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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一饮长恨(1-2)    疯 ...


  •   疯病不是一时造成,是有长长的过程,或是一个瞬息。

      而少东家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疯的,或许是某一天,有人问他,你怎么还不回家呀?

      家,我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我又要怎么回去?

      少东家想,所有人都在躲他,而并非离开他。

      这是掩耳盗铃最简单的方法,直到他从河西听见江晏的死讯,虽然那死讯假得所有人都不信,可是这样却斩断了他想找江晏的路,后传来真真假假的消息,都像清明飘花花的白色纸钱,不知道给什么人烧。

      他想,若没有活过便好了,没那么多爱不得,伤别离,没那么多爱,也没那么多恨。

      可他终究是切切实实活在这个世上的,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于是便有人发觉了,一向看上去温和热心,善良纯真的少侠像换了人,他不再多管闲事,那些设的局他虽照创不误,可他带着一人一剑杀遍所有人的气势,将敢利用他的人都杀了个遍,剩下一些之前关系不错的,他也懒得搭理,拿了约定的赏金,连脸上的血都没擦,冷笑哼了一声就走了。

      他以前一向干脆利落的杀人招式,从不给仇家带来什么额外的痛楚,现在成了放火无所谓,虐杀也无所谓,那些人死前讨饶若说些好听的话,便可直接被抹脖子,若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就将人拿剑钉在边上慢慢放血,等做完饭,饭熟可以吃了,人也便死了。

      少东家捧着碗,他想,既然世道要教他,他便杀了这世道。

      他开始不断出现幻觉,有时候是在阳光下看到了六岁追着蝴蝶的自己,那小人有着实体和影子,举着蝴蝶笑眯眯走过来,对着少东家说:“你当上大侠了?是不是很棒?”

      在杀绣金楼走狗时血溅在脸上,小孩会举着帕子过来帮他擦血,在兵刃相见刀剑相交发出刺耳声音时,他会笑着去追蝴蝶,于是少东家便在他的笑声里杀完了所有人,在夜幕降临时,蝴蝶便煽动着翅膀,那微弱的气流声如另一个人的呼吸,让少东家抱着剑能缓缓入睡。

      有时他又看见不羡仙那场大火里,缓缓走出来,皮肉化成一摊,敷衍耷拉在被烧的黢黑骨头上的“他”。

      少东家问:“你救下他们了吗?”

      那个死去的“人”回答:救下了。

      少东家就追问:“你是怎么救下的?”

      那个死去的人摇头,说:“如你所见,你救不下了。”

      于是少东家跪在他的面前,看着面前不羡仙的黑土翻出碧血,他扒着泥一下一下想将血迹掩埋,可突然一捧土下去,那些泥土就盖在埋在地里的“他”自己的脸上。

      “他”安详闭着眼,睫毛上堆积着土,除了完整的脸,整个人都是一副焦炭骨。

      一个声音说,若他也变成如此,就可放下一切苦根就此长眠。于是他放任那些枯木幻想将他的脑子缠绕,他想,我将就此毁灭。他就抬眼看着那高邈而远的天,灰蓝色雾霭。

      带他走吧,痛苦,一切都远离他。

      带我走吧,少东家垂着眼,用刀割破了指腹,那血落在白玉碟子里就成了墨,毛笔被浸湿,白色的毫毛就染的鲜红,落在黄纸上如朱砂。

      他一笔一画写,写江晏的名字。

      不久之前,一和他有缘的道人拉住少东家,让他暂停片刻起了个卦,说若想寻人,可以往北寻,就当拜谢少侠曾经随手的救命之恩。

      少东家笑了笑,他以前随手救过的人太多了,道不必多谢。那道人又说,少侠你心欲太重,易悲易折,快去寻人救你吧。

      少东家认认真真合手拘礼,说:“道长,我信你的话,可我不想苦苦追寻了,我也不想人救我。”

      那道士凝视少东家年轻的脸,心道是救不了他了,只好说就此别过。

      离别前他见那孤零厌人世的背影,和当时一剑救众生的模样大为不同,忍不住悲叹一声,遥遥一拜,对少东家说:“少侠若是想拘一人,取自身血写上那人姓名万遍就可。”

      少东家信了。

      他躲在开封的房子里百无聊赖地尝试,在纸上写了一万遍江无浪的名字,从第一个字下笔时,心不在焉,到第一百个名字时暗含期许,在第一千个名字时未有如此渴望神明高悬头顶,待到最后一笔时,他想,带我走吧,江无浪。

      可效果甚微,他连关于江无浪的消息都找的比之前更少。

      骗子骗子,少东家想。毕竟他是如此期待,在写完第一万个名字后,如此真挚诚恳地许愿后更是疯的更厉害,他掘地三尺把那道人挖出来,掐着他的脖子厉声质问:“为何没用,你敢骗我?”

