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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晏主】业火难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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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白
【晏主】业火难消
江晏×男少东家,第一人称
??我和你之间,是怨阴差阳错,是恨生不逢时
??前几日打的酒已快见底,我摇了摇酒囊,心道得去打点新的酒了。
我沿着升平桥过去,走进一条歪歪扭扭的小路,掀开帘子,拿起衣摆擦了擦椅子上的油,熟稔的将腰上的酒囊朝小二抛了过去,顺带着的五枚铜钱叮咚落在掌柜的吧台上。头发油乎乎的女人捻起铜钱仔细看了几眼,才将钱收入木箱之中,对着抱着酒囊的小二喊了声:“老样子。”
我有些好笑:“好姐姐,我都在你这买了这么多次的酒了,你还怀疑我给你□□啊?”
“小心驶得万年船,”女人白了我一眼,“莫说你只是在我这买了个把月的酒,就是这些老娘自小看大的小崽子,也休想逃过老娘的火眼金睛。”
这女人如此不讲人情,倒是难为这家店居然还有这么多老主顾。
我接过小二递来的盛满酒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酒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灼烧与眩晕感。我仔细的回味一下,心道是不是比上次来的更烈了,烫的香味都不剩几分了。
这么烫的酒,光喝得把人喝死了。我犹豫了半晌,又抛去几枚铜币,“劳驾,再给我来叠小菜。”
女人接过铜板,有些诧异的看了我一眼:“怎的,今日铁公鸡拔毛了?”
我没回她,只是就这一碟白萝卜喝着酒,靠在身后掉了漆的墙上,静静的听着店里的人聊天。
来这喝酒的大多都是平常百姓,嘴里间谈论的翻来覆去不过是些小事,偶有街头斗殴,野猫闹人已是天大的事,自是比不得那樊楼里的江湖人士故事来得精彩。
可不知为何,我却听得津津有味。
我听那面色蜡黄的男人说自家的腊肉被野猫偷了一块去,却被他老娘怀疑是他馋嘴偷吃,给他好好修理了一顿。那驼背的娘子骂在旁边缠着要出门玩闹的小孩,说好不容易偷闲出来还得照顾这死崽子。店里闹哄哄的,鸡飞狗跳的事齐聚一堂,有人嬉笑有人怒骂,拍着桌子不亦乐乎。
也许是这酒烈,我走出门的时候眼前的东西比往常晃悠了不少。好在回客栈的路还记得,我施展轻功,踩着屋顶上瓦砾飞了起来,几个起落间便落在了客栈的窗前,我停了下来,晃了晃发蒙的脑袋,拉开窗,轻轻的说了声回来了。
喜欢走窗大约是从小养成的坏习惯。小孩子嘛,总是爱整些不一样的来彰显自己的个性。从”私塾回家,修好的路不走,要扒着石头爬上去,虚掩的门不拉,要从窗里跳进去。
江无浪没少因为这事训我,每天干干净净出门的一小孩回来就变成了泥猴,棉布做的衣服破了一个又一个洞,把平日里耍剑弄枪的大侠硬生生的逼得拿起了绣花针,补了了几块丑不拉几的布上去。
我也不嫌弃,反而高兴的跑到红线那里去炫耀::瞧,江叔亲手给我做的衣服!”
红线顿时哇哇大哭,缠着她爹也要给她做件新衣。
于是我又被骂了一顿。
“你话非得那么多吗?”江叔捏着我的耳朵,不疼,但有点痒。“把人家爹闹得头都秃了,每天对着几块布抓耳挠腮。”
“我高兴嘛。”我吐了吐舌头。
“就给你那乞丐衫补了几块布而已,至于你高兴的天天在外面说?”江无浪好笑的看着我。“平常给你买新衣服也没见你这么高兴。”
“这可不一样,江叔。”我正色道:“买是买的,但这衣服可是江叔你亲手的给我缝补的,自然要给整个不羡仙的人都给报备一通,好让他们知道江叔你不但武艺高强,还是个张飞穿针,粗中有细的主儿。”
江无浪忍了几番,还是朝我脑门上弹了个大钢镚。
但我却分明见他眼眸弯弯,带着几分沙哑的笑意道:“臭小子倒是惯会撒娇。”
自此,江无浪再也没管我上蹿下跳的事。
只是衣服上的补丁愈发的多了起来,形状也由之前的奇形怪状逐渐变得熨平,再到后来的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
而我也彻底习惯了每日从窗里翻进来,扑到江无浪身上,大叫一声我回来了!
