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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不好啦!少东家长歪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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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然常寂
【燕云十六声】不好啦!少东家长歪啦!
※二十八岁江叔与黑化成年少东家相遇,拼尽全力无法战胜(悲)。
??
江晏二十八岁那年,曾有过离开竹林小屋的念头。
距离暴雨之夜已过去近十年,依旧有奸人贼子妄想寻到他这个“天泉弃徒”,夺走宝物。这些年来,无数阴暗的触角意图蔓延到这片竹林,都被他一一斩断。
但即使是他,也有力有不逮之时。江晏眼见着那贼人假扮成货郎,拿出玩具与孩子说话,恐惧瞬时达到顶峰。他已忘记当时是如何拔剑,如何将那人钉死在草地上,只知出手迅速,没有让孩子看见真正的丑陋。
从那之后,有一个念头深深种在心里,他要带着诱饵,从此远离,在外为他遮去风雨。
江晏从不是矫揉犹豫之人,他给“洛神”寄了信,将重要之人托付给她,打好行装,踏上天涯不归的旅程。
变故在小镇歇脚时发生。此时男人已走出清河,扮作客商,在脚店中休息。旅途中不宜饮酒,他便要了胡饼细细嚼着。迎面看见一疯癫老道,鹤发白眉,拿着破旧布幡,上书四个大字“铁口直断”。
江晏从不信怪力乱神,偏偏那老头直直向他走来。男人不动声色,悄然按上剑柄。
“这位小哥,我观你命中似有一劫啊……”
“我不信这个,您自便吧。”
“哎,你先别忙着拒绝,此卦要是不准,分文不收。”老道捋了捋胡子,笑眯眯接着忽悠道。
“一人在外,我没有需要卜算的。”江晏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手依旧没有从剑柄上拿下。
“要是不算自己,算算家里人也好啊……”白胡子老头掐了几个诀,口中念念有词,“老夫掐指一算,你家中确有一子啊。”
“是吗……”,江晏抬眼,杀意迸现,青锋剑刃没有任何犹豫直冲对方而去,短距离必然见血。这隐蔽得极好的杀招却猛地落空,再望去,哪还有什么人影。
男人警惕地观察四周,脚店内饮食的客人也一齐消失了,不知何时大雾弥漫,落针皆可闻。
冥冥间,天上传来那老道桀桀怪声,忽近忽远,宛如神音。“老夫都说了,你若是孤身一人再往前走,必有一劫。小儿偏偏不信,那就让你看看身后之事吧……”话音刚落,上下震颤,恍惚间天地崩陷,江晏站立不住,直往下坠去。
再醒来,已来到一处不明的角落。天色猛然黯淡下来,除去这个阴暗的地方,房间里的鎏金灯台明烛高悬,只见四周富丽堂皇,无一不透漏着奢遮之气。江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内心震动之下只能遮掩身形,静观其变。
窗外隐隐有火光,似是某处走水,但寂静至极,也诡异至极。甲胄碰撞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名重甲兵推门而入,浓重的血腥味被带进室内,熏得人几欲作呕。
士兵走到灯火通明处,恭敬道:“禀报都指挥使,已查抄完毕。”
“接着说。”
房间里竟然还有另一人,江晏谨慎地从博古架缝隙观察,只能在上方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其余细节看不清楚。
“主犯已被就地斩杀,负隅顽抗之人也尽数处理,不知这府内其余人……还请都指挥使决断。”
地位更高的男人声音陌生,听起来意外的年轻,他音色清澈柔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一个不留。”四个字,带着冲天煞气,轻飘飘决定了百十号人性命。江晏眼中寒意一闪,要论平时,此子断不可留,但今日事出蹊跷,他被平白传送至此,还需从长计较。
重甲兵领命而去,大门合上,房间内只剩下一道清浅的呼吸声。
“这位贵客,既已至此,为何不出来一见。”
话音已落,江晏心中警铃大作,他已将身形隐蔽,还能被对方发现,此人实力不可小觑。江晏也不再刻意隐藏,直上前来,手中长剑紧握,时刻准备较量一番。
对方背向他,乌发高悬,一身轻甲,身形高大修长,漆黑的衣袍上隐有银色暗纹。如此从容做派,倒真有些傲慢托大了。
那人缓缓转身,果真年岁尚浅。再细细看他面容,越看越心惊,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升腾上来,几乎让江晏握不住剑。
青年的脸骨相分明,当得上一声俊美无俦,从细节处却仍能看出儿时的痕迹。自家小子是个上房揭瓦,招猫逗狗的淘气鬼,那张天真傻气的小脸逐渐褪去婴儿肥,面容随年纪舒展开,与面前的青年人重合。
这真是一场真实的噩梦,江晏苦笑,他绝不信那孩子会变成这幅草菅人命的丑陋模样。
对方上下扫视他,视线缓慢地从头到脚,随后也微笑起来。这人的笑脸从一般人看来也许是温柔可亲,但浸淫江湖多年的江晏知道,这笑带着血腥气,眼里尽是寒凉杀意。
“我该称赞阁下,这么多年来,阁下是最像的一个。”黑衣青年张口,语气悠闲,仿若御苑赏花。
“像谁?”
“明明扮成如此相貌,阁下却不知道扮作谁吗?”他微微皱眉,似是真心为对方忧愁。“他在我九岁那年离家,后来只有一绺染血的头发被送了回来……这么多年了,也许我也记不清他真正的样貌了吧……”
“不过还是要多谢阁下”,青年依旧温和笑着,仿佛这笑容是镶嵌在脸上的假面,他一面说话,一面去拿架子上伤痕累累的长剑,那是曾经江晏的旧物。
“感谢阁下让我再见他一面。”年轻人抬手挽了个剑花,二人皆知这是谁抬手式的习惯动作。“现在,你可以去找他了!”寒芒乍起,青年身法迅捷,一个呼吸间危险直达面门。江晏这时却好像被什么魇住了,不能挪动分毫,只能看着剑尖越来越近。恍惚间,天地静止,他瞧见青年阴翳的神情与布满血丝的眼中映照出的自己。再一回神,那人的袭来的身影慢慢化作梨花散去了。他下意识去捉,只得一片白色花瓣在手中。
白光大作,那怪异老道的声音又再次响起,“看到了吧,小儿如若执意向前,未来便会如此,你可愿意。”
“……我不愿。”江晏低头看着手中那抹白色,口中喃喃自语。
“哈哈哈哈,迷途知返,尚不晚矣……”苍老的声音愈发高昂,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他的笑声,引来地动一般的震颤。光芒散去,眼前哪有什么算命老道,手中胡饼尚温,不过又是脚店中一个如常的下午罢了。
男人猛地站起,惊魂未定,惹来四周人诧异的眼光。他平复了片刻,拿起行装,急急向外走去。店小二见状,喊道:“客官,你说路上的干粮,还要吗?”
“不要了。”一句话被扔下,小二伸头望去,那人早已冲出老远,似乎后面有什么在追赶。
“嘿,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哈。”店小二啧啧几下,钻回后厨,谁也不知有什么已然悄悄改变。
除了远在数里之外的不羡仙少东家。少年在那天晚上被匆匆赶回的江叔莫名其妙安排了一百篇“礼义仁智信”的大字,真可谓是飞来横祸,不过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