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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晏主】巢南枝 2.5k ...

  •   from 卡拉马佐夫

      ?34岁晏×15岁少,拧巴胃痛的伪单恋和致死量造谣;江叔你等到人家十五岁再走吧(喂)

      ?是道德感很强情感也很重的叔。强得多少有点江东铁壁了)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正文分割线———————

      少东家在舞象之年收获的不止一杆枪,还有将军祠跪到腿麻的一整夜。他被江无浪带到无头将军雕塑下,跪在发霉破损的蒲团上受教。那夜月亮看不见,乌云也没有,独独星星很响、吵得要命,都落在他的身体了。

      不过他并不感到孤单,甚至也不怎么后悔。毕竟是江叔问他舞象之年可以习所有武艺,又问他还想要点什么,于是他想了想,说要一杆枪、一把剑,然后还有江叔。他只是诚实回答罢了。

      彼时的江叔还没反应过来,先是点点头,又感觉哪里不对,回过头疑惑地问要他是什么意思。

      少东家也没想太多,仗着一腔莽撞硬头皮说因为心悦江叔,所以想要了。

      “胡闹!”

      这是少东家第一次见江无浪动怒。往常他不认真练字、习武,江叔尽管无奈甚至恼火都不曾真正动气;可眼下男人面色铁青,上薄下厚的唇因为情绪抿得死紧,眼神更是冰刀一样扎人,缓了半晌才怒斥:“这是谁教的混账话?还是你看话本子看的?”

      少东家年轻气盛,心里有点怕了但嘴上死不服输:“没谁教的,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吗?”

      “荒唐。”江无浪咬字很重,眉眼沉下来,像不动不笑的石雕,“回屋去。今日先抄三十遍《学而》。”

      “‘诗三百,思无邪’,”少东家没从地上起来,依然乖乖跪在席子上,只是脸还倔强地抬起来,“江叔你再罚我抄一百遍也是这样。孔夫子都说只要发乎礼止于——哎哟!”

      江无浪都要给这小子气笑了。他拿起剑鞘就往这孩子肩膀一压,呵斥道:“孔夫子可曾教过你龙阳之好?又可曾提倡过这违背伦常之事?我要你读书是愿你眼阔心明、救济黎民,而非行歪门邪道!”

      “……”

      少年跪在地上不吭声了,脸还是倔驴一样抬着。竹屋外阳光正好,透过来照见那张美玉一样的脸庞时也清晰透亮,像上了层浆;那孩子虽然没掉泪,但眼尾还是慢慢泛起桃花色,让江无浪更无从斥责了。

      他叹了口气,心绪乱如麻。眼睛还放着那个十五岁的孩子,目光却又回到中渡桥之战的雨夜,他披荆斩棘、飞光剑影,刀钝手麻,不知道是谁的血又是谁的疤,一度以为自己也是一只梦傀,却在怀里婴儿那双湿润的眼睛中看见一张疲惫的人脸。

      呵,他还是人呢。

      那是江晏当时的第一想法。有点庆幸,有点疲惫,更多的升起的则是对明日的考量。关于义父的仇恨。关于魏先生的消息。关于怀里的……孩子。

      江无浪再一次定睛注视着少年,想要从这双眼睛里看出岁月的流逝——那个疲惫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沉稳、锋芒内敛的男人,看不出丝毫曾经的偏执和悲愤。可他清楚这些东西始终在自己身体里,就像这孩子的身体里也一直有他种下的因果。那是他们不可磨灭的孽缘。

      “江叔在看什么?”

      少年维持着跪着的姿势,慢慢挪到江无浪跟前,头不得不仰起;这个姿势有点糟糕——这是江无浪的第一反应。很快他又开始唾弃自己。

      “……看我到底哪里没教好你。”江无浪喉头哽了一下,逼着自己不去看那双微微泛红的眼睛,语气强硬,“起来。回去抄书。”

      “抄完书江叔能答应我吗?”

