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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熨帖 ...
陶念再回到晋州,已是第二天下午。为了省下些钱,她没买机票,而是选择了动车。列车穿行过丘陵与平原,窗外的风景由南方的湿润逐渐变得干燥明朗。
林知韫在微信上问清了到站时间,只说了一句:“出口等你。”
当陶念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出闸机,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那道清瘦的身影。林知韫穿着简单的浅灰色大衣,站在午后稀薄的阳光里,安静地望着她出来的方向。
那一刻,一股酸涩的感觉直冲鼻腔。
陶念用力抿住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走向她。
林知韫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袋,她没问“累不累”,也没说“辛苦了”,只是轻轻地、温柔地整理了陶念的衣领。
回到人才公寓,推开门,熟悉的家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上来。玄关的感应灯暖融融地亮起,空气中飘着番茄牛腩汤的暖香,那是林知韫出门前为她定时煲下的。
陶念看着身前正弯腰换鞋的背影,毛衣勾勒出清瘦的肩线。她忽然从身后环抱上去,将脸深深埋进那片带着室外凉意的温暖里。
林知韫的动作顿住了,手里的鞋轻轻落在地垫上。她没有转身,只是抬手覆上陶念交叠在她腰间的手背,掌心温度一点点渗进冰凉的皮肤。
“我好想你……”陶念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声音带着哽咽。
岚岛这几日,每分每秒都像在烈火上烤。父亲的指责、母亲的眼泪、那些被掀开的旧伤疤……此刻能回到这个亮着灯的、有她的地方,竟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酸楚和幸福。
林知韫缓缓转过身来。暖黄灯光下,她的目光像深潭水,静静地流淌过陶念泛红的眼角。
陶念被这专注的凝视看得有些无措,下意识想偏头躲开,却被微凉的指尖轻轻托住了脸颊。低头吻下来时,带着清凉的薄荷气息。
陶念顺从地闭上眼,仿佛回到十年前那个被阳光晒暖的办公室,眼前人也是喜欢吃这种薄荷糖,还有时塞给自己几块,抚平她的不安。
她偷偷地睁开眼,近在咫尺的睫毛、温柔的鼻息,都化作细密的针,扎进心底最痛的角落。
就是这个人,为她承受了举报、处分和职业生涯的断层,却依然把最珍贵的温柔悉数给了她。
眼泪,无声地流淌了出来。
林知韫戳了戳她的额头,“想什么呢?”
陶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她们像过去的无数个傍晚一样,安静地吃饭,洗碗,然后窝在沙发里撸猫。来宝熟稔地跳上陶念的膝盖,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林知韫侧头看着陶念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猫下巴,眼神黯淡,知道她心里有事。但她什么也没问,只是起身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将最甜的那块橙子默默递到陶念手边。
日子就这样又过了一周,陶念每天按部就班地上班、工作。下班后,应该要按计划备考的,但摊开的备考资料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她根本看不进去。
林知韫正在厨房做饭,这时,茶几上的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是快递员。林知韫在厨房扬声道:“念念,帮我接一下,密码是180607。”
最近通话列表里,紧挨着快递员号码的下方,赫然显示着一个她刻在骨子里的号码——归属地东青市,那是母亲李瑞荣用了二十多年的电话。
是了,林知韫做过她的班主任,母亲有她的电话号,她也一直没有换过。
陶念下意识点开通话详情,通话时长 47分31秒。
那个通话的时间点,正是她离家返回晋州的列车开动后不久。彼时,她正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试图将家中的纷乱暂时抛在脑后。
而电话另一端,她的母亲,却将一场情绪的海啸,毫无保留地倾泻给了林知韫。
这漫长的四十七分钟,林知韫是如何独自熬过那段时间的?
面对母亲的质疑、指责、甚至可能人格的贬损、辱骂,是低声下气地保证,还是沉默地承受了所有指责?
她竟然一无所知。
陶念轻轻锁上屏幕,将手机放回茶几原处。她望着厨房门口那道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背影,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从背后环抱住林知韫的腰,把脸埋在她清瘦的后背。
林知韫关掉灶火,锅里的余温还在滋滋作响。她转过身来,双手轻轻握住陶念的手臂:“从岚岛回来这些天,你一直不开心。”她看着陶念的眼睛,“是打算一直这样闷着,还是愿意和我聊聊?还是说,你觉得我不能承受,想自己解决?”