回过神,我依然站在客栈二楼的瓦砾上,手中抬着虚掩的窗户。
只是这次翻进窗,并没有一个能让我扑上去的人影。
许是今日喝了太多酒,我原以为我习惯了那人早已离去的事实,却在看到空荡的房间后还是忍不住颤了一下。我扶着窗沿缓缓蹲下,喉咙里的酒仿佛要冲出来一般,烫的我浑身发抖,心仿佛要从喉中喷出来。月光一闪一闪的,恍惚间将床边的植株映成了人影的模样。我摇晃着爬了过去,跪趴在床前,将脸埋进被褥,就如同小时候受委屈时将脸埋入江无浪是双膝之间,轻微的窒息感传来,我哽咽道:“江叔,我回来了。”
可是无人应我。
是了,是了,当然不会有人应我。江叔早在三年前就不见踪影,大火过后的不羡仙荒草丛生,怕是江叔回来也找不到昔日的踪迹。他又能到哪里来应我,哪里能来抚过我的头,笑骂一句臭小子呢?
灼烧的感觉愈发强烈,我恍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场烈火中,冷铁的寒芒倒映着冲天的火光,红色的披风挂在树上,被风吹的鼓胀起来。少女黑漆漆的双眼看着我,空荡荡的眼眸中流的是血还是泪?
我分不清。
我见她张口,似乎在喊老大,我又见他们张口,似乎在喊少东家。层层叠叠的音浪如海潮般朝我袭来,把我裹进极寒的深渊。可那烈焰也未消退,冰与火来回舔舐我的躯体,使我夜夜不能寐,夜夜不敢寐。
你有剑,你有剑的……
你用剑砍过竹林里疯长的竹笋,用剑逗过村口的吊睛白大鹅,用剑耍过剑法,用剑挡过长刀。怎的偏偏这时候你的剑没有用,偏偏这时候你的剑拦不下赤色的火焰?
恍惚间我被人一把拉起,跌落在一个还带着寒露的怀中,那人抚过我的头,颤声说道:“没事了,没事了。”
怎么会没事?我张口想要辩驳一番,却耐不住这怀抱实在是令人贪恋,让我舍不得抬起头离开。鼻尖龙葵草的苦味如同麻沸散一般将我的神经镇静下来,跌入那昏沉却令人心安的黑暗中。
醒来时,外面天光已经大亮。
我遮了遮从窗外射进来的艳阳,心道宿醉过后的头果然痛的异常惨烈。将指尖抵着额头揉搓了一下,忍不住轻轻的“嘶”了一声。
这时,一双手放到了我太阳穴边,打着旋按了起来。
我心中霎时一惊。
怎么会有人在我的房间?!
眨眼间我攥住那人的手腕,使了个巧劲将人翻了过来,一把按压在床上。那人也不知是呆了还是怎么样,竟也不躲,就这么被我直挺挺的压在了床中央。
待我看清来人,却僵在了原地。
那张熟悉的脸在三年之间丝毫未变,茶色的瞳子里倒映着我震惊的面容。
阳光中的尘埃静静的漂浮在空中,折射出星一般的亮茫。
恍若梦境一般。
“江,江叔?”
我抖着手,有些不敢触碰身下的男人,深怕一个用力,他就会如同阳光下的浮尘般消失不见。
“手怎么这般冷。”
但是他反过来拉住了我的手,冰冷的手指触碰上滚烫的掌心,令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可是那热度太过熨帖,烫的我忍不住双眼发红,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中,嘶哑道:“江叔!”
江晏抱着怀中的少年,轻抚过小孩毛茸茸的头,心疼道:“嗯,我在,我在。”
是梦?
