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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天光 ...
毕业典礼后,就意味着毕业了。
林知韫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教案,以为这场三年的师生缘分就此画上句点。直到手机震动,锁屏上跳出那个熟悉的头像——
陶念发来的:【林吱吱,我头好沉。】
消息发送时间是晚上九点十七分。
高考前五天,学校停了课,学生在家自主复习。
而偏偏这几天,流感病毒席卷了整个晋州,陶念一不小心也被传染了。
先是头疼,接着浑身发冷、没有力气。
陶念戴着口罩跑遍小区附近的三家药店,药店窗口都贴着“退烧药售罄”。少女穿着单薄的睡衣跑了四家诊所,最终在39度的高烧中踉跄回家。
医院、诊所打针都排不上号。
陶念摸索着点开外卖软件,所有药店都显示“该商品已售罄”。
烧了好几天,以为慢慢会好起来,结果还是没退。
第三天夜里,体温计的水银柱停在40.5度的位置。
高烧将她烧得糊里糊涂。
从前她总觉得电视剧里那些动不动就晕倒的女主实在矫情,现在她总算明白,真有那么一天,不是她装成病弱的模样,是真的起不来,站都站不稳。
出租屋里,褪色的蓝白校服胡乱搭在椅背上。陶念蜷缩在狭窄的单人床上,意识也模糊起来。手机从掌心滑落了三次,才勉强发出那条带着错别字的信息。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给林知韫。
可能在意识不清醒的时候,思念变得格外难忍吧。
手机在枕边亮起又熄灭,班级群里还在讨论最后几道压轴题,那些公式在她眼前也变得模糊了起来。
窗外,又下起了雨。她隐约听到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远去,隔壁栋有个复读生晕倒了。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急促的敲门声。
“陶念!”
门外,林知韫敲门的手在发抖。她从未用这种音量喊过学生的名字,也从未在晚上十一点多疯狂敲打一扇陌生的门。
陶念艰难地支起身子,额头滚烫的温度让视线模糊成一片。
她扶着墙壁踉跄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她看到林知韫站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陶念一时慌了神,她没想到林知韫真的来了。
林知韫穿着一件牛仔外套,肩膀有些湿了,耳畔的几缕发丝也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左肩背着一个帆布包,手里拎着正在滴水的雨伞;右手拎着被塑料袋包装严实的保温桶。
陶念的手指搭在门把上,突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时林知韫退回无事牌时,也是这样站在光影交界处,只是那时的距离比现在远得多。
此时的陶念大脑一片空白,却只想起那句话——我沉于暗夜,直到你的出现,才得见天光。
高烧让记忆碎片不断闪回:天台上香烟明灭的火星,毕业典礼上欲言又止的唇语,此刻门外急促的呼吸声。
门锁转动的瞬间,走廊的灯光倾泻而入。林知韫的身影逆光而立,发梢还滴着雨水,却像带着整个黎明的光亮。
“别进来……会被传染的……”
陶念抵着门框,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她不得不弯腰,单薄的睡衣领口滑落,露出锁骨处一片不正常的红色。
林知韫没有犹豫,一脚直接跨过门槛。她径直挤进狭小的玄关,短靴碾过满地揉皱的纸巾。
她一把扣住陶念的手腕,滚烫的温度让她着实有些慌了。
“高考生更需要特殊看护。”林知韫缓缓地说道。这句话像在解释,不知是对陶念,还是对自己。
林知韫半扶半抱地把人按回床上。撑开手里的雨伞放在了一边,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盖子掀开的瞬间,香气混着药味在房间里弥漫。
林知韫扫视着这个六十平米的出租屋。墙角堆着贴满便签的复习资料,书桌上散落着吃空的感冒药盒,厨房水槽里摞着三天没洗的碗。
不再像从前那样整洁有序,乱糟糟的,和此刻她的主人一样。
“吃饭了吗?饿不饿?我带了点吃的,有碗筷吗?”她将沾上了雨水的袖子向上挽了挽。
陶念蜷缩在床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有的,在厨房……第二个抽屉……”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厨房的暖光透过门缝,飘来麻油混着香醋的气息。陶念盯着天花板的水渍,听着瓷勺碰撞的脆响。
“用鸡汤煨的龙须面。”林知韫的身影逆着光走来,将青花碗放在了桌子上,“还有你最喜欢的溏心蛋。”
陶念就着她的手喝第一口汤时,突然哽住。
一滴泪垂直坠入汤面,在浮动的油花上砸出细小的漩涡。
“烫着了?”林知韫慌忙抽纸巾,递了过来。
陶念摇了摇头,忍着泪,她没什么精神,也没什么胃口,强忍着吃掉了大半。
林知韫坐在床沿,她看着陶念小口啜饮完最后一点面汤,才从口袋里掏出体温计。
“再量一次。”她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凉意,轻轻拨开陶念汗湿的衣领。水银柱在玻璃管里缓慢爬升,最终停在40.7的刻度。
林知韫的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没事,我带了这个。”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盒印着外文的退烧药。
陶念接过药盒时,指尖触到一丝熟悉的雪松香气。
“现在退烧药很难买……”陶念拿过那盒药,“这进口药是……”
话未说完,林知韫的手已经落在她发顶。
“我自然有办法的。”林知韫怔了一下,手指很快收回。
陶念突然直起身子,意识却忽然清晰了起来:“是不是……‘滨河壹号’?”
