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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晏侠】那里有一只小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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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侠,禁代入。7.5k。
??*摸点现代日常吃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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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江晏前几年刚搬来不羡仙,忙着找工作,每天过得昏天黑地还要照顾小孩,那时候少东家才一两岁,他也年轻,刚过二十,顶着高中学历去外头帮人看场子,夜里十一二点才下班。
??邻居寒香寻也刚过二十三,在楼底下开了家烧烤店,下午开门,早上就帮江晏看着少东家。
??少东家爱睡大觉,梦里被人抱着从床上搬走了也发现不了,口水顺着脸颊流,江晏叹了口气,用大拇指替他抹干净了。
??寒香寻把小孩子抱在怀里,抬头看向年轻气盛的青年:“今天晚上又加班?”
??江晏耸肩:“我会早点回来。”
??寒香寻低着头去逗弄少东家:“还好这孩子听话。”
??讲到这儿,她又有点同情这对养父子:“实在不行你就把那工作辞了,来我这儿上班得了。”
??江晏摇摇头,低头看腕表:“不了,那儿的钱来得快。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等到八九点的时候,寒香寻坐在客厅里算账,听见卧室里小孩子醒了。少东家刚学会走路不久,扶着墙慢慢地挪出来,看见寒香寻就咧嘴笑,缺了几颗牙:“寒姨。”
??寒香寻朝他勾手:“过来坐着。”
??少东家爬上沙发坐着,两条腿碰不到地,手撑着沙发晃腿,探头看寒香寻把算盘珠子打得哗哗响。
??寒香寻家里是做中药生意的,算盘珠子用习惯了,到她这儿耳濡目染,烧烤店也少见新时代的高科技产物,好在她算得很快,比计算器也差不了多少。
??寒香寻头也不抬,头发随便用皮筋捆了两捆,铅笔在纸上划了一道横线:“再等会儿,我算完就去给你做饭。”
??少东家听话,屁股也不挪,老老实实地等着寒香寻算账。
??寒香寻不忙的时候就教他识字,指着一行数字挨个念,少东家念着念着就开始犯困,最后靠在她怀里睡着了。寒香寻想:这小子指定是不爱学习。
??江晏也有下班早的时候,五六点多回来,刚好赶上寒香寻去开门,少东家躺在沙发上睡得熟,空调温度开得适宜,寒香寻又给他盖了件毯子。
??江晏站在门口往里一看,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意:“怎么还在睡?”
??寒香寻一手拎包,一手从包里翻钥匙:“一教他识字就这样。”
??江晏摇摇头,进去把少东家叫醒。
??少东家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看见江晏,笑起来:“江叔?你回来啦。”
??江晏把他背在背上:“嗯。晚上想吃什么?”
??少东家两只手环住他的脖子,侧着头看见走道上的夕阳从尽头的玻璃外面射进来,寒香寻的身影在楼梯间里越走越远:“只要是江叔做的,什么都行。”
??江晏问:“香菜炒折耳根你也吃?”
??少东家:“……”
??“不吃。”他闷声闷气地回答,把脑袋埋进江晏脖颈里,闻到淡淡的洗衣粉味,混杂着女人的香水味。
??江晏抬起嘴角,用掌心里攥着的钥匙开门,稍稍侧过头来:“今天晚上给你做可乐鸡翅。”
??少东家抬头:“真的假的?”
??他捧着江晏的脸,嘴唇用力地撞上去:“江叔,我最爱你啦。”
??江晏这时候还以为他很好养活,心想自己把他从孤儿院里接走真是个好主意。
??等少东家上了小学,他、寒香寻、天不收,连着住在这一块的邻里邻居没有一个不头疼的。
??不羡仙这儿的小孩,打小就数少东家最招人爱,来往的人管寒香寻叫“老板娘”,就管他叫“少东家”,来寒香寻这儿吃饭,少不了要给少东家也带点小零食,比如一把水果糖、一袋小熊饼干,或者一沓聪明豆。
??少东家来者不拒,嘴甜得要命,等江晏晚上下班来寒香寻店门口接他的时候,只看见他脸上胡乱地贴了好几张贴纸,手背上也有,跟两岁的红线手舞足蹈。
??里面人太多,地上摆了不少啤酒瓶,江晏没进去,就靠在门口喊他名字。少东家耳朵尖,看见江晏就往前冲,寒香寻连忙把他书包拿上,父子俩刚好撞个满怀。
??江晏一把把他抱起来,仔细一打量,没憋住笑:“这是掉煤灰堆里去了?”