我贪婪的靠在江晏的怀里,或许是来得太过匆匆来不及清理,鼻尖还能闻到铁锈的味道。
“江叔,我很想你。”
“我也是。”
听罢,我不禁眼眸一酸,几乎要落下泪了。
你也想我吗,可是这三年时光匆匆,不羡仙的春草割了几重,你却从未流落一点消息给我。
但你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小孩缩在他怀中,如同小时候那般絮絮叨叨的朝他念着话。他说开封的酒不好喝,没有离人泪来得香,又说来开封的路实在是太难走,他骑着马赶了好几个日夜。
翻来覆去的说着念着,不过是在怨着再也不能回到不羡仙喝一碗酒。
“江叔,”我抬头蹭了蹭江晏有些粗糙的面皮,停下了说不尽的委屈,“你陪陪我吧。”
江晏说好
开封到底是这天下最热闹的城,城中人员鱼龙混杂,江晏掩盖行踪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心思。我带着他去樊楼,去升平桥,立在高高的房顶上看月亮升起又落入水中。
好不快活。
许是我脸上的喜色太过明显,连那紫毛狐狸都看了出来。我将手中的书信朝他丢了过去,转身爬上窗户准备回去找江晏。不料背后传来阴沉沉的声音:“你这几日很高兴?”
我转过头,赵光面容在灯火下宛若一尊无面的佛像,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有这么明显?”我挠挠头,“不过确实吧。”
“就因为你那江叔回来了?”
我神经霎时紧绷起来,瞬息之间剑就落在了他的脖子上。
“你知道了?”
“这开封的事何时能够瞒过我的眼。“他嗤笑一声,浑不在意脖颈上的寒铁,低下头继续批着折子,“我若是发现不了,这 城才是真的要乱了。”
“那你……”
“我没那么闲去管你那江叔的事,更何况他与我哥也算是有些交情,我没必要动他。你便是放一百个心,和你那江叔快活去吧。”
什么快活不快活的,说的倒是乱七八糟。我啐了一口,起身飞走了。
回去的路上有经过了我平常买酒的店,我犹豫了一下,跳下去,打了两壶酒走。
回到客栈,我扑进江晏的怀中,高兴道:“江叔,我带了酒回来!”
江晏如同以前那般摸了摸少年的头,笑着问:“怎么今日回来的这么晚?”
“给条狐狸办事去了,路上耽误了一点。”我熟练的从抽屉拿出两个杯子,将酒满上,“江叔尝尝,这可是我在开封找到的最爽利的酒!”
酒过三巡,小孩的脸变得红扑扑的,唯有一双眼蒙着雾气望着江晏。
他说:“江叔,今日找我办事那狐狸真不是好人,之前还喂我吃毒药。”
江晏摸摸放在一旁的剑柄,磨了磨牙说:”我知道。”
“不过我也没让他讨到便宜,把剑抵着他喉咙恐吓了好久呢。”
“嗯,我知道。”
“不羡仙的大火烧的好烫,烫的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
我喝了酒,说的话颠三倒四,可每一句都能听到江晏平稳的回答。
我突然怒从心起,你明明离开了三年,怎的什么都知道。可我呢,没你的音讯,没你的踪影,只有在这夜深人静时靠你的一点施舍来慰藉,这怎么公平?我偏要见你慌张的样子,要见你手足无措的神情。
“那江叔你知不知道,我心悦你啊?”
拍着我的背的手顿住了,我得意的抬起头,晃动的场景使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心想他现在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熟料,下一秒一双手捂住我的眼,在一片漆黑中,我听到了他叹息般的话语。
“我知道。”
我徒然泄了气,“怎么这你也知道?”
