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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变与不变 ...
其实,林知韫骨子里从没变过。
陶念比谁都清楚。这个人习惯把风雨挡在身后,将体面留给旁人,哪怕自己早已遍体鳞伤。
从前作为师长是如此,后来成为恋人,依旧如此。
但知道归知道,理解归理解。
回来的路上,陶念想了无数的话。
她下定决心,这次必须把话说开,要让她明白,爱不是单方面的庇护所,而是两个人并肩的战场。
她甚至暗暗想好了措辞,要强硬一些,要让她学会依赖,学会将重量分担到自己的身上。
高铁到站,她几乎是跑着出的站台。
雨水模糊了视线,她远远就看到了那个立在出站口的身影,比一周似乎前单薄了许多,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所有打好的腹稿,所有演练的决心,在看清林知韫面容的瞬间,灰飞烟灭。
哪还有什么道理要讲?哪还有什么问题要改?
她只是冲过去,用力地将眼前这个人拥进怀里。
一如拥抱她高考的那个雨天。
隔着一层被雨打湿的衣衫,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瘦削的脊背。
一股熟悉的、却比以往更浓重些的烟草气息,混杂着雨水的湿漉,沉沉地萦绕在她的鼻尖。
她……又开始抽烟了吗?
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的胸腔闷闷的,有些喘不过气。
她稍稍松开了手臂,但仍保持着亲近的距离,仰头看向林知韫。对方也正垂眸凝视着她,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带着一如既往的、能让人安心的力量。
“慢点儿,”林知韫的声音有些微哑,却一如既往地温柔。她抬手,轻轻拍去陶念的肩,“跑这么急……累不累?”
她顿了顿,继续问,“我们回去吃火锅,好不好?”
陶念心头一暖,重重点头,声音带着点鼻音,却十分乖顺:“好。”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走向那个叫做“家”的方向。
回家后,二人一起吃了火锅。陶念烫好了西蓝花,习惯性地先夹到林知韫碗里。林知韫小口吃着,没再动筷,只捧着杯子小口喝着茶水。
“你怎么吃这么少?”陶念停下筷子,看着她,“是不是没胃口?”
林知韫抬起眼,对她笑了笑:“不是。就是年纪上来了,新陈代谢跟不上。以前能吃两盘肉,现在半盘就顶住了。”
饭后,林知韫收拾好碗筷,拉着陶念坐到沙发上。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柔和。
陶念握住她的手,轻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这几天,确实发生了一件事。”林知韫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我入职的那所学校,投资方突然撤资,资金链断裂,已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了。”
“其实之前就有征兆了,报销拖延,工资发放也不准时。但我当时……有一些心存侥幸,总觉得困难是暂时的,能挺过去。”她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像自嘲,“结果,反倒是自己陷在里面,没及时抽身。”
“工作嘛,还可以慢慢找。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好好休息一阵子。”
她说完,静静等着陶念的反应,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闪烁着不安。
“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和我提过这件事?一次都没有?”陶念冷静地问。
林知韫的呼吸微微一滞。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怎么回答。她预想过陶念会担心,会着急,却独独没料到,对方会是这般反应。
“如果是我工作上出了天大的问题,我却连提都不跟你提,让你最后一个从别人那里、从新闻上才知道,你会怎么想?”陶念继续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却执拗地望着她,非要一个答案。
“念念,我……”林知韫罕见地有些语无伦次,下意识想去握陶念的手,却被对方轻轻避开,她有些慌乱地解释:“一开始,我只是……存着侥幸,觉得也许能熬过去,不想让你提前跟着担心。后来……后来事情真的发生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我怕……”
“你怕什么?”陶念打断她,目光灼灼,“你是不是总觉得,因为你比我大,你就必须永远得体,必须无坚不摧,必须酷酷地自己解决所有问题,才配得上‘姐姐’这个角色?”
