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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等一下江叔,我可不是反派啊! ...

  •   湛然常寂 关注

      【燕云十六声】等一下江叔,我可不是反派啊!

      *不羡仙少东家会梦见自己成为绣金楼少主吗?

      *感谢喜欢。

      少侠又在做梦了。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这梦境荒诞异常,教人摸不着头脑。梦中的他被困在自己的躯壳中,仿若一抹异世的幽魂,冷眼旁观着一切。脚底的下属们黑压压跪成一片,这些死士将抬头视作僭越,此时如同家畜一般温驯。借着烛火,少侠依稀瞥到他们遮掩面目的金色面具,以及黑衣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领头的人膝行到他脚边,奴颜卑骨,似是不觉此等行为有何耻辱,低声说道:“少主,本次任务已完成,还请您示下。”

      什么?绣金楼的幕后黑手竟是我自己?!

      话音已落,少侠鸡皮疙瘩起了一片。他记得白日里刚刚捣毁一处绣金楼营地,此时看见这些“熟人”,竟有些手痒,下意识去摸腰间佩剑。可惜梦中的他被限制了手脚,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随意活动,本应持剑的手正抚摸一只玄色狸奴,高超的撸猫手法惹得小东西发出阵阵呼噜声。

      “退下吧。”少侠听到自己如此回答,声线比平时低沉沙哑不少,似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

      “这......”黑衣人犹豫了片刻,鼓起极大的勇气,战战兢兢地说:“......主人让我们等待您的下一步指示。”

      “我说,滚。”梦中的青年如此说,声音不大,却仿若有万钧之力,在空荡晦暗的大厅炸开。这样托大拿乔的上位者做派,倒让少侠本人觉得又爽又尬。自从成年后他便很少幻想过这样的话本子桥段,更别提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绣金楼死士抖如筛糠,似是极其畏惧,手脚并用,逃也似的滚出门外。只几息的功夫,大厅里的人便退了个干净,留下一人一猫在上位端坐。

      不知是不是人群退去的原因,少侠竟找回了一些身体的控制权,撸猫的手猛然停下,猫儿鎏金的瞳不满地瞪视一眼,随即轻盈地跳回到地上,慢悠悠隐于黑暗。少侠奋力扭头,也只微微偏移几下,僵硬地将视线投到一旁的铜镜上。

      他与梦中的自己对视,镜中的青年随着他的动作一齐扭头看来。眼前这人一身黑袍,外面还披着一件厚实的大氅,鸦羽般的羽毛层层叠叠,露出戴着皮制手套的双手,整个人黑得五彩斑斓,倒是符合绣金楼一贯的着装要求。黑衣男子面无表情,墨发披散,一缕碎发落在眼前,皮肤苍白缺少血色,再配上这幅不阴不阳的表情,看得少侠心里阴恻恻的。

      他极力地想把眼前这缕遮挡视线的头发拨走,咬牙酝酿了半天,未果,手像死了一样瘫在身前。无奈之下只好扫视起四周,打发打发时间,希望早点迎来清醒时刻。

      仔细一看,此时身处的空间出乎意料的广阔,似乎是某处山脉下精心开凿的山洞,四周岩壁凹凸不平,还带着细致挖掘的痕迹。大厅内装饰不多,烛火常燃,中心地带空旷异常,什么都没有摆放,突兀空出一块场地。

      少侠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异样的感觉,他总觉得这样的布置似曾相识,隐隐带着一丝不详的意味。在无边的寂静中,少侠搜肠刮肚,极力捕捉着那若隐若现的思绪。晦暗的环境,空旷的地点,巨大的石门,独自矗立的怪人......

      等等!我知道了!少侠灵光乍现,这不就是过去他与清河、开封那些强者一对一比试的经典场景嘛。

      似是验证他的推理,大门外立马传出嘈杂的叫喊与兵刃相接的呼啸。那声音越来越近,隐隐能听见死士们大喊“快拦住他!”“别让他进去!”诸如此类的台词。这样的混乱仅仅持续了一刻钟,就慢慢归于死寂。

      少侠听得倒是热闹,身体却依旧动弹不得。他一方面感慨着到底是何方英雄为民除害,身手利落了得。一方面又突然意识到,此时作为反派头目,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沉重的大门缓缓打开,在地面摩擦出痕迹。持剑的男人走进,剑锋上滴落的血珠划出一道完美弧线。遮脸的斗笠似乎在刚刚的战斗中破损,他随手将其丢弃,露出分外熟悉的脸。

      完了,这是想挨江叔的打了。少侠彻底认定,这场梦境就是因为过分思念江晏而诞生的,特意为这碟醋包的饺子,让他在睡梦中也能重温儿时的“竹笋炒肉”。

      少侠看向眼前熟悉的人,比记忆中要狼狈许多。江晏也看向他,眼神晦暗不明,似是极其挣扎纠结。他喘息片刻,明明没有伤口,脸上却流露痛苦的神情,哑声道:“......你没有死,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怎么还有这么复杂的设定呢?少侠咋舌,身体不受控制,自顾自行动起来。他眼瞧着自己面无表情的拔出剑,指向对方,厉声说“今日。就是你的忌日。”