??寒香寻爱干净,连着少东家也不放过,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手洗脸,但他七八岁刚是人嫌狗厌的年纪,没一会儿就又脏了。
??小孩子一律不管这些,还要往江晏身上蹭。江晏上一天班身上还干干净净的,当然不肯,把他举远了:“别过来。”
??少东家撇撇嘴,老实了。
??江晏从寒香寻那儿接过他的书包,看他和周红线告别。两个小孩正是爱闹的时候,依依不舍了好一会儿,江晏看得有点不耐烦,低头挡着风,点了根烟。
??烧烤店门面的玻璃被擦得窗明几净,里面客人热热闹闹地举杯豪饮,他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倒影发呆。
??少东家比红线高了一个脑袋,周红线抱住他,也不嫌脏,可怜兮兮地讲:“老大,我们明天再会。”
??江晏看着他俩,想起自己更年轻的时候。
??他家里穷,十二三岁就开始在外面打工,要不是遇到王清资助,估计连高中学历也没有。王清是他们老家那儿改革开放最早一批下海的商人,赚得盆满钵满,回到老家去做好事,撞见了他,索性把他收为义子。
??又过几年,王清老来得子,那年江晏刚过十八,要考大学。
??就是那一年,王清被合伙人背刺,从公司被驱逐出去,开车路上出了车祸,连着一大家子人只剩下少东家一个——也被送进福利院里去了。江晏赶回去的时候费了不少波折才打听到他,看见他小小的一个,脖子上还挂着王清留下的玉佩。
??江晏垂眸,站在树荫里。
??他学习挺好,明年应该有望能上个985或者211,但要是养孩子的话就得另当别论了。
??江晏好像在思考,又好像早就下了定论,那孩子被女老师抱在怀里哄,要睡着了。
??他大步地走上前去,把那个孩子接回家了。
??时至今日,少东家八岁有余,江晏也有二十七了,身边有不少人劝他趁着年轻找个老婆,或者干脆就跟寒香寻凑一对得了。江晏苦笑两声,往旁边挪了挪,给天不收让位。
??天不收不客气地一屁股挤在他跟寒香寻中间,看着面前在小公园里疯跑的一群小孩,扭头跟江晏说:“我看你儿子好像有点蛀牙。”
??江晏点点头:“吃糖吃的。”
??天不收说:“得管管他,回头吃多了就变成虫牙了。”
??江晏:“我知道。”
??旁边催婚的阿姨看见他仨挤在一块,咂咂嘴:“小寒要是跟你在一块也成呐。”
??寒香寻装听不见,抽两张湿巾去给周红线和少东家擦脸了。天不收摸摸脑袋:“姨,我看你舌苔发白啊。”
??中年妇女紧张起来:“啊?是不是有什么病?”
??江晏倚着旁边柱子,抱臂合目。
??辅导少东家作业也是个累活,至少对他来说很累。江晏第二次向寒香寻低头,是为了少东家的家庭作业。
??少东家学外语就像让江晏去做绣工,他背单词的时候往往要在家里绕着圈背,发音也很奇特,像鹅叫,转得江晏头晕,一手扶着额头,一手朝他摆摆,示意他赶紧去隔壁寒香寻那。
??少东家不识眼色,把书放下,跑过来关心他:“江叔,你怎么了?”
??江晏深吸一口气,用力拍拍他的脑袋瓜:“别背了,睡去吧。”
??话又说到江晏第一次向寒香寻低头。
??那时候少东家还是个爱唆手指的小孩子,只能喝奶。江晏的胸肌徒有其表,只能给他买奶粉,但这小孩嫌喝奶不够,还要嗦人手指,江晏的十根手指被他嗦得像泡水里泡了十年,指纹都浮起来了,最后没办法,只能送到寒香寻那儿。
??寒香寻看江晏一眼,翻箱倒柜出一盒棍状饼干,蘸蘸酱,递给少东家。少东家果然不吵着要手指头了。
??今天天气好,小公园里不少老头老奶奶散步,江晏头天夜里上班上到凌晨三点早上又起得早,被少东家拽到公园里头玩,中午将就在小饭馆里吃了一顿,这时候正犯困。
??他眼睛没睁开,听见风穿过树林的声音,还有小孩子的笑声。在这样的背景音里,少东家一字一句地跟红线讲:“以后我要成为江叔那样的人。”
??红线:“哇!老大好厉害!”