      那道人被掐住呼吸困难,他看着少东家恍若索命厉鬼的模样,却欣慰地笑了:“少侠是写错名字了罢,若写错名字,自然……”

      话未说完,少东家一把松开双手,气急败坏的样子一下消失不见,他的面皮上堪堪挂着笑意,还装模作样地帮道人平复窒息引起的咳嗽。

      “抱歉抱歉,我倒真忘了那人还有个名字。”少东家顺和地把人扶起来,道:“道长,你果真是料事如神。”

      “咳…只要少侠咳…不忘本心即可。”

      道人不恼,他那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少东家,不言责备,只劝人向善。

      少东家都要被他的胸怀打动了,于是就在那段时间接了不少惩恶扬善的事,被下悬赏追杀也不气,将来人一个个杀了扔出去,感觉自己做的差不多了,又躲在屋里捣鼓。

      他有时还算正常,认得清什么是错,什么是幻想,便将那写着江晏名字的纸撕了扔掉,会将路过看见曝尸荒野的路人尸首掩盖,会顺手帮扶遇见的人。

      有时又疯,癫得恍然只有自己的血还不够,还要加上他的恨、思念,全部的爱。

      于是就这样了,就这样了。软弱的他被幼年的幻想缠绕,无法向未来寻求生机,便只能回望过去,用已经逝去的回忆活着。疯病的他缠绕幻想,一次又一次说,等着吧我将杀光你们全部,带你们一起走。

      江晏,江晏……他提笔写下,晃悠的烛火像被鬼吹着跳跃。

      “安静点……”少东家垂着眼,专注地干着手中事,身边几个幻想在打扰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真的假的,写了这个江叔就会留下来吗?”六岁的幻想趴在桌子边问。

      “真的。”少东家温和地答。

      另一个被烧过的十六岁幻想哼了一声说:“异想天开。”

      少东家头也不抬:“也不看看在我脑子里说话的是谁。”

      写了会儿,少东家抬眼和身边沉默不语的软弱之人说:“你没什么想说的?”

      那个软弱的从不羡仙逃出来的他隔了很久才说:“江晏不会留下来的。”

      少东家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像摸狗一样,毫不在意地答:“我会让他留下来的。”

      他们两心知肚明,疯的他将开封少侠重伤疯魔的消息传出去钓鱼,软弱的他没有阻止,只冷不丁泼几句凉水。

      “他当然会来。”少东家咬着自己指尖,将指节都放在嘴里啮噬,咬得血淋淋也不擦,瞳孔放大,有些神经质地笑了一声,说:“只是那道长说的,我要拘住他,我要让他一直跟着我。”

      他说这样的爱是难以下咽的。

      可苦涩又怎样呢?即使划破喉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就要吃下你了。

      在他写下最后一个字,江晏的最后一笔,一阵冷风哗得一下将窗户吹开,烛火跳跃,映出了少东家再熟悉不过的身形,他自己却缩在烛光照射不到的阴影下,放下手中的笔,期期抬头,与来人对视上。

      “你看,他真的来了,他要被我拘住了。”少东家说,癫癫地笑起来,他对着幻觉们笑,这么狼狈的情况下,软弱的他忍不住想绝望地闭上眼,可疯病又让他大睁着眼,死死盯住江晏,被自己啃的鲜血淋漓的指节从嘴里拿出,那只手无意识往窗户那处伸去,透明的涎水和血混在一起落下。

      软弱的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又慌乱地将桌子上的纸揉成一团往自己身后塞。

      血落在桌子上,嘀嗒,嘀嗒的微响。

      少东家看见江晏面色铁青,眉毛紧皱,以往温柔总是包容他的眼睛变得漆黑,是不知名的怒火在眼里燃烧,烧得江晏眼睛若刀剑刺穿他,若焚炉烧尽他。

      “你在做什么?!”

      软弱的他绝望地想,一切都完蛋了,这副样子,这副看上去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被江晏看见了。

      疯的他则看见江晏眼里的痛惜,他隐秘又疯狂地高兴起来,他想,江晏真的得被他拘住了。

      (2)
      飞鸟将要落入怀里,哪怕是玉石俱焚的下场,这让人兴奋的设想让少东家爽得头皮发麻,可他的灵魂又忍不住抽泣,于是那双带着血丝努力圆睁的眼睛里流出软弱的泪水。

