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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江少】三更天哑修罗 4.3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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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謹諗
当时年少掷春光,花马践蹄酒溅香。
【男少东家,喉咙被贯穿预警,作者比较嬷少东家小狗,是哑巴三更天版少东家,开封边郊最近有一个越传越远的传闻,有一位三更天的疯子长老,每在夜晚总会杀很多人,而那些人大多都是该死之人,其中不乏都是绣金楼的人,有人说绣金楼惹上了一位哑刀修罗】
??
夜观鬼火,白日见佛。
血色在青石板缝隙里蜿蜒成河,一个暗红的身影跪在肮脏的石板上,指尖抠出半截烧焦的红绳。
明明昨夜还好好的带在手腕上,只不过今天害怕血染上手腕,污了红绳,所以决定把它揣入怀中,竟不想杀的人太多,红绳掉了出来,被双刀上的淬火烧断,暗红色的身影不再跪的笔直,昏暗中站起身,看向地上自己刚刚成就的尸体,莹润的眼眸缓缓垂下,无声之中合上了双眼。
阿比加当嘎……
三更天奉行杀生道,在杀人后总会念一段佛经以示超度,但一个哑巴怎么可能开口说话。
最近江湖上有一个名声越来越大的传闻,在开封和清河的边界周围,有一个三更天的疯子长老,每在夜晚都会杀很多人,在杀完人后也不会开口诵读佛经超度,好似只为杀而杀,以至于在那周围居住的居民每晚都心惊胆战,害怕被这么一个疯子斩于双刀之下,成了无数亡魂之中的一个。
琵琶声响,迷雾层层叠叠,荒废的村子里只有一位守村人,不过现在守村人身旁又多了一位哑巴三更天,哑巴三更天不信轮回,却信因果,他曾在千佛窟帮鬼魂举过灯,超度了一个村落的残念,也曾在荒魂村看过村长一把火炬,烧掉了最后的屋落,那熊熊大火飘着黑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就像……
就像不羡仙被烧那晚。
那个哑巴三更天是不羡仙的少东家,不过这层身份早已少人知晓,满身血污的人现在坐在守村人身边同样弹着琵琶,身上的血腥味还未散去,琵琶弦泣着血,声声冷冽,算是为他今日斩下的人超度,超度那些乱世中苦苦沉浮又没有勇气自我了断的求死之人。
弦弦悲心。
一曲弹完,少东家站起身从那个守村人面前走过,而守村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弹着日复一日弹的超度曲调,眼睛看着那个暗红色的身影慢慢隐退在永远不会消散的迷雾中,带着深深的业障。
寒雨将开封城泡成褪色的水墨画,少东家踩着檐角破碎的琉璃瓦,看脚下朱门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双刃放在腰后,是唯一冰凉的依靠,到底是怎么哑的呢?
不羡仙被毁之后,十六岁的少东家只身进入开封,在马蹄略过花海的那一刻,身上就已经沾上属于江湖的泥垢,随后便是一点点陷入其中了。
虽然刚入开封就被东骗西骗,被耍的晕头转向,但最后的结果还是好的,十六岁离家的少年认识了一些不错的人,赵大哥,盈盈,道主三姐妹,龟奶奶……
在天地熔炉的事情告一段落后,开封又暂时恢复了平静,这也给了少年更多的时间去寻找寒姨,去捣毁更多绣金楼的据点,去帮更多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只是每到夜深人静之际,少年总是无所去从。
??
思念寸寸爬上心头,堵住了口中的话。
天涯客曾告诉他,天地为大,四海为家,但要是真的有家,有等待你的家人,又何必四海为家,说什么天地为大。
尖叫划过夜幕隐入黑暗,双刀利落的砍下两个头颅,手腕轻抖,头颅落地的声音便滚在脚下。
“你……”
濒死的话还未开口就被双刀斩断,站着的人低头看向脚边表情狰狞的头颅,蹲下身收回双刀,伸出手,那双细长有力的手上裹着皮质手套,指尖慢慢蘸过温热的血浆,找到尸体旁边一块干净地,写下了一句往生咒——南无阿弥多婆夜。
三更断罪,渡一段轮回,杀的都是一些该死之人或求死之人。
开封城郊外的夜亮得诡异,少东家踩着屋脊残雪往城南疾奔,而那朱门下的灯笼则在风中不断摇晃,隐约照出地上的无头残尸。
血字未干,远处传来更夫沙哑的梆子声,少东家摸向颈间狰狞的伤疤。
所以到底是怎么哑的呢,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幅模样的呢?