记忆碎片在脑海中闪回——
办公室里老师们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周屿父亲是教师发展中心副院长……”
“母亲可是市医院首席医药代表……”
“婚房都备好了,就在滨河壹号……”
林知韫没有回答,她打开了药盒,仔细看着药品说明书。
她不会撒谎,这盒药确实是通过周屿母亲的关系,连夜从莫斯科空运来的。
她一向冷静体面,如此大晚上不顾一切地去求人,还是头一遭。
收到陶念微信的那一刻,她着急得不行。她很清楚这次流感有多么来势汹汹,教育局和学校反复开会,要求班主任在学生群和家长群里说过多次不要出门等注意事项。
可是,这个人是陶念啊。
家长群里已经反复强调过居家防护,班主任会议上三令五申不要随意给学生送药。
可当“陶念”两个字跳出来时,林知韫就没有办法了。
好像层层包裹的理智瞬间瓦解了。
她立刻联系了周屿,周屿正在外地开会。背景音里还有项目组讨论的嘈杂,她却顾不得体面:“麻烦把阿姨电话给我,很急。”
电话号码输入时,她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拨号键。
她知道这个时间打扰长辈有多失礼,知道动用这层关系意味着什么,更知道校领导那句“教师又不是医生,你知道学生有什么过敏史吗,你负不起这个责任”等等的警告。
可那一刻她眼前浮现的却是陶念在周记本边角画的小笑脸,天台上被风吹起的蓝白校服,还有刚才微信里,她突然发来的那七个字。
为了陶念,她愿意冒险。
“需要冷链运输,明天最早班机到。”周屿母亲的声音带着专业人士的沉稳,“你让学生家长……”
“我就是家长。”
这句话脱口而出时,林知韫自己都怔住了。
两个小时,药便运到了。
她望着药盒上的俄文标签,那稍显陌生的字母,内心涌动着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有些情感,如同春雨般无声浸润,早已在心底扎根,无法剔除。
她深吸一口气,将药盒小心地放在案头。
“先吃药吧。”林知韫最终没有正面回答,她倾身向前时,雪松的气息笼罩下来,像一场温柔的围猎。
陶念烧得通红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执拗地追随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林知韫转身倒水的间隙,那目光仍带着烫人的温度。
温水递到唇边时,陶念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林知韫直接扣住她的手腕,体温从相贴的肌肤传来。
铝箔包装被撕开时发出一声脆响,“这药不苦。”
林知韫捏着白色药片靠近,可当微凉的药片触到陶念唇瓣时,那点凉意却突然化作滚烫。她的掌心温柔地拖住陶念了的后颈。
“乖。”这个字眼裹着温热的呼吸,落在陶念耳际。
林知韫自己都没察觉,她的声音何时染上了这样的鼻音,像哄不肯睡觉的孩童,又像安抚一只淘气的小猫。
陶念看到林知韫这副模样,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她别过头去,倔倔地说,“我不吃。”
“别闹。”林知韫的手掌扣住她后脑,药片终于塞进嘴里,陶念尝到一丝类似雨后操场青草的涩味,药片有点大,顺着水费力地咽了下去。
人发烧的时候,脑子混混沌沌的,嗅觉和触觉却异常灵敏。
心跳声突然震耳欲聋。
林知韫扶着陶念躺下,替她掖好了被角。
“睡吧。”林知韫的声音很温柔,“我不走,有什么不舒服就叫我。”
陶念在药效作用下昏昏沉沉,却仍固执地抓着她的衣角。
过了一会儿,她的眼睫轻轻颤动,最终缓缓阖上。
林知韫关了灯,让月光成为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她坐在床边,距离近到能闻见陶念呼吸间淡淡的药味,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青涩气息。
月光勾勒出陶念清秀的轮廓,挺翘的鼻尖,微张的唇瓣,还有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
林知韫不自觉地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陶念的发顶,发丝柔软得不可思议。
“嗯……”
睡梦中的陶念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
林知韫触电般收回手,心跳突然失了节奏。她深吸一口气,双臂轻轻搭在被子上,防止陶念再把被子踢开。
手机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十七分的闹钟提示。林知韫再次探向陶念的额头,却在触碰的瞬间被一把抓住手腕。
陶念的指尖滚烫,像烙铁般紧紧箍住她。
月光下,少女的瞳孔泛着湿润的光泽,像是蒙着一层雾气:“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林知韫僵在原地,脉搏在陶念的掌下疯狂跳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发烫,幸好黑暗掩盖了这份失态。
“能不能……”陶念的声音带着睡意的沙哑,滚烫的脸颊无意识地蹭着她的手背,“再等等我……”
这声“等”字被拖得很长,最终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间。
林知韫感到陶念的指尖渐渐松开,却在她即将抽回手的瞬间,又被无意识地攥住。