      “不可能。”江无浪从来没有这么快拒绝过孩子的请求,这甚至比之前少年提出要学武闯荡江湖还快,“你还年轻,待人接物识人不明都是常事。回去反省。”

      少年见没可能了,急得一下就站起来、因为跪太久腿麻差点没站稳,还是江无浪扶了他腰一把:“若我识人不明,那我还会识不清自己的心思?若我辨人不慧,那我会不明白江叔你是什么人吗?是,我的确不知道江叔你过去经历过什么遇见过什么,可我知道你在神仙渡默默剿匪帮助过大家,也知道每日每夜是你在教我习武守我入眠为我束发伴我读书,如果江叔觉得这十五年来的所有相处都不过是你的一场戏、都是做给我看,那我认栽!”

      “你!”

      江无浪原本都想松口让这小子少抄点书算了,没成想对方还有这一出,这下彻底给柴浇上火油了;他面色重新铁青,披上斗篷收起刀鞘往桌上一拍,阴沉地盯着少年:“晚饭别吃了。去将军祠,面壁思过。”

      “去就去!”

      于是他现在就跪在这里。从太阳苍白刺目一直到夕阳昏红西下,又到倦鸟归巢、星明月暗。所幸将军祠人少,来祭拜的也是在祠堂外,根本没人会进来。一座无头将军的雕像,对于信神信佛的人们来说还是太凶了。

      又或许是人们在怕,少东家抬起头,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脖颈想,怕那个将军的头回到脖颈上,或许会说出所有人都无法承受的真相。

      可他是不怕的。少东家想,夜观鬼火、白日见佛。洞悉虚妄方能有真知灼见。他倒愿意看看这头回到将军身上的那一刻,到底是自己的刀快还是对方的枪快。如果江叔能再多教他一会儿就好了,今天本来还有武课,可惜被这一吵闹没了。

      少东家闭着眼睛。如果有人夜晚乘风而来推门而入,会看见这长身玉立的少年郎跪得笔直,面前是高大的无首巨像,腰板和熄灭的蜡烛一样正,唯有月光慢慢流淌在他身上,像吹散的蒲公英随水浪漂浮着。有心之人若是伸手去揉,兴许能让这碎光更胜、拢成满怀月。

      后悔吗?

      他扪心自问,他反复揣摩。

      不后悔。

      最终,少年在寂静中给出自己无声的回答。

      情钟不知何时起,一如秋月照江明。

      不敢说的才会后悔。

      江无浪带着一卷棉被走入荒祠,推开了木门。他看见了一切,也知道了一切,可是依然沉默。

      能说什么?能骂什么?邪念外道,违背纲常?

      没用的。他想。连自己都不能确保的东西,逼骂一个孩子有何必要?十五年来他对这孩子的心情就完全清白?日日夜夜血海翻沉中,他就没有对着这缕蜘蛛丝有别的企望?

      可即便是有,也是不该。他太明白了。

      人世间最最难之事,莫过知不该便退。江无浪深知纵然现在退得一步,却知道心底是一步难退,只能严防死挡,暂且维持一夕宁静。

      他们本就是中渡桥之战而牵起的孽缘,在彼此身体里种下不可言说的种子。如今这种生芽开花,纵使长歪了,难道自己还能就此一刀两断、斩草除根?

      不可能。

      少东家回过头看江无浪,见他铺开棉被示意自己跪上来,又站起身把发霉的蒲团丢一边;他以为对方是铺完就走,没成想下一秒人就直愣愣跪在地上,甚至连个蒲团都没有。那膝盖和硬地触碰的声音很重,听得生疼。

      “江叔……?”

      江无浪没有回应,也没看他一眼,身上散发湿漉漉的寒气。可今晚分明没有雨。少东家慢慢磨蹭过去瞧他,却发现对方紧闭着眼,嘴唇像河蚌一样死紧,活似一尊雕塑。

      “跪好。”男人闭着眼,身板和他一样笔直,“你我都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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