小孩在他怀里哼哼唧唧的,如同打呼的小狗,长长的睫毛扫过他的手心,带来一阵瘙痒。江晏搂着怀中的小孩,心说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少年的眼如同星子一般,每每倒映出他的身影便亮了起来,细碎的光投入他的眼,看得叫人心慌。江晏起初不敢直视少年人的眼眸,便一躲再躲,想着让他自己处理好这段少年人的春心。熟料一拖再拖,拦不住少年人的眼实在是太灼热,拖的江晏自己也移不开了双眸,心中苦笑着要是义父还在世,怕是得把他拖出去揍一顿。
可是他不敢应,也不能应。
所以他匆匆离家,踏入了这浑浊的江湖中。
江晏撕开信的封口,寒香寻又在给他抱怨这小崽子去调戏村口的大鹅被啄了个鼻青脸肿。信里还夹着一张许是少年无聊时画的涂鸦。他贪念的抚过粗糙的宣纸,待将信上的内容全部记下,才将纸丢入燃烧的烛火中,留得一片灰烬。
离家三年,少年的事被事无巨细的送到他手中,直到那日,迟迟没有到达的信鸽落下了一张纸。
“不羡仙已毁,少东家生死不明。”
难以言喻的惶恐与愤怒死死扼住他的心脏,剧痛之下他眼前的神色都模糊了起来。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江晏当即动了他能动用的所有线索,苦苦寻找着生死未卜的少年,好在最后开封的眼线传来了少东家的行迹。
少年人初入江湖就把这浑水搅得天翻地动,倒塌的熔炉,火光冲天的五牙大舰,江晏躲在暗处望着闹起一场场风波的少年,又是骄傲又是觉得苦闷。
他家的孩子合该这么耀眼,只是在他的设想中,少年人应该是要在诸位乡亲的恭贺中高高兴兴的离家,而不是在那场大火中跌跌撞撞的跑出来,懵懵懂懂的就入了这江湖。
本该如此的。
他见少年爬在床褥上痛哭,终是忍不住现了身形,如同小时候那般,拥住了哭泣的孩童
便是,陪陪他吧。
翌日,我醒来,见到江晏已经收拾好东西,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有些脱色的窗沿。
他见我起身,看着我,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醒了?”
我看他沉寂的面容,恍然想,哦,他该走了。
他本来就是要走的,只不过是被我用惨像拖着,让我偷得这浮生半日。
我倒也满足。
只是我想,要是江叔真的只是江无浪就好了。
我们谁都没提江晏要走的事,只是吃完早餐后,我突然道了一句:“江叔,等你下回回来,我和你说个秘密。”
少年人如同恶作剧一般笑了起来,心说这下江叔必然要抓耳挠腮想个不停了。可是谁让你要走,我也得让你感受下焦急的滋味不是。
可是江晏只是又摸了摸我的头,说了声好。
这次江晏离开的时间比以往更加的长。
长到我腕上的红线断了几番又补了几番,开封的瓦子被雪盖了一年又一年,他也没有回来。
我不由得惶恐起来,心道莫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恼了他,让他迟迟不肯来见我。
我跑去问那狐狸,可那人只是漫不经心的道:“许是有要事在身,暂时脱不开罢了。”
我不死心,“你不是手眼通天,怎么连一个人的音讯也找不到?”
“你以为你那江叔就是普通人?”他戳下一个印章,“在这开封我是手眼通天,但若是出了这城,你真以为我能神通广大到捞出一个存心想藏人的踪迹?”
“那看来你也没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嘲讽道。
“随你怎么想,”他朝我扔来一封信,“替我把这个送了。”
没本事还这么爱使唤人,我有些恼怒的从窗外踩了出去。
又是一年冬去春来,我终是忍不住,别了这座闹城,踏上了寻找江晏的道路。
江晏确实藏的很好,不亏是昔日人人称赞的大侠,透出的消息跑十次能有九次都扑空。好在我也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兜兜转转,终是在河西旁找到了江晏旧时的友人。
那人见我之时,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只是问了句:“不羡仙的少东家?”
我点点头。
他邀我进了房屋,自己则去后屋寻了叠信出来。
“给你,”他将信给我,:这是我最后见到江晏时他留下的,他说若是你找到了这他还没有回来,便让我我将这个给你。”
我接过信封,不知为何心如擂鼓,刺的耳膜都突突的痛起来。
我定下心神,向他道过谢,拆了那封信开始读。
入目是熟悉的字迹。
“想来你寻到这处时,我应当已离去很久了。
我并非故意不愿见你,只是此行凶险非常,我也不能确定我是否还能回来,只得托友人将这份信留存与你,若是我平安归来,你应当不会看到这封信。
但你既已得到此信,日后也不必再寻我了。
我曾想过是否要瞒你一辈子,但想来以你的本事不会查不到这些事,为了不让你以后更加怨我,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亲口告诉你这些。
你也莫要怨那些人不肯告诉你真相,是我嘱咐他们,能拖一时是一时。
这江湖纷纷扰扰,入了便难以脱身,你这几年见了风霜,想来也明白了这道理。更何况燕云十六州未收,世道依然不得安宁,你平日里喜欢惩奸除恶,这是好事,只是日后行事务必小心,莫要再受伤了。
当年你和我说的秘密,我已知晓。
是我负你。”
信不长,不过短短几行字,却能见上面众多的涂抹痕迹。我喉头涌过一股腥甜,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合上信,揣在衣襟中,抬头问那人:“他不会回来了,是吗?”
