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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荒原 ...

  •   接下来的日子,陶念能清晰地感觉到,当自己在林知韫身边时,对方眉宇间那抹若有若无的焦虑,似乎真的淡化了许多。

      夜晚,她们会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或是一起研究明天做什么新的菜,日常的温暖像水流一样,一点点抚平着那些看不见的不安。

      这天陶念收到通知,要继续前往河州大学参加一个为期一周的骨干辅导员培训。

      收到消息的那个晚上,陶念显得有些犹豫,收拾行李的动作都带着迟疑。她时不时看向坐在窗边看书的林知韫,欲言又止。

      林知韫没有看书,而是看向了窗外。
      她为什么独自坐在窗边?
      为什么沉默地望着窗外?

      为什么她的侧脸看起来如此平静,好像没有任何情感一样?
      她心里在想什么,有在笑还是在哭,在伪装还是在思虑什么?

      林知韫看着窗外,陶念看着林知韫。

      良久,林知韫合上书,走到她身边,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那件被折来叠去的外套,利落地整理好放进行李箱。

      她抬起头,对上陶念写满担忧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怎么了?”她明知故问,“不过就是出去几天,有什么不放心的?”

      “说不定等你培训回来,我就已经拿到新工作的offer了呢?”她笑了笑,伸出手,抚摸着陶念的头顶。

      随即,她的神色认真了些,看着陶念的眼睛,郑重地说:“念念,我不希望因为我目前的状况,影响到你正常的工作和发展。”

      她顿了顿,拿出自己的手机,在陶念面前晃了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要是实在不放心,我保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接受陶老师的查岗,好不好?”

      陶念望着她努力显得轻松而坚强的模样,那股不舍与担忧,最终化为了一个用力的拥抱。

      ***
      河州大学是陶念本科时期的母校,六月中旬正是毕业季,校园里弥漫着毕业季的喧嚣与感伤。她又一次走进了自己的大学时光,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承载着她曾经的记忆。

      走在那条熟悉的林荫道上,教学楼的红砖墙依旧,蓝花楹比当年更加鲜艳。但走进食堂,窗口的布局却已有所不同了。她读书时最爱吃的那家盖浇饭窗口,早已不见了踪影,被新的快餐取代。

      这一刻,时光流逝的实感格外强烈起来。

      培训间隙,她举起手机,将母校的角角落落拍下来。

      林荫大道上穿着学位服合影的毕业生,图书馆门口步履匆匆的学弟学妹,甚至食堂新开的奶茶窗口,她都一一分享给林知韫。

      “今天的午饭要吃好。”
      “记得多喝水。”

      她时不时发去消息,叮嘱得细致,像个操心的大人。

      而对话的那边,林知韫总是很快回复,有时是一张喝了一半的水杯照片,有时是简单的“好”字,有时是她特意找来的、可爱的表情包。

      握着手机,陶念忽然意识到,一种奇妙的变化。

      曾几何时,是林知韫事无巨细地关心着她的饮食起居,如今角色仿佛互换了。她成了那个絮絮叮嘱的人,而那个高高在上的林老师,竟也乖乖配合着她的“查岗”。

      这天的辅导员培训结束得比以往早了一些。

      夏日的阳光依旧热烈,陶念沿着熟悉的林荫路,不自觉走向文学院。她看望了几位专业课老师后,怀着试试看的心态,敲响了外教玛丽安办公室的门。

      令人惊喜的是,玛丽安依然在这里任教。看到陶念,她立刻热情地张开双臂,“Tao!My dear!真不敢相信是你!”

      两人来到学校附近新开的咖啡店。落座后,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开来。

      陶念轻轻搅动着拿铁,犹豫片刻,真诚地看向玛丽安。

      “玛丽安老师,”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今天见到您,我特别想当面再说一次谢谢。当年……要不是您及时发现了我的情况,又告诉我去申请了那大学生救助基金会合作专项补助,我可能……真的就不得不退学了。”这件事一直是她心底的结,也是她永远感念的恩情。

      玛丽安老师湛蓝的眼睛眨了眨,回忆了一会儿,随即爽朗地笑道:“Oh, don't mention it! 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她顿了顿说:“不过,那时候,发现你情况不对劲、急得不行,悄悄来找我详细询问助学政策怎么申请的人,并不是我呀!”

