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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晏主]长路归乡(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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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木
无厘头文风诈尸型更新
??先写篇原作向当入圈党费(??`)
本篇4k+,无彩蛋,有私设和大量意识流。晏主bl向,小刀怡情,欢迎大家评论
??注:粗体字为梦中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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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你十六岁离家,还记得回家的路吗?”
01.梦傀
游侠有时觉得自己像个梦傀。
他如今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几年江湖刀光剑影,又几年庙堂沙场点兵,少年人一片热忱心性早已不剩几分,有些事情却从未变过。
他出剑,冰冷剑锋力破万军,收势时却仍会下意识地挽一个剑花;有时他用刀,刀柄上是无论清洗擦拭多少次也抹不去的暗红血渍,那是某位已故之人存在过的象征;他走遍大江南北,畅饮四方佳酿,却没能找回离人泪的滋味;他出征时一身玄铁精甲,腕上一截红绳是唯一的暖色。
江湖人人都说他是个怪人。学的武功招式五花八门,穿着打扮不伦不类,偏偏还死守着旧物不愿放手。不斩断前缘,如何突破心魔迷障,修得大成?
游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初入江湖时几乎夜夜梦魇。那些梦说来也俗套,翻来覆去就是红线,刀哥,寒姨,江叔,有时候还会遇见不羡仙的乡亲们。梦的最后永远是不羡仙那一场大火,那种烈焰焚身般刻骨铭心的剧痛,梦得久了,竟也渐渐淡下去,变成心脏深处的一处沉疴。
天不收给他看过,却只是摇头,说心病还须心药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少东家,向前看吧。
他看着天不收憔悴的神色,再不多言,起身告辞。他明白那一场大火不止让他一个人的心脏灼烧起来。
死生契阔,不论生者或冤魂,他们都为此付出了太多。
年少不更事的时候,他也曾看过些闲书——世道艰难,读书人苦于难觅伯乐,怀才不遇,只好写些怪力乱神的话本来聊以慰藉——那话本上的套路通常都是亲族祭天,法力无边。主角经此一事终于奋发图强,成就一番事业,为亲友报仇,达成完美结局。他初看时不明觉厉,如今再想起只觉荒诞异常。他的人生不是话本小说,他做不到调侃死亡。如果可以,他愿意一辈子不入江湖不当大侠,就守着竹林小屋度过余生。
说到底,他也不过将将二十出头。
说到底,他也不过一个遗世之人。
??说到底,那也不过是“如果可以”。
他觉得自己像个梦傀,是在一个雨夜。那时绣金楼主力基本被消灭,李祚死于他的剑下,赵氏兄弟的天下霸业在他看来只是时间问题。班师回朝的途中,他与赵大和一干心腹重臣在隐蔽之处商谈清剿之策,却不知谁走漏了风声,被绣金楼残党找上了门。
他示意其余人保护赵匡胤,转身率领一众守卫杀出门去。雨势瓢泼,水滴落在剑上,折射出一片冰冷寒光。守卫人数众多,很快便消灭了来袭的几十名绣金楼死士,折返回营帐守护主帅,只有他一人追出十几里地,杀光了附近的所有绣金楼残党,才借着雨势冲刷掉剑上污秽血迹,运了轻功赶回营帐。
进了营帐,他发觉众人目光似乎有些怪异。他不明所以,却见赵二道:
“你脸颊上如何受的伤?”
他这才发觉左侧颧骨上丝丝缕缕的疼,随手抹去血痕,却触摸到一处旧疤。
——他儿时听江叔讲过,那是他刚出生时,江叔抱着他逃亡时留下的疤。
好像那也是一个雨夜。他一时有些怔愣。同样的雨夜同样的伤,时间似乎突然宽宏大度了起来,平白抹去了二十年光阴。
哈哈,他开玩笑的。时间从来不会优待他。这次他身侧再没有了江叔,他也不会因为这一道伤疤而像个小婴儿那样放肆地嚎啕大哭了。
他那时才发觉自己好像对痛觉不再敏锐了。或许是初入江湖时被人打晕迷晕次数太多,导致他神经系统出了问题?抑或许是他和绣金楼那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打了太多交道,沾染上了梦傀的习性?想来也是,游走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麻木地追寻这样那样的目标赶尽杀绝,用心中的一点念想支撑着行走下去——这不是梦傀还能是什么?