那人没有回答我,一双悲悯的眸子静静的倒映出我的模样。
我笑着朝他作了个揖,起身离开了此处。
策马不知赶了多久,我浑浑噩噩的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亮起的晨光拨开云雾,入目的花海一望无际,草浪随着风飘荡着,我抬头望去,竟是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清河。
不羡仙在这几年已被重建修好,熟悉又陌生的场景让我有些恍惚。我隐去身形,起身朝山上的竹林走去。
或许是偶有人来打扫,这间木屋虽然破败但却并不凌乱。我拂走身上的尘埃,走到旁边的树下,跪下挖开十三岁那年埋下的离人泪。
往日喝惯了那浑浊的酒,离人泪入口反而呛得我咳嗽起来。那股火又烧了起来。顺着喉咙从当年的不羡仙一直烧到了现在,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从未离开过那场大火,否则怎会到今日还疼痛难消?
是我负你。
我抱着酒哈哈大笑起来,咸涩的泪水从眼睛掉入酒中,坏了味道。我问他怎敢如此,怎能如此?在知晓我的心意后,留下句是我负你,就这么轻飘飘的离去?
是了,是了,因为他是江晏,是这天下的江晏,他自然要为这天下生,为这侠义死。可江无浪呢,我那不羡仙少东家的江叔,就这么倒在了滚滚的尘埃中,连着那江晏江大侠,静悄悄的消失了。
不愧是江晏,好不得意好不威风,活的时候就闹得这江湖天翻地覆,死了也得叫人跨越连绵不绝的秦峰才能带回来。
我喝得昏天地暗,可是越喝身上越烫,烫的让人忍不住蜷缩起来,如同地狱十八层燃烧的业火,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悔恨痛苦通通燃烧殆尽。
我流着泪,神志不清的想,他既然对得起这天下,又怎么能独独负了我。
可有些事说不清,也再不能说清了。
江晏死后的第二年,我来到了河西,成为了众多抗契丹的江湖义士之一。
河西的风很大,吹得我脸皮都有些发麻。我手起刀落,用江晏的招式砍下了一颗又一颗契丹人的头颅。
江晏的名头确实很响,那些人一见到我使的招就了然,“原是他的后人。”
恍然间,我想或许江晏没有死,否则我怎么能常常听到他的名字。
第五年,我已杀出些名号,契丹狗听到我名字忍不住颤抖的骂我,而江湖人则会一脸崇敬的给我满上一壶酒。
我想,这样的日子倒也快活。
第十年,我望着穿透我胸膛的一柄长剑,看到那同样不可置信但又狂喜至极契丹人,用最后一丝力气挥出手中的剑,终结了他的性命。
我再也撑不住,倒在累累的尸骸中,只觉得自十六岁那场大火以来,从未如此惬意又轻松。我摸了摸自己已经不再年轻的面庞,心说不知道去了黄泉路,江叔还认不认得。
不过想来他也该转世了,正正好好二十年,我现在下去投胎,说不定还能再喊一次他江叔。
我笑着想,以他的脸皮,怕是要废一番功夫才能抱得美人归了。
天边火烧的云化作青草,托着我飞过沙漠,飞过秦岭,飞到高高的云端,甩掉数不尽的泪水与悲叹,最后轻柔的落在了清河的百草野中。
我起身,见他们朝我笑,朝我挥手,朝我喊少东家,红色的线牵着我跌跌撞撞的涉过及膝的清流,走入那熙攘的人群,走过碧色的天与青色的海交接处,最后走入了那人茶色的眼眸
那十六岁起烧不尽的业火,自此迎来了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