      “那是谁?”陶念有些错愕,这些年,她从来没有追问过这些。

      “其实,那笔钱其实并非通过学校常规渠道申请的。是来自淅原省的一个小型私人教育基金会,创始人是我多年前的一位优秀学生,他热心公益,指定要匿名资助像你这样有潜力却遇到暂时困难的学生。”玛丽安解释了一下。

      听起来合情合理,陶念感激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那……请您务必代我向这位创始人表达谢意。”

      “当然!”玛丽安笑着拿起手机,一边滑动相册一边说,语气带着几分怀念:“说起来,那位学生前几天还给我发了近照,他现在事业做得很大,但还是那么关心教育……”

      她将手机屏幕转向陶念。照片上,是一个花园酒会的场景,众人簇拥着一位优雅的女人。

      当陶念的目光落在中间那位女人的脸上时,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仿佛被抽离。

      那张脸,那双沉静如山泉的眼眸,即使隔着岁月和人群,她也绝不会认错。
      是林知韫。

      玛丽安老师还在旁边笑着说:“你看,就是他……”但她的话音未落,就注意到了陶念骤然苍白的脸色和难以置信的眼神。

      “林……”陶念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颤抖。

      玛丽安老师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闪过一丝明显的慌乱,她迅速收回手机,语气变得支吾:“Oh, no, no……我是说,这位是基金会的另一位负责人……我的意思是……”

      “可是,当时我申请的,不是大学生救助基金会合作的专项补助吗?转账的备注都是省财政厅?”陶念问道。

      玛丽安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都过了这么多年,请您,务必告诉我。”陶念诚恳地说。

      玛丽安犹豫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吞吐:“我不知道……Oh……I'm so sorry…… 我是不是…不该说这个?”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慌张的玛丽安老师,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从河州大学出来,陶念的心乱作一团。

      她隐约地感到玛丽安说的是对的,她没有说谎的必要,那张照片更是铁证,但是她不敢相信。

      那时她们早已断了联系,林知韫连她的微信都没有,是如何得知了她的困境,并精准施以援手的?

      一种强烈的、想要验证一切的冲动驱使着她。

      她看了眼时间,还来得及。她立刻拦下一辆出租车,去了省财政厅。

      赶在下班前,她来到了相关业务窗口。

      凭借着记忆中资助项目的大致年份和“淅原省”、“教育基金会”这几个关键词,她以“核实个人受助情况,完善校友信息”为由,提交了信息公开申请。

      流程比想象中顺利,工作人员在系统后台查询了片刻,打印出了一份简单的项目备案记录。

      “同学,查到了。”工作人员将记录递给她,“是有这么一笔资助记录。拨款方是‘淅原省栖山市微光基金会’,当时是主动联系我厅,希望与我们的‘大学生紧急救助项目’进行定向合作,指定用于资助符合条件的、家庭遭遇重大变故的在校生。”

      工作人员顿了顿,语气也带着一丝疑惑:“这个基金会的流程倒是完全合规,资金也早早到位。就是有一点比较特殊,他们明确指定了受助人,也就是你。我们当时也按规定对你的情况做了背调,确认你确实符合所有资助条件,项目也就正常推进了。”

      后面工作人员关于流程合规性的话,陶念已经听不真切了。

      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备案记录的“资助方”一栏——淅原省栖山市微光基金会。

      微光基金会。
      多么熟悉的名字。

      她去栖山的时候,跟着林知韫去过一次这个基金会的办事处。她甚至翻过卷宗,她记得那时候,其中有一页,上面标注着四个字:“秘密资助”。

      当时,她指着那行字,仰头问身边正在查找资料的林知韫:“这是……”

      逆着光,林知韫侧过头来看她,眼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对她说:“这个啊……是秘密。”

      那时,陶念只当是基金会某种不公开的慈善项目,并未深想。

      原来,那个所谓的“秘密”,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从头到尾,指向的都是她自己。

      原来,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大学生救助基金会合作的专项补助”,也没有什么让她感激了多年的命运眷顾的奇迹。

      在她人生最灰暗、最无助的时刻,背后站着的,自始至终,都是林知韫。

      那个她曾敬畏、后来深爱的林知韫。
      对此事,绝口不提的林知韫。

      她竟然……瞒了她这么多年。

      用一种如此周密、如此小心翼翼的方式,守护着她那可怜的自尊。

      巨大的震惊与排山倒海的心疼瞬间将她吞没。

      她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一下,又一下,撞得生疼。

      所以,当年那场几乎将林知韫击垮的资金链断裂,那场让她膝盖受伤的无妄之灾……源头竟是因为她挪用了本不属于她的资金,来填补自己这个无底洞吗?