陶念摇了摇头,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却异常坚定:“不是这样的,林知韫。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好的坏的都要一起经历,一起承担。你总想着替我挡掉所有风雨,可你有没有问过我,是想被保护在温室里,还是想和你并肩站在雨里?”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将那句盘旋心底许久的话说了出来:“我需要你,也同样需要被你需要。请你……不要再擅自把我推开了,好吗?”
她望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目光却异常执拗的女孩,仿佛第一次真正听懂了对方的心声。
那一刻她开始明白,自己一直以来那些以“保护”为名的沉默,那些自以为是的承担,对陶念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林知韫望着她,深深地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已伸手捧住陶念的脸颊,用一个带着咸涩泪水的亲吻,堵回了自己所有未出口的辩解与不安。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更像是一种笨拙的交付和投降。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渗入两人紧贴的唇间,带着苦涩的味道。
她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陶念的额头,呼吸凌乱,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句: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
“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我怎么会以为,不告诉你……才是对你好……”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如同决堤。
曾几何时,她可以坦然地对陶念说“去做你想做的”,那份底气源于对自身价值的确认。
那时的她,站在讲台上能掌控全场,在职场中游刃有余,那份从容,让她给得起陶念最大的自由和尊重。
可如今,当简历石沉大海,当“36岁”这个数字在屏幕上反复刺痛她的眼睛,一种深层的、她从未体验过的惶恐,正悄悄击毁着那份从容。
她开始在意陶念加班的时间是不是变长了,会在对方挂断电话前下意识地问“你几点回来”,甚至会在陶念兴致勃勃地谈论工作新进展时,感到一丝难以启齿的落寞。
她不再是那个能轻松说出“你尽管飞,累了就回来”的林知韫了。
此刻的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从身边这个唯一的光源身上,汲取更多的温暖和确认。
这份不自觉的依赖和患得患失,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却又无力阻止。
***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各自奋斗着。
陶念的工作迅速步入正轨,辅导员的工作琐碎却充满挑战,她每天带着新的见闻和小小的成就感回家,像一棵努力扎根抽枝的树,生机勃勃。
而林知韫的生活则陷入了缓慢的停滞。
她投递简历,然后等待。从最初的期待,再到近乎麻木的重复。回复寥寥无几,即便有,也常是被婉转拒绝。
白天,她在公寓里翻阅招聘信息;傍晚,她听着陶念的开门声,便关掉了电脑。
她开始睡得很多,仿佛睡眠是抵御焦虑和虚无的唯一武器。
一种微妙的变化,在无声无息中发生。
不激烈,不争吵,却像水渗入沙地,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一些什么。
她们依旧交谈,陶念分享学生活动的策划、棘手的个案处理、职业发展的新可能。林知韫能提供的,更多是过来人的经验与宽慰,却少了那份源自共同战场、势均力敌的共鸣。
曾几何时,她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是能就一个教案、一项政策深入探讨的同行者。
她们理解彼此工作的具体问题与烦恼,那种默契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之上。
现在,陶念在上升的轨道上加速行驶,视野也变得不断开阔。
她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平衡正在被打破。
她依然是年长的那一个,却似乎不再是那个能稳稳托住对方、提供指引和依靠的人了。
晚上,陶念给陆瑾年打去了视频通话。