那一夜游侠未能安眠。梦中一会是他和梦傀对打,打着打着发现自己变成被打的一方了;一会又是儿时江无浪教他学无名剑法,告诉他一要屏气凝神,剔除杂念——
——江叔江叔,那边有一堆蓝色的蝴蝶!好漂亮!
——我都说了要屏气凝神!剔除杂念!
——诶呀我没见过蓝色的蝴蝶嘛……
好了好了!江无浪摁了摁眉心,把小崽子拉回来。赶紧回来,你还想不想和我学剑法了?学不会剑法可是当不了大侠的哦——
江叔。他突然掌控了小孩子的身体,直接和梦中之人对起话来。学会剑法就能当大侠了吗?
你学会了?江晏看向他。那你说说,一是——
一是屏息凝神,剔除杂念。
二是出剑无悔,慎而坚之。
三是形散志存……善用卸势。
等会,善用卸势?这是谁教你的?
嘿嘿,江叔,当年你就教了五句话,第六句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
……你这小崽子。江晏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刮过游侠脸颊上新添的伤痕与旧疤。那江叔今日便教你最后一句,可好?
自然好!游侠高兴地笑起来,恍惚间感觉自己年轻了不少,又佯装生气道:江叔真小气,剑法竟然不一下子都教给我。
你那时还没到年纪。
那我现在到年纪了?
江晏不说话了。游侠怀疑他是不知道自己如今多少岁,毕竟江晏都多长时间没来过他梦里了。罢了罢了,这次不和他计较,就当是故人重逢的优惠吧。
江叔你快说吧,最后一句是什么?
??游侠笑着看向江晏,期待着他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江叔时隔多年亲自教习武功,别人可都没有这个机会。
??他的笑容越来越灿烂,而后突然僵在脸上,像是蘸墨过浓导致墨迹晕开而毁掉的一幅画。
??他看见一把剑穿过了江晏的胸膛。
??江晏猛的呕出一口血。那血太真实,喷在游侠脸上,带着温热的残忍。
??三是,形散志存……死生师友。
??江晏倒下去,露出身后千夜华美又狰狞的脸。
??你手中不是有剑吗?你不是学会了无名剑法吗?怎么救不了想救的人?
??他猛然抬头,一夜风雨飘摇。
??
??02.启程?
回到开封的第一天,游侠找到赵大,和他说自己想要请辞归乡。
??赵大甚是不解,毕竟他们多年筹谋只差临门一脚,游侠荡平锈金、阵前杀敌、功绩无人能及。“待大业功成,朕许你衣锦还乡,可好?”
游侠笑着摇了摇头,他说:“只怕我等不到那一天了。”
赵大低低叹了一声,将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叹道:"你如今,却不再是你我初遇时的少年郎了。"
游侠苦笑了一下。那时他初入开封,没了刀哥的指引,不知道被骗了多少银钱,被打晕了多少次。后来遇见赵家兄弟,又被赵二耍的团团转,那时他行事太过鲁莽,只一心想着报仇,却不知自己早已陷入名为江湖的泥潭。
如今看来,一句"年少不更事",足以概括那十几年光阴了。
赵大到底没再拦他。他拒绝了赵大送的几大箱珍宝,只挑了几样合眼缘的揣进口袋里——毕竟他闯荡江湖这许多年,地上地下的宝箱都开的差不多了,周元通宝多的数都数不过来,差不多能买下寒姨那一整个酒窖了。几年前初入开封,他身上五花八门一堆配饰,甚至还背了个风筝,如今重走这条路,他只一身暗色衣袍,背着死人刀和无名剑。
??"慢着。"身后有人唤他。"你……真的要走?"
他回过头,看见赵光义站在他身后。
??"是。"游侠对这人观感不太好,总觉得他会再设个圈套让自己心甘情愿为他卖命,故而也未多停留,作了个揖便要继续赶路。"我同陛下说过了。他同意了。"
"怎地如此着急?"