      曾经那些她以为已经跨越的灰暗岁月,裹挟着更深的绝望与自我厌弃,如同黑色的潮水,再一次铺天盖地地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从指尖开始蔓延,直到头顶,直到脚下。

      活着有什么意思呢,陶念。

      你就是个不祥之人,只会给你爱的人带来不幸。

      你所谓的努力、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是拖累他人不断下坠的沉重负担罢了。

      ***
      回到锦城的时候,陶念没有告诉林知韫具体的到站时间,也没有让林知韫去车站接自己。

      晚上,陶念拖着行李箱走出电梯,昏黄的楼道里,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窗边的熟悉身影。

      林知韫背对着她,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青白色的烟雾模糊了她略显疲惫的轮廓。窗外是城市的万家灯火,她却像被困在这一方昏暗与寂静里。

      窗台上,有一个透明塑料打火机,廉价而普通。紧挨着它的,却是一个颇为精致的烟灰缸。素雅的釉色,流畅的弧度,边缘处还有一圈细细的鎏金描边。

      这个烟灰缸,她从未见过。

      是什么时候买的?
      在哪里买的?
      她竟一无所知。

      随即她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事情,又何止这一件呢?

      那些林知韫独自吞咽的无奈,那些她不曾言说的压力,那些悄然发生、却被她忽略的改变,就像这个凭空出现的烟灰缸一样,沉默地存在于她们生活的缝隙里,等待着她去发现,或者说,等待着积攒到无法忽视的地步。

      陶念脚步一顿,正想开口,却听到林知韫对着手机低声说着话,语气中带着疏离的客气:“李局,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回去的事,就算了。”

      电话那头似乎还在坚持,声音隐约传来,带着些许劝诱:“……小林啊,副局长这个位置,很多人盯着,但我们还是觉得你最合适。晋州到底是你奋斗了十几年的地方,根基深,回来,一切都能走上正轨……”

      林知韫沉默了几秒,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转圜的决绝:“李局,谢谢您还记得我。不过,我在锦城这边……已经安定下来了。人总不能一直回头看。晋州的机会,还是留给更合适的同志吧。”

      她又客气地寒暄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转身将烟蒂摁灭在窗台上精致的烟灰缸里,一抬头,才蓦然发现站在几步之外的陶念,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将拿着烟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回来了?怎么不叫我下去接你。”她努力让语气恢复平常。

      可陶念却没有向她走过去。

      刚才那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巨大得让她一时无法消化。

      晋州教育局。
      副局长。
      回去,一切都能走上正轨。

      这几个词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她一直知道林知韫离开晋州,放弃了很多。可她从未想过,她放弃的,竟然是耕耘了十几年、即将触手可及的副局长的职位。

      她放弃的何止是一份工作?

      她放弃的是她半生奋斗的事业版图,是她本该更加顺遂的未来。

      而她,竟然为了留在自己身边,如此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向她透露半分。

      那一刻,陶念看着眼前这个站在昏暗光影里、身上还带着淡淡烟味的女人,看着她眼角细微的纹路和强装镇定的神情,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心疼、愧疚和难以言喻的酸楚,猛地冲上了鼻腔。

      林知韫见她愣着不说话,眼眶却迅速红了起来,有些无措地走近:“怎么了?是不是太累了?”