不是什么仇人追杀,也不是什么他人误伤,而是一腔盲目的赤诚之心。
在这个荒唐动荡的时期,少年初入江湖还是太过青涩,就像食人肉,好饮人血者层出不穷,易子而食并不罕见,甚至人肉价格比狗肉还便宜,只不过少年曾在不羡仙保护的太好,这些事不曾听闻,这些画面也未曾见过。
十六岁的人只是离家,但还是处于成长的开始,只记得,在隐雾林那日,突如其来的女孩拉住了他的衣摆,可怜的说着自家大人摔断了腿,现在就在不远处的路边,少年以为依旧像以前那样帮助其他人,听话的跟随女孩带路,不为其他,只因女孩年龄和红线相仿,长的又太像。
想象中摔断腿的人并没出现在路边,女孩带路的终点是雾中更隐蔽的角落,还未缓过神来,身后便是女孩用力的一推,踉跄中少东家看向女孩哭着跑向被绑住的妇人,一支预先备好的箭就狠狠的射向少年的心口,不过因为这一踉跄的偏差,箭羽的方向就朝向了他脖颈处。
可能天怜少年郎,没有一箭穿喉,那支箭被卡在喉眼的半截,被少年堪堪用剑挡住了一半的力,削下大半的箭尾后,少东家用江叔留给他的那把剑连挥出三道剑气,年长者曾教过他会退的无名剑法,只不过这次他没有退。
在斩杀了高处事先埋伏的绣金楼人后,少年咽下呛在气管的血沫,颤抖的手捂住不断流血的脖颈,挥剑斩断了束缚在妇人身上的绳索。
他没怪女孩的欺骗,只因女孩也是为了至亲之人,要怪就怪他自己被绣金楼的人把握了行踪,为了杀他无端牵惹了无辜的人,血不断从口中涌出,然后被他咽下气管,接着又从吼眼中重新涌出。
??
血的滚烫暖热了冰凉的手,吞咽中,满嘴的血呛的少年张开了嘴,染满了整个脖颈。
那天少东家以为他会死在路上,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隐雾林中,可能天真怜少年郎,他被隐雾林中的一位青溪救了,醒来后伤了声带,变成了哑巴,可好歹活了下了。
只不过有很多事很多话在跨过清河后,他一直都埋藏在心里没有说出口,这下倒变得真说不出口了。
在急促的呼吸中,雨开始下了,是往后的潮湿。少东家在救他的青溪面拱手相谢,随后不顾细雨的滴落,在走出隐雾林的那一刻,终于清楚的听见自己骨骼生长的声响。
“入杀生道,承众生业。”
是欲往无间的修行者,还是不归路上的迷路人。
三更天的修道者引他入了杀生道,在忽闪的眼神中,一阐提读懂了少年人的情绪,告诉他三更天内无亲无师,无同门谊。
而那浸透了鲜血的令签,也让一阐提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眼前的少年或许就该属于三更天,所以他开口,说自己如今沉沦苦海,求死不得,让少年承他罪业,助他解脱。
最后当双刀真正插入地上人胸膛的那一刻,少东家听到了一阐提的最后一句话。
你……杀得好……
究竟是杀神恶障,还是逆境菩萨,都因不同人之口而变。
说不清几次,少东家踏着腐烂的尸首走向绣金楼分舵,半边面具下是咽喉上丑陋的疤痕,双刀的刀刃染满了血污,透过斑驳的刀刃,他看清了自己现在的模样——脏。
江湖上很多人都传闻绣金楼惹了一位哑刀修罗,死了很多人。
在来到开封之前,江晏就已经或多或少听说了这位三更天长老的事迹,但江湖上这些其他人的传闻他并不在意,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去完成,镇冠玉在手,指腹摩挲过玉的表面,是重要之人的名字。
不羡仙被毁,寒香寻下落不明,这些消息江晏是在一个月后才得以听闻,南唐的事还未办完,他不能立刻回到不羡仙,以至于等终于抽出空,循着少年的踪迹赶来开封时,才知道少年原来已经经历了这么多事,而在风浪之后他曾看着长大的崽子竟已失踪两个月。
已经三年多未见,如今又只身闯入开封,现在又不见了踪影,江晏抚过玉上的小字,默默把镇冠玉揣入里衣的深层,如果哪里还可能会有少年的踪迹,那么只能是绣金楼。
绣金楼的恨,不该少年人独自承担。
寒雨裹着血腥气漫过隐雾,少东家蹲在高处峭壁的阴影里。三更天的暗红袍服浸透雨水,贴着少年的脊骨,喉间旧伤在潮湿中隐隐作痛,像根永远拔不出的倒刺,雨水顺着半合的眼睑,滑进脖颈。