??江晏想,他算什么厉害的人,连家都回不去,只敢在神仙渡里躲着。
??但小孩子们总把他当成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很追捧他。尤其是少东家,吵嚷着要江晏教他打架。江晏当然不同意,随手抓了一颗瓜子丢他脑门上。
??少东家“哎呦”一声捂住脑门,眼泪汪汪地看着他,嘴一撅。
??江晏面不改色:“好好背书,等会抽查。”
??风把叶子吹得簌簌响,江晏又想: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
??王清和他是这样的,也许他和少东家也是这样。这个孩子会慢慢地长大,而他会一天天地变老,亲眼看着这个孩子向他奔来,又飞驰而去,但不辜负王清曾经对他施舍过的恩惠,江晏就心满意足了。
??小孩子的脚步声再轻也瞒不过江晏的耳朵,少东家蹑手蹑脚地走近,江晏呼吸随之放轻,等着少东家的下一步动作。
??糖纸被拆开的声音、呼吸声。
??江晏猜到他要做什么了,放下心来。
??下一秒,少东家把水果糖塞进他唇缝里,江晏尝出一股廉价的甜味。
??他睁开眼,看见少东家一只手撑在他大腿上,俯身和自己离得很近,天真烂漫地笑,像一只很乖的小狗:“江叔,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江晏用舌尖把它顶到一边的腮帮子里,点点头:“嗯,还行。”
??他没那么爱吃甜的,但小孩子的天性就是分享,少东家没少这样给他塞过糖。有时候只是牵着手走在路上,江晏发现他的手紧紧地握成拳头,飞快地往自己手里塞了两三颗大白兔。
??江晏低头看他,他盯着别的地方不回头。
??“不要给我了,”他把糖放进少东家的帽子里,“留着自己吃。”
??少东家不听,侧眼去偷偷看他,看见他脸上洋溢着一丝笑,很隐晦。
??十几年一晃而过。
??等少东家上了高中,江晏依然没成家,从看场子的混成了坐办公室的,再也不用早出晚归,下午五点半准时下班还能回家做饭。少东家放学之后要顺道去接周红线,两人手拉着手从巷子外头走进来,江晏站在阳台上看。
??少东家嘴里叼了根玉米肠,哼哼唧唧:“我就说那小子心怀不轨……”
??周红线也捧一根肉肠:“老大真厉害!一脚就把他踹飞了!然后哼哼哈嘿!”
??少东家警惕地左右看两眼,确定没有哪个相熟的亲戚之后才摸摸后脑勺:“小事、小事。”
??周红线的家要拐个弯才能到,江晏看着他们从拐角里消失,过了会儿,少东家又一个人钻出来手上的玉米肠已经吃完了,可怜巴巴地翻看自己身上的战绩。
??这小子又去打架了。
??江晏一边抽烟一边想。
??少东家怕疼,小心翼翼地用手戳戳腰上的淤青,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江晏无语。
??他站起身来把烟掐灭,去医药箱里提前找出来碘伏和酒精,还有一沓棉签。等少东家把大门一打开,最先看见的就是江晏坐在沙发上冷淡地看他。
??少东家:“……”
??不对劲。
??他敏锐地后退几步。
??江晏:“过来。”
??少东家磨磨蹭蹭地扭过去,被江晏一把抓住手臂,顺着袖子向上掀开,手臂上有一条长长的划痕,好在不是很深。
??江晏眼皮子直跳:“还有哪儿?”
??少东家默了默:“少说点的话,你能少打我一顿吗?”
??江晏笑了:“我能把你送回福利院。”
??少东家老实了,坐在江晏旁边,咬着下唇掀起校服给他看身上的伤,后背还有几条被人用棍子敲出来的淤青。
??他从小活泼好动,脊背上覆有一层薄肌,看起来其实是很赏心悦目的,种种姹紫嫣红的伤痕叠加上去,显出一种别样的凌虐美感。
??江晏不懂那些美不美的,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他每回说要打少东家,最重的也就是对着屁股扇了几个巴掌。
??少东家趴在沙发上,两只胳膊压在下面垫着脑袋,皱着眉等江晏上药。他有点心虚,瞥见江晏脸色更是雪上加霜,颤巍巍地解释:“主要是他们人多……”
??江晏眼皮也不抬:“人多你还去。”
??“约都约好了……而且不去他们就欺负红线。”
??“为什么不找老师。”
??江晏终于肯分他一个眼神:“你以为你是大侠?”