      陶念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哽咽溢出喉咙。

      她终于彻底明白,林知韫给予她的,是怎样一份沉甸甸的、她或许穷尽一生都难以偿还的爱与守护。

      此刻,最后一块碎片,拼上了。
      林知韫爱她,早已爱得破碎不堪。

      那份爱,在无声的岁月中,被打碎了,散落一地。而此刻,陶念终于看清了,她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拾起。

      每一片,都是林知韫。

      如果眼泪可以解决所有问题,弥补所有亏欠,挽回所有失去,那么陶念愿意从此泪流成河。

      可是,不能。
      眼泪只是眼泪,咸涩而无用。

      它们不停地流,模糊了视线,可生命的轨迹依旧向前,深重的遗憾依旧横亘。

      她还是那个后知后觉的她,而眼泪,也终究只是眼泪。

      她仿佛跪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荒原里,捧着一掬碎片。

      林知韫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牵着陶念,两人沉默地走进家门。她察觉到陶念情绪异常,她不知道陶念听到了多少,只是手一遍遍地抚摸着陶念的头顶。

      良久,陶念轻轻推开她,独自坐到沙发上,目光低垂。

      “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林知韫柔声问道。

      陶念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力道不重,却十分执拗。

      “后天是你生日,”林知韫继续尝试着,语气愈发温和,“等下班后,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店,好不好?”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最近上映的那部电影,听说评价不错,我们……”

      “我大二那年,”陶念忽然开口,“家里出了事。我爸的木材厂欠了债,他和哥哥四处打工还债。我妈病倒了,我一边做家教攒钱给她看病,但是钱还是不够,后来我就把学费都给她付了住院费,退学申请都写好了……”

      “其实你当时……可以来找我的。”林知韫叹了口气,缓缓地说。

      演,接着演。

      陶念忽然觉得,林知韫就像那个精致的烟灰缸,而她自己,就像一旁那个廉价的、一览无余的透明塑料打火机。

      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可是,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说我当年的学费和餐费,是一个叫‘微光基金会’的机构资助的。”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终于滑落。

      “林知韫,那个人……是你吗?”

      林知韫看着陶念通红的眼眶和那执拗地寻求真相的眼神,便没有心思再去想别的说辞了。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坦然的疲惫和一丝如释重负。
      “……是。”

      “所以,你们资金链断裂,你被家长打伤……这些事,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为了我挪用了那笔钱,对不对?”

      “不是的!念念,你听我说,”林知韫语气里带着一丝慌乱,“那件事是投资方出尔反尔,和你完全没有关系!那是两码事!”

      “那李局的电话呢?”陶念抬起眼,“副局长的位置,是你十几年来兢兢业业、耗尽心血才换来的前程,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不应该为我放弃的。”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心底盘旋已久的、沉甸甸的话说出来:“我的人生轨迹,是你改变的。现在,你又要为我放弃你奋斗了十几年才得到的前程。这份恩情,太重了,我还不起。我更不敢……用爱情的名义绑住你,让你牺牲所有。”

      陶念的声音开始颤抖,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你应该有更广阔的天空,去实现你的抱负,而不是被我拖累在锦城,从最底层一切重新开始。我承受不起你这样巨大的牺牲。”

      “如果你因为爱我,一次次妥协,变成了连自己都不喜欢的样子……以后,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恨我?”

      “如果你因为爱我,失去了自己,变得不幸福、不快乐……那样的爱,还能持续多久?”

      陶念看着眼前这个她深爱至骨髓的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
      “你回晋州吧。”
      “林知韫,我们……分手吧。”

      林知韫猛地僵住,下意识地喃喃反问:“什么?”

      你本不该放弃任何东西的。
      如果一定要放弃什么,最该放弃的,就是我。

      我不能再成为你的负累了。
      你的光芒应该照耀更广阔的天空,而不是被我的存在所束缚。

      能够与你相爱一场,我从未后悔过。
      这段时光会是我生命里永远的星光。

      “我说,我们分手吧。”

      陶念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当她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这段时间,我先搬回学校教职工宿舍住。”

      “一定要这样吗?”林知韫的声音颤抖着,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如果我不同意呢?”

      陶念停下脚步,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回头。

      “我没有办法……林知韫,我现在光是看见你,就觉得好累,心口疼得喘不过气……你就当是为了我好,放过我……行吗?”

      林知韫拉着陶念的手,一点点失去力气,最终缓缓松开。

      她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陶念拉上行李箱的拉链,轮子在地面滚动着。

      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玄关处重归寂静,只剩下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淡淡烟味,和那个再也触不到的余温。

      她的世界,又成了一片荒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8章 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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