      他想控制自己别太疯,他的□□却比他先一步哀嚎。

      于是少东家在江晏的眼皮子底下犯病,看见江晏蹲下来,急切地张开嘴对着他说了些什么,可他听不见,他摇头,全身不能自控地战栗,想要维持清醒,又将手指放入嘴里啮噬。

      手腕被江晏用力抓住,那指节用力地发白,像是要捏碎他的骨头,但力道落在他手腕上又是轻轻的,不容反抗地把手指抽出来。

      少东家一下失了力气,他任由江晏一言不发把他带着上药。

      江晏,你不会舍弃我的,可你若不舍弃我,就要一起承受我的病痛了,少东家闭上眼,痛苦又悔恨地想,江晏江晏,我要拉你一起下地狱了。

      若是在白日遇到也不至于如此狼狈,可偏偏在夜晚,一切苦楚哀恨无处遁形。

      他小声呢喃着,江晏俯下身子极近地去听,听见这个向来爱笑的孩子用濒死的声音喊他,江晏,江晏,救救我。

      我要怎么救你呢?

      从别人口中得知少东家去了一个又一个危险,近乎殒命的地方,连续几月没有消息,让他不得不忧心亲自来找,待被他找到时一副死气沉沉,癫狂至极的模样。

      这和记忆中那个孩子完全不一样,从竹林旧居十六岁那一面,到现在这被血雨浇头淋湿的模样。

      我该怎么救你呢,江晏想。他沉下的心已预知了未来将要承受的一切,那和以往不一样,不是在少东家六岁时不告而别,过了两三天回来给他削一只木头小剑就能哄好的,也不是他将孩子丢给寒香寻,出门一月二月误了少东家生辰,下厨赔罪,用拥抱和带着疼爱的吻就能哄好的。

      疯病足以拖死病主和在意他的人,你在意的越深,那病便会缠着两人一起窒息。

      可是,可是…

      你已经将人生的半辈子都给了他,你十九岁后的一切喜乐都是他。

      江晏轻轻拂去少东家眼角留下的泪,他一切不明而起的怒火熄灭,心中的钝痛敲击得人麻木,江晏说:“我会救你的,别哭。”

      他握住少东家的手,那绷带下的血液流动,和他心口一样滚烫,他低头在少东家耳边说:“别怕,别怕。”

      我不怕,少东家想,揪着江晏垂下的头发,掰正他的头,让江晏清亮的眼睛对着他。我不怕一切,即使是随时会坍塌的密洞、不知有多深的水道、熊熊燃烧的火海…他都不怕,他只是遗憾,遗憾和江晏这个他十六年的人生锚点星灭光离。

      所以他说:“江晏,带上我吧,即使是累赘也带上我吧。”

      带上我,别让我一个人浑浑噩噩疯着,哪天毫无知觉地杀死自己,可笑又荒谬。靠着过去活着的人,待回忆殆尽,就只能死去。

      “带我走吧。”少东家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对江晏命令道。

      随后他面无表情扭过头,对躲在边上偷偷啜泣仍在偷看的软弱幻觉说:“你说的对,我不会留下江晏的,我不想拘住他了。”

      江晏跟着少东家一起扭头看去,只有烛火像被鬼戏弄一般,啪地一下忽明忽灭,那处空无一人。

      是幻觉…江晏心下明白,他又转回去看,侧头躺着的少东家眼珠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处,好像那儿真有人和他聊天似的,还有条有理地说着一问一答的话。

      江晏轻轻捏着他的下巴扭过来,也不贸然问他在和谁说话,只是问:“为何不打算拘着我了?”

      少东家顺着力道地转过头,伸出一只手,指着桌子那边散落一团的纸,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之前我遇到一个道长,他说写下一万遍你的名字就能拘住你。”

      荒谬,江晏想。

      江晏皱了皱眉,停了一会,说:“你就真信他了?”

      “没有。”

      “没有你还写?”

      少东家低声笑了一下,又像是咳了一声。

      “我写了一万遍江无浪,那时候我冥冥中感应到了,神说这是真的。”少东家睁开眼,眼里全是对虚无的认定。

      江晏心一凉,他甚至怀疑少东家所说的那道士是不是也是某一个幻觉。

      少东家打断江晏的乱想:“可是没有,江无浪,你没出现。我好恨,为什么骗我。所以我都打算去杀了道长,可那道长说,我写错了名字。”

      少东家凑近了点,那圆溜溜的眼睛眨着,呼吸的气吹在江晏脸上。

      江晏凝住,常年厮杀的本能让他无意识松开捏着少东家下巴的手,想要往后退一点。

      可少东家顺势抓住他的手,白色绷带透着血红的手,像滑腻的什么肠子一样勾住江晏的五指,顺着缝隙扎进去,十指相扣。

      “真乃神人,真乃神人。”少东家把玩着江晏的手,对着他说:“他算到我写错你的名字了,所以我信了,最后一个字写完——你就来了。”

      江晏忍住将手抽出来的冲动,就像摸了一团刚褪皮的蛇,他忍耐让蛇在手心里乱转,好像这样就能托起它。

      “那你为什么又不打算拘住我了?”