少女的鼻息喷在她的腕间,滚烫得仿佛要灼穿皮肤。林知韫望着两人交叠的手,突然意识到。
这一刻,好像自己早已等得太久了。
林知韫回神,缓缓地抽回手腕,白皙的肌肤上还留着几道浅红的指痕,那是陶念无意识间留下的印记。
她低头凝视着那道痕迹,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触感让呼吸微微一滞。
床上的陶念翻了个身,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泛红的脸颊上。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几句模糊的呓语。
“林老师……”
林知韫俯身靠近,却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的词句。
“不要走……”
“我考上了……”
陶念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般飘忽不定。林知韫的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拂过她滚烫的额头,将散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林知韫望着她不安的睡颜,突然想起三年前开学第一天,迟到的陶念站在排尾,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军训的时候没喷防晒,还企图逃军训。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女孩会在她生命里留下怎样的痕迹。
晨光刚刚漫过窗台,厨房里已飘起袅袅白雾。
陶念赤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看见林知韫的背影沐浴在淡金色的光线里。她的动作利落而精准,平底锅上的荷包蛋随着手腕轻转翻了个面,边缘泛起酥脆的金黄。
“醒了?”林知韫头也不回地问道,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她的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微哑,发尾随意地扎成一个小揪,露出后颈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陶念站在原地,看着林知韫将煎蛋盛入盘中,动作行云流水。
晨风穿过纱窗,裹着煎蛋的香气拂过她的鼻尖,让她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生病时,母亲也是这样在厨房里忙碌。
“过来。”林知韫转身,手中的体温计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光泽。
她抬手拨开陶念额前的碎发,将冰凉的温度计递给了她。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陶念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那一丝未散的倦意。
“38.2度。”
林知韫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快吃早饭吧。”林知韫将几个瓷盘轻轻放在餐桌上,“今天会堵车,得早点出发。”
她摆盘时带着几分刻意,香肠弯成微笑的弧度,两颗溏心蛋几乎要贴在一起,金黄的蛋液在盘沿拉出细丝。
“这是要召唤满分吗?”陶念用筷子轻戳颤巍巍的蛋黄,汁液瞬间漫开。
林知韫摘下眼镜擦拭,镜片上还沾着厨房的雾气:“我平时可不会做这些,今天是考生特权。”她的指尖在镜片上顿了顿,“别小看心理暗示的力量。”
“林老师,”陶念突然放下筷子,微微仰头,直视着眼前的人,“我成年了,不是小朋友。”
尽管心底为这份特别的早餐暗自欣喜和尖叫,但林知韫哄孩子般的语气还是让她忍不住反驳。
什么时候林知韫能不把她当成个小孩呢?
“哦?成年了吗?”林知韫挑眉,镜片后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
“还有不到20天,”陶念撇了撇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餐巾的一角,“四舍五入就是了。”
“好好好,知道了。”林知韫微笑着重新戴上眼镜,眼睛弯成月牙,语气却依然带着哄小孩般的温柔,“但你真的要考一百分哦。”
陶念注意到,林知韫说这话时,手握着杯子的边缘,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原来游刃有余的林老师,也会在这种时刻露出破绽。
“你是高中班主任,”陶念撇撇嘴,“不是幼师哦。”
牛奶杯见底时,陶念忽然晃了晃空杯,杯底残留的一滴白色液体顺着杯壁缓缓滑落:“老师,”她突然提出,“下次能给我煎个心形的蛋吗?”
“好。”林知韫点头答应。
她转身收拾餐盘时,没看见陶念用手指蘸着洒落的蛋液,在桌布上画了个小小的爱心,又迅速用掌心抹去。
如同她此刻,无法言说只能偷偷藏起来的心思。
现实生活中不建议老师给学生药哦,其实就是文中提到的,你不知道学生有什么过敏史,不要冒险[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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