屏幕那头的陆瑾年听了陶念的叙述,轻轻推了推眼镜,给出了具体的评价:“林老师这种情况,确实不容易。她在晋州教育系统工作十多年了,积累的人脉、资历乃至那种从容,都是基于那个平台。现在来到锦城,等于放弃了之前的根基,一切从头开始。这个年纪,在二线城市,高不成低不就是常态。好的管理岗倾向本地熟手,基础岗位又嫌她资历过高。学历在一线城市是硬通货,在这里,有时反而不如本地关系网实用。”
陆瑾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理解:“她当初选择离开,为你放弃的,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多。这种落差感,需要时间消化。”
挂了电话,陶念的心情有些沉重。
而另一边的林知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消沉与挣扎后,也逐渐转变了心态。
她开始降低标准,将简历投向了几家大型教培机构,甚至开始关注线上教育课程开发的岗位。
“无论如何,先有一份收入,站稳脚跟再说。”她这样告诉自己。
一天早上,林知韫的手机屏幕亮起,一封新邮件提示跳了出来。她原本以为是某个教培机构的自动回复,随手点开,却怔住了。
发件人是锦城市外国语学校,邮件正文礼貌地邀请她于下周前往参加初中部课程研发岗的面试。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锦城外校是本市老牌重点,以教学严谨和资源雄厚著称,她当初认为希望渺茫,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投递的。
“怎么了?”陶念端着水杯走过来,察觉到她的异样。
林知韫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是锦城外国语学校的面试通知……”
“太好了!”陶念立刻放下水杯,脸上绽开笑容,比她自己收到offer还开心。她握住林知韫的手,“下周一我调休,陪你一起去!我得去见识一下林老师在面试考场上的风采。”
***
锦城市外国语学校的行政楼走廊空旷而安静,林知韫坐在门外的椅子上,其他的应试者明显是应届生,眼里有一种不谙世事的清澈,自己置身其中,总有些格格不入。
“下一位,6号。”会议室的门口探出一张年轻的面孔。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的下摆,迈步走了进去。
椭圆形的会议桌后坐着三位面试官,中间是一位戴着金丝边眼镜、神情严肃的中年男子,应该是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左边是位面容姣好但眼神略显挑剔的中年女性;右边则是一位较为年轻的男性,一直低头翻看着她的材料。
“请坐。”副校长抬手示意,语气平淡。
面试的前半程进行得很顺利。
关于课程体系构建、教研组管理、学生核心素养培养,林知韫的回答条理清晰,见解深刻,甚至几次引用了国内最新的教育政策和研究成果。
她能看到那位年轻男老师眼中不时闪过的赞许,也能感觉到那位女老师最初审视的目光渐渐变得专注。
“林主任的履历确实非常出色,”副校长扶了扶眼镜,话锋却悄然一转,“尤其是在宏观规划和理论层面。不过,我们初中部这个课程研发岗,更需要的是能下沉到一线、有充沛精力与年轻教师团队磨合、并能长期稳定投入的人选。”
林知韫的心微微一提,捕捉到了那丝微妙的转向。
“长期稳定?”她保持微笑,语气平和地反问,“请问副校长,您是对我过往的工作稳定性有什么疑问吗?我在晋州教育系统工作超过十二年,这应该能证明我的职业忠诚度。”
女老师笑容得体地接过话头,“林老师别误会。我们当然认可您的专业能力。只是考虑到这个岗位的强度……嗯,您也提到了,您目前是未婚状态。我们学校女教师多,很多到了一定年纪,难免要为家庭、生育分散精力。我们也是从实际情况出发,希望团队能保持一个比较稳定的战斗状态。”
“生育?”林知韫清晰地重复了这两个字,胸腔里一股火气隐隐窜起。她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冷静,“据我所知,我国劳动法明确规定,招聘不得以婚育状况作为录用条件。”
会议桌后的三人表情都出现了一丝细微的不自然。年轻男老师轻咳了一声,低下了头。副校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女老师的脸色略显僵硬,但很快调整过来,语气带上了几分官方的敷衍:“林老师言重了。我们只是综合评估,希望人岗匹配度能达到最优。您的意见我们会参考。今天的面试就先到这里,有结果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林知韫知道,谈话结束了。
她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三位面试官,最后定格在那位女老师脸上,清晰地说道:“我理解贵校的考量。但您提出的,恰恰是无数职业女性正在面对,并且需要整个社会共同努力去打破的困境,而不应成为拒绝一个候选人的理由。”
她略微停顿,让话语的力量沉淀,然后继续说道:“首先,将‘未婚’或‘未育’直接等同于‘未来不稳定’,这是一个基于性别和婚育状况的预判,本身就不够专业,也涉嫌就业歧视。难道男性求职者就不会因为家庭原因离职吗?为什么同样的风险,放在女性身上就被无限放大?”