      “因为,因为…”少东家又转过头去,他看见被烧死的“他”伸着被烟熏黑的指节,往江晏身上抓,可江晏只看着眼前这个活着的少东家,他不由心情大好,愉快地说:“我不打算便宜我没用的幻想。”

      于是枯骨转过身来,恨恨地看了少东家一眼,伸手就要抓他的脸,被软弱的幻想拦住,两个人互相纠缠起来变成一团模糊的灰色雾霭。

      六岁的少东家趴在江晏的背上,一言不发装睡,只当是那年一向惯着他的江无浪。

      江晏顺着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身边,还有身后。

      ————

      江晏将他带上了,不是江晏着急,而是少东家催促着他走。少东家乐呵地给他展示自己只要命的打法,惹得江晏不得不想,他专门为少东家留下的无名心法真的能为他照见前路吗?

      “江叔!打到鹿了!”

      那边,少东家带着笑意的脸上被溅了一脸血,还努力拖着血淋淋的鹿哼哧哼哧过来,鹿尚未咽气还在蹬着腿,血从剑伤流出,蹭在周围生长的野草上。

      江晏微不可查地皱了眉,少东家看见了笑容更大,将鹿放在支起的火架边,凑过来问江晏:“这鹿可真爱乱动——怎么了?”

      江晏伸出手,擦了一下少东家眉间溅到的血,说:“下次对准了再用力。”

      然后抽出剑,一剑便将垂死的鹿送去归西,当真是一滴血都没多。

      天色渐晚,二人去客栈歇脚,店小二试探问要几间房的时候,还不等少东家开口,江晏就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一间。”

      进房后,江晏扫了少东家一眼,心道这傻孩子不疯的时候和以前一样听话。

      随后就听见少东家又开始和他的幻想吵架:“谁答应让你和江叔睡了?”

      昨天,江晏默默在心里念叨,昨天你答应那个小的,让他上床睡的。

      “闭嘴吧你,又有你什么事儿?”

      语气特别不好,看样子是经常挑衅少东家的那个幻想,江晏想。

      “…你也不许动手动脚。”

      这个幻想江晏不知道,他每每拐着弯想打听这个幻想的时候,少东家总是懒散摆手说:“一个软趴趴的玩意。”

      江晏想,这可能就是和他第一次见面流泪的那个,也是能控制身体将血字藏起来的那个。

      江晏无奈地掀开被子,对着少东家说:“往里睡。”

      少东家便舒舒服服地往上爬。

      二人睡觉和幼时没什么区别,床很宽敞,少东家睡在最里面,蜷着面对墙壁,江晏睡在外面,平躺对着上方,有时侧过一点,去看身边已经长大的养子。

      和他预想里挺拔的背不一样,和他期望中如竹的人不一样。少东家的背变得很薄,还有些弯曲,看上去在外面没有好好照顾自己。

      少东家的人也不像竹子那样怀虚若谷,坚韧不拔,变得敏感多疑,不在乎生死之事,今日虐杀那鹿后又假惺惺地装样子。可江晏想,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不是这样的,或许是自己丢下他的时间太久了。

      若他能再多些时间,陪伴他…

      思绪飞远,不知过了几刻,外面都安静下来,但风还在吹。

      耳边传来酸涩的似是磨牙声,“咯叽咯叽”响,很轻,和夜磨子啃木头的声音很像。

      江晏往里面凑过去,温热的体温带着竹子的清香一起拥住里面僵硬的那个人。江晏把被子拉过去,又将少东家从被子里挖出来,两张被子就随意地盖在两人身上。

      他将少东家偷偷啮噬的指节从嘴里抽出来,换了自己的手。修长的,完好的,常年练剑带有茧子的指节送到少东家嘴里,就像小时候喂幼儿口欲期的他一样。

      江晏感到指节被少东家的舌头往外推,他安抚地往里送了送,道:“没事的。”

      江晏抱着怀里装睡的少东家,用另一只手把他搂紧,才感到手指就像小猫小狗轻轻咬了一下,也像被小时候的少东家咬了一下。手指又被含住用牙齿摩了摩,少东家突然用力咬了他一下,便马上松开口。

      他感觉到少东家的呼吸变得湿热,就和小时候明白自己做错事了,又不敢叫大人发现,伤心偷偷对着墙哭不敢让他知道一样。

      他听见少东家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晏用指节轻轻刮着他牙齿,仿佛还在给婴儿长出的乳牙磨痒,他依旧用温和安抚的语气对他说:“别怕,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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