不透她的心绪,却不敢上前求个答案。

      海的那头,古渊与他四目相对。

      海妖的视觉让他的处境截然不同,他清晰地瞧见了对面人的一举一动,半点细微的表情都没能逃过他的双眼。

      古渊与这人并不熟识,过去那些年里也不过是从他人口中了解他。听说他是不完美的上任圣子复刻者,却是完美的圣子。他灵秀俊美、温和有礼,比曾经看起来唯唯诺诺的上任圣子多了几分狡黠。

      但他想,传言毕竟是传言,无论从他们上次初次见面,还是此刻的意外相遇来说都是。

      不知为何,一种微妙的冲动感操纵着他转了个身,将依然昏沉的凌霜月挡了个严严实实,远远看去就好似一个亲密的拥抱。他没再给应不染留下半个眼神,将小车加速开向海底城,他知道他不会过来。

      应不染也确实没有过去的打算。

      他依旧悬在那片愈来愈冰冷的海中,直到那些化为色块的人影再也瞧不见。

      ……

      无涯海带来的伤痛是由内迸发的。

      凌霜月从满是迷雾的噩梦中逃离后,身上的疼痛也随之一起苏醒。昨日之事宛若不曾发生,一切皆被无涯海的诅咒深深浸泡化作一团模糊的记忆。

      她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才回过神。从此处装饰来看,这里自然是古渊的卧房没错,却不知怎得瞧起来如此怪异。

      “这又是什么时候了……”凌霜月满心迷茫,她只记得刚才应该还在拆封应不染送过来的东西才是,说好过一会儿返程,但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待她打算起身,才发现身下床铺多垫了两层,软硬适中又平坦,明显是陆上的料子,并不防水。她一时拿不准便又掐了一把床垫,干燥清爽,这下便确认了房间中确实没了海水,不是妖力的功劳。

      “你……”门被古渊猛地推开,外界的水也并未倒灌进来,他脸上的慌张与惊喜被急匆匆地掩下去,“你醒了。”

      “什么意思?”这下凌霜月才反应过来,“我睡着了,睡了很久?坏了……”

      她顾不得身上零件各论各的,跌跌撞撞地坐稳身子翻了辆小车出来:“还没给应不染回信,也不知道他还在不在等?咦,这是?”

      小车被她翻看两下,上面已有了不少痕迹,与她刚做出来时完全两个样。但她并没空深究这其中都发生了什么,仅是瞟了一眼便把它扔出了窗。

      她刚要开始操纵,却被古渊一把按住了手腕:“非得去吗?”

      非得去吗?这叫什么话,她这车一趟趟运的不是方便他么?

      “你那单子上的东西不要了?”凌霜月蹙起眉,满面疑惑,“我有什么非得去的,那我跟应不染说一声要他别带了呗?”

      古渊见她样子,眯了眯眼:“你刚才在干嘛?”

      “卸货?”她挠了挠头,“你不是还跟我说话来着,然后我……然后……”

      支支吾吾半天,凌霜月也没能想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段时间,从卸货之后再睁眼便是刚才醒来的时候了。

      “不记得了吗……”古渊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遗憾,“据你说的事,已经过去了好几日。”

      凌霜月的眼越睁越大,小海妖遇袭,她把他们俩全救了,还安全无恙地回了海底城,只是损了妖力?不过虽然这听起来十分离奇,又和不让她发车有什么关系呢。

      “近些日子,应不染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她问道。

      古渊十分刻意地撇了头:“我怎么知道,你不是说他下不了水,能有什么消息?而且我也在修养,动都动不了,哪有空管他的事。”

      “你受伤了,很严重?”凌霜月抓了重点,去看他的伤处,“咱们俩一个昏一个伤,怎么撑到海底城的?总不能是小海妖吧。”

      “谁知道!”古渊忽然炸了毛似的,“不是要发车吗,去发去发,别问我了。”