“其次,”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面试官,“评价一位教育工作者,核心标准应该是她的专业能力、过往业绩和对教育的热情。我带过的团队、我主持过的项目,这些实打实的成绩,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我的职业素养和投入度吗?为什么一个尚未发生的、属于我个人生活规划的事情,其权重可以凌驾于这一切之上?”
她的语气愈发沉静,却十分有力:“最后,我想说的是,一个真正有远见、有社会担当的学校,更应该做的是建立公平的机制,支持每一位有才华、有抱负的员工实现工作与生活的平衡,而不是在入口处就因噎废食,用一道无形的天花板将优秀的女性拒之门外。这不仅是法律的底线要求,更应是我们教育者的职业操守。”
一番话,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会议室内陷入一片短暂的寂静。
那位女面试官的脸色明显不自然起来,副校长则低头假意咳嗽了一声。
林知韫知道,这些话可能依然无法改变结果,但她必须说出来。
这不仅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那些可能同样会因为“已婚未育”、“大龄”等各种标签而被质疑、被拒绝的女性同行。
她不是为了争取这份工作而争辩,她是在为一种固有的、不公的偏见而争辩。
从前的她,遇到这种情况也许会转身就走,可是现在她的身后,有了一个叫做“家”的地方,有了一个会为她心疼、会因为她受委屈而红了眼眶的陶念。
是陶念的存在,给了她放下部分身段、去努力争取哪怕一丝可能性的底气。
是的,她也在改变。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大楼出口那抹亮光走去。
陶念还在外面等着她,她不能让陶念看到自己太多的沮丧。
林知韫走了出来,脸上的表情是尽力维持后的平静,但陶念还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眼底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黯淡。
“怎么样?”陶念迎上前,轻声问。
林知韫摇摇头,唇角扯出一个无奈的弧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讥诮:“没成。面试官最后暗示我这个年纪,又未婚未育,可能存在不确定性。”
陶念的心猛地一沉,“胡说!这种地方……不来也罢!”
林知韫没再说什么,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教学大楼。
阳光有些刺眼,楼下公告栏前围着不少刚结束面试的、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应届生,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未来。
很快,录取结果贴了出来,被录用的是一个锦城师范大学的应届男研究生,照片上的面容看起来普通又青涩。
陶念看着那个名字,一股尖锐的不平与心疼猛地冲上喉咙,让几乎无法呼吸。
那是林知韫啊。
是那个在省、市级教师技能大赛舞台上从容不迫、光芒四射,让对手都心生敬佩的林老师;是那个在晋州教育系统里,凭借真才实学一步步赢得尊重的林主任;是那个即使去偏远乡村支教,也能硬生生将当地入学率提高百分之四十、能创造奇迹的人啊。
她本该站在更高的地方,挥洒她的才华与热忱,如今却要在这里,因为“高龄未婚”这种荒谬的理由,被一个资历、眼界、能力都远不及她十分之一的应届生比下去?
她怎么能受这样的委屈?
这个世界凭什么这样对待她?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眼眶,陶念迅速低下头,咬住了嘴唇。
这时,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陶念抬起头,撞进林知韫平静甚至带着些许安抚意味的眼眸里。
“没事的,”林知韫劝她,“跟那种人置气,不值得。”她甚至淡淡地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她越是表现得云淡风轻,陶念心里就越是酸楚得厉害。
她知道,林知韫把所有的焦虑、不甘和失落都死死摁在了心底,用尽全力在她面前维持着一个“没事”的假象,不让她担心。
陶念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指,仿佛想将自己的力量传递过去。她吸了吸鼻子,把所有翻腾的情绪强压下去,用尽可能轻快的语气说:“是他们有眼无珠!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我们回家,吃好吃的去!”
嗯,教师这个行业是这样的。
只要有男生应聘,性别优势特别大。
哈哈,借林老师说作者想说的话吧[捂脸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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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变与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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