“我妈前几天……是不是给你打电话了?”陶念的声音闷在她肩窝。
林知韫盛菜的手顿了顿,油焖笋片落在白瓷盘里:“嗯。她好像察觉到我们的事了。”
“她说了什么?”
“她不赞成。”林知韫将盘子端到餐桌上,“我能理解。父母都需要时间接受这些事。”
“她是不是……说得特别难听?”陶念揪住她衣角追问。
“没有。”林知韫转回来时嘴角有柔和的弧度,“别把妈妈想得那么可怕。”
“她有什么资格那样说你……”陶念的声音突然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林知韫立刻走到她身边,轻轻将她拥入怀中,手指温柔地梳理着她的发丝:“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好的。”
陶念在她肩头抽泣片刻,情绪稍缓后,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声说:“林老师,当年你被举报的那件事……我都知道了。”
林知韫的身体微微一僵,扶着陶念的肩膀,柔声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是我爸。”陶念说出这三个字时,泪水再次滑落,“是他拍了我的周记本,写了举报信。”
林知韫原本轻抚陶念后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陶念仰起泪痕斑驳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他因为觉得我的高考成绩不理想,又看到我周记本里曾经写过的话,无处泄愤,就做出这种事……而你却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林知韫沉默良久,最终只是轻轻擦去陶念脸上的泪水,将她重新搂入怀中。
随后,她将陶念拉到了沙发上,握着陶念的手,缓缓说道,“因为这件事情,不光是你父亲的事。周记本上的事,我可以自证,但当年有人交上去的,除了你周记本的片段,还有……一些照片。”
“什么照片?”陶念揉着发红的眼睛抬起头。
林知韫解锁手机,指尖在相册上停留良久,终于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她将手机递过来,陶念看见四张有些模糊的照片。
第一张,高考考场外,她扑进林知韫怀里的瞬间被裁去周围的考生,只剩两个紧贴的身影。
第二张,也是那天,过马路时林知韫护住她手腕的动作,在长焦镜头里像十指相扣。
第三张,高考前一天,送药那夜林知韫叩门的抓拍,像是半夜去找独居的女学生相会。
第四张,陶念当时摔倒在路边,林知韫在医院给她上药,她疼得抓住林知韫衣角,林知韫拍着她的后背。
陶念清楚记得每个场景的真相,这些被她珍藏的温暖瞬间,在扭曲的镜头下都变成了罪证。
“你看,”林知韫苦笑着,“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符合想象的故事。”
陶念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错愕又震惊。那些偷拍的照片,刺得她眼睛一酸。
“这些……到底是什么人拍的?”
她抬起通红的眼睛望向身旁的人,林知韫平静的侧脸在灯光下像一尊蒙尘的玉像,陶念突然觉得胸腔里涌起一阵剧烈的疼痛。
怎么会有人忍心把污泥泼向这样一轮皎洁的月亮?
难道真应了那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可这阵摧折明月清风的风,凭什么来自本该育人的净土?
“应该与你父亲无关。”林知韫想了想说,“那时高考成绩还没出来,他的动机还没形成。大概率是……当时二十一中的同事。”
“当时周屿的父亲——周书记,第一时间约谈了教育局领导和校长。他们的核心诉求很明确,必须把流言蜚语控制住,不能传播出去,给学校和晋州教育系统抹黑。”
“给我处分其实是种保护。既要堵住举报人的嘴,又得保全学校的脸面。”她看着陶念,继续说,“就像截肢手术,切掉一条手臂,是为了保住整条生命。”
此刻,陶念才知道,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清隽如谪仙的林老师,在她高考结束后,曾怎样独自蹚过一条布满荆棘的黑暗之路。
即便在处分通知下达的时候,林知韫仍然在关注大家的高考报考问题;即便流言甚嚣尘上,她仍亲自在校门口为大家发档案。
后来,林知韫那天出现在KTV的包厢,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她不知何时看到自己腿上的蚊子包,还记得去小卖部给自己买花露水。
“至于婚事……”林知韫轻轻呼出一口气,“周家出手相助的条件之一,就是解除婚约。这于我而言,其实是种解脱。我本就不愿将这桩掺杂太多利益的联姻继续下去。”
她沉思了一下,继续说道:“只是周屿……他始终认为是我单方面背弃了承诺。自尊受挫,加上旁人的煽风点火,那之后他没少在外面散布关于我的种种不堪传言。”