      真是奇怪……

      凌霜月嘟囔着坐回了位置,刚才还说发车没必要,这会儿又赶她去,喜怒无常的妖鬼啊。

      另一边,古渊见她果真不追问,直接扔了车出去,轻轻咬了咬下唇。

      他自己都觉得刚才发了疯,明明将一切都坦然告知就好,她一定不会怪罪。这下子倒好,遮遮掩掩、胡言乱语,也不知道她到时知道了真相要怎么看他。

      但是那个人……应不染,看着也不像是善于表达的人,也许逃过一劫也说不定。

      “奇怪……一路上半只妖兽都没看见。”凌霜月一路顺利地上了岸,却倏地噤声。

      反馈而来的场景直叫人心底发麻。

      比上一次找到应不染时更骇人,如今的沙滩遍布红蓝血迹与焦糊痕迹,有几处近海的沙坑竟然透亮如晶体,盛着薄薄一层血皮。

      但最关键的是,这一次没有应不染。

      沙滩上余留的半截拖行痕迹仍未被冲刷,却看不到半个指明方向的脚印。

      她心下惊疑,连小车都没来得及召回,直接站起了身朝古渊说道:“我想上一趟岸,妖兽元气大损,这正是上岸的好时机。”

      “那你去吧。”古渊仍不直视她,语气中颇有些怪调,“你上岸又不需要我批准。”

      许是顾不得,许是早就习惯了他的说话方式,凌霜月并未多疑,消失在沉静的水波中。

      古渊余光中瞧见那波纹,恨恨地解了妖力,大片海水灌入屋中,淹没了他的叹息。

      ……

      岸上,不抱希望向应不染发送的信息居然很快得了回复,估摸着他伤势确实不轻,连寒池都敢回。

      一路紧赶慢赶回到寒池,这里没了她与应不染似乎也没什么变化,整日里不知忙些什么,并未有人在意她的突然回归。

      待到了门前,凌霜月才忽觉尴尬。她一心光惦记着沙滩上的惨状,怕应不染因此受伤严重,把二人之间的这这那那都暂且抛之脑后了。之前隔着一道屏幕还好,现如今又要面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来都来了,抱着这样的念头,她推了门进去。应不染又换上了那身圣子的装扮,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多了不少伤痕,撕咬的裂口并着电流划过的枝丫一路埋入看不见的地方,可见其范围之广。

      听闻门口的动静,他稍稍动了动头,未束起的长发滑落到一边,露出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凌霜月后,忽然挂上了许久未见的那张礼貌而疏远的笑颜。

      “你来了,那应当是妖兽退去了。”应不染道,“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凌霜月定定地瞧着他的假面,她预想过很多情境,却没想到这一种:“我……看到沙滩上的痕迹,担心你就来了。”

      应不染不置可否,没说自己是否伤重,也没提她的失约,反倒递出一个乾坤袋:“这是剩余的东西,带了这些,那张单子便全了。趁着妖兽没肆虐,你早日回去为好。”

      “我那日不是……”

      “等等,麻烦你。”应不染插了话,将袋子搁在桌上,“再待两日吧。”

      凌霜月的心绪大起大落。若说刚认识不久时,还觉得宁愿面对他那一看就很假的客气,也不愿听他忽然蹦出来的疯话,现如今听着这些,却觉得从头寒到脚,像是与假人对话一般。

      “趁着你我都在,后日与寒池申请核查。”他语调平平,没有半点起伏,“过了这次核查,寒池对你我会放心许多,届时你便走吧。”

      “你呢?”她鼓起勇气,“无涯海的妖兽只是暂时退去,我派车送东西下去就好,我们……”

      应不染坐正了身体:“我们过了核查便各走各路吧。”

      ……什么?

      凌霜月只觉得自己那还没填满的勇气正在消散。也许她一直都想得太多,这期间他也许仅仅是出于最后的好意才帮她一把,而真正的心意早在当时他们二人分道扬镳时便已经言明。

      “你应当已经从无涯海中得到了想要的,如今你即便独自一人也能活得很好。”他轻声道,“无论去哪儿,都会很好。”

      应不染转向了窗外,半掌撑着头,神色不明:“而我,你看到了,我的实力能从无涯海中全身而退。”

      “我们,不再需要对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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