      我的天爷不要命了,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少侠在心中尖叫,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路过的大鹅都要踹两脚。梦中的青年面色冷厉,前尘皆忘一般将江晏当做仇敌,杀气凛凛地向前几步,然后左脚绊右脚,摔倒在地。

      快停下来啊!死腿!壳子里的少侠狠狠发力,成功地让自己摔了个狗啃泥。旁人只见这人毫无形象地在大厅里翻滚,左脚绊右脚,左手按右手,面色扭曲与自己搏斗。

      “你到底怎么了!”

      少侠隐隐听见江叔急切的呼喊,他从未见过男人如此惊慌失措,但现在已经顾不上这些,使出全身的力气也只能勉强抬起头来,颤抖地说:“......别管我了.......江、江叔,快走......”一道刺目的痕迹从唇边留下,因为咬牙太过用力,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江晏见他如此,心中如同油煎火烹,哪里会顺从离去。他三步作两步快速上前,想要扶起失而复得的自家小子,却仿佛惊动了什么一般,引起激烈的反抗。

      少侠已经控制身体将手中长剑向一旁掷出,谁知江叔越靠近,这副身体对抗得就越厉害。他的右手猛地脱离控制,从靴中拔出一把匕首,向江晏刺去。千钧一发之际,少侠用另一只手握上刀刃,手掌瞬间就被划伤。

      “他们给你下了蛊,快告诉我,是什么蛊!是什么蛊!”江晏此时已是目眦欲裂,他看着这些血迹,急切地询问,却不敢靠近一步。

      我不知道,江叔,我就是个大晚上睡觉瞎做梦的,我啥都不知道。少侠确实很想回答对方,但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明白再这样僵持下去,迟早会因为脱力而丧失对身体的控制,于是只思虑了片刻,便猛地将匕首刀刃调转,对着自己的心窝扎去。

      见黑衣青年欲自裁,对面人几乎是用扑过去的姿态阻挡。江晏血气上涌,眼中尽是血色,他原本想着,人生中如此惨烈绝望的悲剧经历一次便足够,谁知竟要活生生再次上演,真是苍天无眼。

      少侠根本没有想到,所爱之人在自己面前自裁是怎样的人间惨剧,他只仗着在梦境中感受不到痛楚,就将刀刃塞进胸膛。

      江晏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匕首带走了温热的液体,同时也带走了身体内另一股反抗的力量。他看见自己瘫倒在地,被江叔慢慢扶起。他看见面前之人憔悴的面容与布满青色胡茬的下巴。他看着如同檐下雨滴一般的泪水落在衣襟上,了无痕迹,张了张嘴,只吐出几口血沫。他想说什么?少侠自己也记不清了,也许是,告诉江叔俺不是孬种?

      算了,这些都无所谓了。无边的黑暗像被子一般慢慢席卷上全身,少侠觉得无比疲惫,希望能赶紧摆脱这个怪异的梦境,好好睡上一觉,明日清晨还要去开封衙门点卯报到。

      他闭上眼,像抛弃一切一般,沉沉睡去。

      ......

      ......

      ......

      ......

      清晨的日光与过去的数万年一样如约而至,少侠被胸口剧烈的痛楚唤醒,这种感觉就像是从房檐上掉下来,又被驴车碾压过一样强烈。他哎呦哎呦的痛呼出声,意识慢慢回笼,开始回忆自己睡前到底招惹了几只大鹅。

      强撑着坐起身来,想去找口水喝。一抬眼,就和某尊整夜矗立在床边的雕像对上了视线。男人愣愣地看着他,眼里布满血丝,脸色黑得像锅底,阴沉沉看不出表情。

      少侠脑子里的弦“腾”地断掉了,他也维持着刚刚起身的动作,僵硬地与对方对视片刻,末了,绞尽脑汁地来了这么一句。

      等一下江叔,我可不是反派啊......

      【燕云十六声】等一下江叔,我可不是反派啊!(续)

      *这里是绣金楼少主的视角。

      当清晨的第一缕天光,缓缓照射进这间开封城外的简陋小屋时,旧日绣金楼的少主感受到的只有恍惚。他出神地看着灰尘在阳光中漂浮,闻着干燥的泥土味,脑子中什么都没有。

      是的,什么都没有。没有无时不在的蜂鸣声,没有肆意翻涌的杀戮恶念,没有哀嚎与尖叫,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如此宁静,如此平和。就像青年曾经幻想过的那样,总会有一位英雄将利刃送入他的胸膛,以正压邪、为民除害,而他也将彻底与往日的罪孽断绝,堕入平静的黑暗。