微凉的笛子贴近唇边,这次三更天既没有用手指蘸血写下往生的经文,也没有再去弹奏什么超度的琵琶,嘴边的笛子,轻轻的叹出一口气,吹出的是醉忆仙乡。
下马上花,醉仙同乐。
在不能开口言语的日子,好歹还留着一口气能吹出熟悉的曲子。
那双浸满鲜血的双刀被合入刀鞘,置于眼前三更天的背后,在走进深雾的那一刻,江晏首先听到的是笛子,然后闻到的是满地的血腥,最后看到的是那对双刀,双刀中的其中一个尾环上绑着半截红绳。
地上全是绣金楼人的尸首,在江晏的眼眸中,上方的三更天缓缓放下手中的笛子,反握向背后的刀鞘。
江晏的剑比记忆中更冷。
少东家记得第一次握住木剑时,江晏的手掌覆在他手背上,教他无名剑法的第一招,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敢再用剑了。
“你就是那位三更天?我欲寻人无意踏入其中,并不是阁下的仇人。”
刀剑相撞迸出火星,照亮江晏脸上的细小的疤痕,熟悉的声音,恍如隔世,三更天的刀迟钝了半分。
失神刹那,剑锋已抵住喉结。少东家看见江晏瞳孔骤缩——那道横贯咽喉的箭疤正在雨中泛红,明显的扎眼。
"你..."剑尖突然颤抖起来,"你的眼睛..."
眼前的三更天趁机旋身脱困,双刀交叠挣开剑锋,破损的声带发出嘶哑紧张的气音,雨水浸透了他的身形,手中的一把刀横在眼前,江晏感受到了眼前人急促的警告,警告让他不准再靠近。
??
三更天本想着以此趁机逃走,却没想到还是被认出,就单单凭着他的一双眼睛,沉默中双刀划破空气拉开两人的距离,但比双刀更快的是那套无名剑法,迅速的躲开剑气,可下一秒却被剑鞘打倒在地。
无声中江晏直直的看着眼前消瘦很多的人,双刀被他插入土中作身体的支撑,雨声混着喘息声,三更天一点点的抬头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
江晏终于在持久的沉默中听到了眼前人开口的声音,奇怪的啊啊声从声带中挤出。
那两声难听嘶哑的“啊啊”,叫的是“江叔”。
这不能全怪罪少年说不清话,毕竟在少年醒来试图开口,却发出难听的音节后,少东家就学会了闭嘴,曾在好久以前,寒香寻还嫌小时的少东家叽叽喳喳觉得吵闹,希望能老实的闭嘴少说点不着边的话,现如今确实是闭嘴了。
无言中,江晏想要开口,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除了震惊与心疼更多的是愤怒,震惊那位人人所传的三更天竟就是少年,心疼少年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愤怒少年为什么离了人就不会珍惜自己,混杂的情绪掺在一起,让他一时无法开口说出一句话。
江叔,真的是你吗,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这么多年你到底去哪了?
江叔,不羡仙被烧了,我找不到寒姨了,大家都走了,我梦到了过去的不羡仙,你问我还记得回家的路吗,江叔,你还记得回那片竹林的路吗?
江叔,江叔,江晏,我好想你。
“胡闹!”
诧异中,少年愣了愣,再次合上了嘴,颤抖的嘴角狠狠的绷紧,咽下了混乱的气音,他忘了他早就说不出话了。
江叔,不要说我 。
所有想要说出的话,在这一刻都化作了眼中无声留下的泪,垂下头,滴落在脸上的说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模糊中,少年看到年长人小心的蹲跪在他面前,抹开了他脸上的泪水,听到了那声极具心疼与愧疚的道歉。
三更天的哑巴终于开口“说话”了,只不过发出的声音,是断断续续嘶哑的“啊啊”,是早已忘了的哭声。
??
那越来越大的啊啊声,盖过了江晏耳边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