后来的那段日子,林知韫走在校园里,总觉得走廊阴影里藏着准备偷拍的镜头;她开始无法分辨同事问候的笑容里,是否带着审视与猜忌。
她还记得,某个清晨,她看到窗台上死去的盆栽,忽然觉得自己的某部分也在枯竭和死去。
“总之,后来二十一中是待不下去了。”林知韫收回目光,唇角泛起一丝淡淡的苦笑,“当你不知道那双眼睛究竟属于谁,身边的每个人就都可能举着无形的相机。所以我递交了‘西部计划’的申请,去了栖山。”
她的话音在这里变得轻柔,仿佛被记忆里的山风吹拂着:“那边日子是清苦,经常缺水少电,但夜晚能看见最明亮的星星。白天教孩子们念书,他们的眼中有对知识的渴望和尊重。那几年,心反而是踏实的。”
陶念拿起林知韫的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操作着。照片传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留着这些做什么?”林知韫的声音带着不解。
“纪念。”陶念将手机轻轻放回茶几,“纪念我们问心无愧的每一个瞬间。”
林知韫的眉头微微蹙起:“不要留着这些……”
“林呦呦。”陶念握住她微凉的手,“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是我当年的任性,是我父亲的偏执,让你承受了这么多。”
她的话音未落,林知韫却轻轻摇头:“不,是我做得不够好。当年明明看出了你的心思,却没有果断地划清界限。我……不是个称职的老师。”
陶念的指尖轻轻抚过林知韫的手背,那上面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她的声音很轻,却又是那么坚定:“你不要这么想。你没有错,你可以去恨的——恨这个对你不公的世道,恨那些在暗处举起相机的手,甚至恨我父亲,恨我当年的懵懂与迟钝……你有这个权利。”
怎么会没有恨过呢?
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她望着天花板问过自己:为什么真心换不来真心?她曾把最好的年华献给讲台,给下每个迷途的学生指点方向;她倾尽心血创立助学基金,却被流言扭曲成敛财的工具。
这个世界给她的回报了什么呢?
是档案里的处分决定,是同事躲避的眼神,是学生窃窃私语时那句“听说她喜欢女生、可真是个变态”的揣测。
她像一株被反复修剪的植物,每次生出新的枝桠,就被更狠地斩断。
直到陶念带着一身的风雪回到晋州,固执地挤进她冰封的世界。
这个曾被她小心翼翼推开的孩子,如今长成了能为她挡风遮雨的大树。
于是那些恨意,突然就消失了。原来只要有一双手愿意紧紧握住她,从前咽下的所有苦楚,都能酿成释怀的甜。
林知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转过头来,眼底有微光闪烁,“可是,你回来了。”她嘴角牵起一个温柔的弧度,“你选择留下,站在我身边,就足以让我原谅过往的一切。”
陶念摇头,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目光灼热而清醒:“不,不要轻易原谅那些具体的伤害。该恨的,我们要清清楚楚地恨。但正因如此……”她的拇指轻轻擦过林知韫的眼角,“你要把因原谅而省下的所有力气,用来更爱我。我们要用往后加倍的好日子,去回报从前所有的不公。”
“好。”林知韫忽然笑了,眼底温柔得像水,“我答应你——记住该记的,但更用力地爱你。”
她起身走向厨房,陶念听见微波炉轻微的运转声。回来时,林知韫手里端着两杯热牛奶,奶香在空气中氤氲开。
“从明天开始,”她把一杯牛奶放进陶念掌心,“我们每天多爱对方一点。直到这份爱重过所有委屈,直到那些伤害轻得像鸿毛。”
林知韫低头,她忽然想起栖山那片毫无遮挡的璀璨银河。
过往的伤无法被强行抹去,却能被新的、温暖明亮的记忆层层覆盖。
望着身边人熟睡的侧脸,陶念轻轻拿起手机,屏幕的微光映亮她坚定的眼眸。她点开与母亲的对话框,一字一字地敲下:
【妈,你猜得没错。我爱林老师,我们已经在一起了。无论你是否理解,这都是我认真选择的未来。请别再去打扰她了。】
发送成功后,她放下手机,为林知韫掖了掖被角。
这个曾令她忐忑许久的秘密,如今化作一句平静的坦白。
这大概就是新记忆开始生长的模样吧。
写得太快了,就感觉没用太多时间和大脑思考……
差不多还有十多章的样子……
争取45w字完结吧
还需要再修改[化了]
另,给沈希贝改了个名字,改成姜逢了。
是下下本的主角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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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熨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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