      但他现在却好当当的站在这里,没有伤口,没有痛楚,就像是一切都没有发生那样,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什么随时可替换的武器,自由地活在世上。绣金楼少主突然回想起曾经偷听到的,楼内毒医与幕后黑手的对话。那人语气平静地说道,这种可以操控心智的傀儡蛊,虽然可以极大地激发被下蛊者的潜力,却也会损伤心脉,久而久之,衰竭而死,更会在最后陷入幻觉,无法解脱。

      青年走出小屋,安静地观察这个开封城外的小村庄,几只散养的大公鸡从他面前昂首挺胸的跑过,周围的乡亲笑着跟他招呼几声,转身向田里走去。他突然感谢起这恶毒之物的副作用,至少让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够从地狱爬回人间,享受片刻虚假的宁静。

      旧日的绣金楼少主脱下黑衣,换上浅色旧衫,将头发像少年时那样高高束起。他牵来自己的马,与老朋友亲密地打着招呼,随即噙着笑向清河方向奔去。有个人想要回家。

      江晏收到江湖上的情报,说是自家那小子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他不再执着于寻找寒香寻,寻找不羡仙被毁的原因,而是骑马返回清河方向。一路上他不分昼夜,几乎不眠不休地剿灭绣金楼据点。有人看到这青年身手利落,招招致命,微笑着挥舞武器,又面无表情地看着血迹汇聚成细小的河流。白日里,饿了就啃胡饼,渴了就喝溪水,闲了就对着天空发呆,总之生活方式很不健康,精神状态也岌岌可危。江晏将这情报看了又看,信纸攥紧又展开,决定亲自去找他一问究竟。

      赶回清河需要些时间,江晏紧赶慢赶,等找到青年时,他已回到了竹林旧居,基本上将所有盘踞在此地的绣金楼势力屠戮殆尽。

      少侠坐在家门口,用小刀细致地雕刻一把木剑,身上几乎全是伤口,有的甚至还在淌血,衣袍破烂得像是被狗追过。但青年毫不在意,没有痛觉一般,全神贯注地打磨着木头,手法娴熟,跟小时候教他的一样。

      江晏看到这幅场景,无端冒出一股愤怒,又很快被心痛代替。他尽力维持着表情,快步走上前质问道,“你小子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搞什么幺蛾子?!”

      “......江叔,你回来了。”青年很平静,挑起一个笑容,他看向这双本应狡黠鲜活的眼睛,只瞥见枯死的水潭。

      事情很不对,非常不对。少侠比划着手里的木头,絮絮叨叨地说着儿时的旧事,仿佛临终的老者回顾自己的一生。

      “碰见什么事了,跟我说说。”江晏也状似随意的坐在他身旁,实则紧紧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自家小子这种怪异的状态让他非常不安。

      少侠又开始削那块木头,木屑簌簌掉落,他平静开口,“......江叔,我杀了很多,很多无辜的人,他们与我无冤无仇,我却依旧取走了他们的性命。血溅在脸上、手上,洗了一遍又一遍,总是带着腥味。”他把那块木头扔在地上,木然地看过来,“江叔,我也不想的,我不是坏人。”

      这段话如同响雷,惊得江晏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面前的年轻人,看着他陷入一场残酷的梦魇,却不知该怎么拯救他。

      “......江叔,我要死了,我好害怕。”保持着木然的神情,少侠怔怔地落下泪来,“但我早该死了,我不死,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难。”

      “你把那刀给我放下!”听到这句,男人立马反应过来,立马抢夺他手里的小刀。少侠被吓了一跳,小刀脱手扔到一边。

      “现在!马上!跟我去青溪看大夫!还有,把你那破衣服换了!”江晏的眉深深皱起,叹出一口气,拎狗一样把自家小子拽起来。

      “不去。”少侠淡淡的,从没有忤逆过师长的他此时仿佛一滩烂泥,用最普通的语气说着最大逆不道的话,“我打算就死在这里。”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皮痒了?”

      “没关系,江叔,你想打就打吧,用什么打都可以。”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接上一句,眼神带上希冀“在死之前我想吃一次你做的饭。去吧叔,给我炒俩菜。”

      江晏嗤笑出声,人在最无语的时刻果然是会笑的。他拿刀柄怼了怼对方的额头,无奈道:“大半夜让我给你炒菜,你是哪里来的大老爷啊。”

      “我给绣金楼当过三年少主。”青年真诚的说,双眼看不出丝毫虚假,他又张了张嘴,补上一句,“麻烦多放辣。”

      两人就在风里无言对峙片刻,还是年长者最终败下阵来。他板着脸,走进有些破败的旧居,一面洗菜一面想着,明天就广发英雄帖,号召天下名医来给家里这小傻子治病。想到这里,男人又往锅里狠狠放入一把花椒,香辛料激起的香气慢慢弥漫到整个小屋。

      “滚出来摆碗筷!”

      “来了。”

      距离少侠被江叔小炒麻翻,还有一炷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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