"近些日子力不从心,想回家看看。"
"你是说不羡仙?本官前些日子派人去看过,那边早已重建完毕,人口也兴旺起来,瞧着并无不妥之处。"
"大人。"游侠被他说的有些无奈,“我去意已决,后会有期。”
赵光义只得悻悻收回手。
"后会有期吗……"
他并不清楚自己这般不舍之情的由来,或许是可惜自己失去了一把趁手的利剑,抑或许只是惜才之心。他也算是亲眼见证了游侠从初见时的呆萌愣头青变成如今这样冷肃、疲惫的江湖客。
人总要为成长付出远超于回报的代价。就像他和游侠,为了那个虚无飘渺的胜利,手上的血早就擦不干净了。
直觉告诉他,游侠不会再回来了。
一路出了开封城,游侠看着街市两旁各色人家,欢声笑语不绝于耳,心情也雀跃了几分。当年他毁了熔炉,又帮着赵光义推行了钱币统一,如今唐钱铜币之争终于落下帷幕,再不会有母亲因婴孩一口吃食而去偷去抢,也不会再有官兵与普通百姓抢夺钱财了。
只是战争仍未停止。如今的大宋帝王、当年的赵大哥曾与他谈起战争和武道,说“武”字拆开来是“止戈”。
止戈啊。几年南征北战,这五湖四海又多出几个龟奶奶,又多出几个梦中不羡仙,又多出几个燕北盟残部。
又多出几个如他一般的孤儿。
恰值初春,夜风寒凉。他在郊外找了个旧营地,用火箭点燃了木柴,想着把身上食材随便煮一煮,也算是充饥。只是一口汤刚入口,他却不受控制地全部吐了出来。
倒不是因为他的手艺有多差,只是……
游侠望着衣襟处沾染的点点猩红,无奈地叹了口气。
青溪友人赠的药是前几日吃完的。班师回朝途中主帅无法抽身,作为主帅的他只好用内力压着病症,勉强撑到了与赵匡胤请辞,又死撑着走出了开封。
心魔啊。初入江湖时那些侠客的风凉话一语成谶。他从小就被一众乡亲惯着长大,没吃得多少苦,自然也不懂何为心魔。他拥有与这乱世不相配的幸福童年,于是便要比常人付出更多成长的代价,因果循环,兰因絮果,六岁时他大吵着要去闯荡江湖,十六岁时成功流落江湖。
家都没了,何来闯荡一说?
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于是真的笑起来。笑声被夜风搅得七零八落,隐隐有种声嘶力竭的悲凉。汤也喝不下去了。他顺势躺倒在一片碎木板上,闭上眼睛。
江叔寒姨。
睁眼,再闭眼。
刀哥红线。
我说你有完没完?让不让人睡觉了?他无语,索性不睡了,提起剑、跨上马,于深夜中穿行而去,留下一簇火光渐行渐远。
回去找天叔治一治?算了算了,他又要找寒姨告状。寒姨如今怕是没空管我这档子事,还是不要让她劳心费神了。
……也不知天叔那医馆还在不在。离开清河之前路过活人医馆,没忍住把他二楼宝箱全拿走了……希望天叔别怪我。
写信叫一下青溪的朋友?也算了,那几位仁兄不知道在哪个世界线帮别人悬壶呢,还是别打扰人家了。
不如去江南找陈叔?那江叔早晚也得知道,肯定又要骂我不知道心疼自己。
骂我也好。他想骂我,肯定先要回来见我,这样我便能见他一面了。
这样想着,游侠又高兴起来。到时候看见江叔,我就先认错,跪下来赔罪也好,被罚定身扎马步或者抄经书也罢,我撒一撒娇江叔肯定心软。然后我就扑进他怀里,告诉他我这几年可厉害了,我没辜负父亲的期望,没辜负他十几年养育之恩。我还就了许多人,虽然也杀了很多人。我现在都能打过大鹅了!我……江叔……你这些年可曾来看过我?
他想着想着又想不下去了,脑子疼的厉害,鼻子也好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都一抽一抽的,夜风刮得他脸颊冰凉,他抬手去摸,只摸到一手水痕。
真稀奇。他想。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了呢?
他有些记不清了。
TBC.
??本篇江叔含量极少hhh,下一篇会让他出场的(也许
??(严重推延症患者在此,本来准备都写完了一次性发出来,但鉴于之前无数次想一发完但创业未半中道崩殂的经历,还是变成了连载QAQ)
??欢迎红心蓝手和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