??少东家有段时间特别沉迷武侠小说,天天求着当保镖的江晏教他武功,等中二期结束之后,发现不羡仙的人都开始管他叫大侠,叫得少东家羞愤欲死。
??少东家讪笑两声:“不是。”
??江晏手上动作轻缓,冷冰冰的液体涂在伤口上,少东家神经质地一抖,把头埋进胳膊肘里,紧紧地咬住虎口,含糊不清道:“疼……”
??江晏不说话,蘸碘伏的动作更慢了。
??饭在厨房里放的有点凉了,江晏给他上完药之后又去热了一遍,一面带围裙,一面叮嘱少东家早点想好怎么解释。
??少东家上半身上了药,没穿衣服,赤裸地坐在沙发上,电视里面还是CCTV14,这时候正在放熊出没。
??他垂头丧气地看了会儿熊出没,入迷了。
??江晏端着菜出来,顺手从餐桌果盘上抓了颗糖砸过去。
??少东家大惊回神,吃痛地捂住脑袋。
??迎着江晏的眼神,他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这个事吧,说来话长。”
??红线最近被小流氓缠上了,小流氓不仅抢走了红线的零花钱,还声称谁来都不怕,气得红线哇哇大哭,少东家袖子一撸就冲出去要揍他们,结局当然是都没好过。
??江晏问:“钱呢?”
??“……他们花了,”少东家咬住筷子头,“我就把我的钱先垫上了,那帮人说他们会还的。”
??江晏叹气。
??“下次别再这样了,有事找我——找寒香寻也行。”
??少东家一愣:“寒姨?”
??江晏不接茬了。
??002.
??江晏今年三十五,正是黄金单身汉的年龄,人又长得很俊,看起来其实和二十多岁没差别。邻里邻居的都想张罗着给他相亲,主意自然要从少东家身上打起。
??张姨问少东家,他叔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少东家摸摸下巴:“喜欢……长得帅的,年轻的。”
??张姨没听懂,但还是笑了笑:“那你觉得,我们那块的小赵给你当后妈怎么样呢?”
??少东家在吃旺旺仙贝,咔嚓咔嚓地啃:“啊?我妈不是死了吗?”
??“……”
??这时候江晏下班,穿过小巷子,跟一伙儿坐在巷子口吹风的邻居打招呼,顺便把放假的小崽子拎回家。
??少东家背着手跟在江晏后面,憋屈道:“江叔,她们又要给你相亲。”
??江晏忙着回人消息:“嗯?”
??“……我不想要后妈。”少东家说。
??江晏抬眸:“我没打算结婚。”
??少年人高兴了点,在后面扬着唇角:“那等你老了,我就来孝敬你。”
??江晏想起他这次的月考成绩,有点心累:“你考了多少分?嗯?”
??少东家哼哼两声:“哎,那儿有只小鸟。”
??江晏回头:“别岔开话题。”
??少东家垂头丧气:“江叔——”
??江晏问:“你考不上大学,难道还要我养你?”
??少东家抿唇,暗想:“我去给人当保镖也行。”
??但这话他不敢说,怕江晏又打他屁股。
??江晏总在忧心他日后如何如何,好像下一刻就要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似的,可少东家希望他们能一辈子在一起,生也好、死也好,婚丧嫁娶生老病死,都不能把他们分开。这也许已经超出一对养父子的情感范畴了,可他意识不到,像一片苔藻渴望雨水那样渴望着这样的日子亘永地持续下去。
??地久天长,无穷无尽。
??他记得江晏在他很小的时候照顾过他,他那时候很爱生病,三天两头地发烧,江晏没办法,只好守在他床头前,觉也不睡,掐着点换湿毛巾。
??少东家被烧得迷迷糊糊,看见江晏的脸因为熬夜而显得有些憔悴,红血丝在眼白里爬,薄唇紧抿,那种年轻特有的张狂早已在江晏身上消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他生来就是少年老成,生来就会照顾孩子一样。
??他翻了个身,脑袋立刻被江晏捂住,轻声讲:“别乱动,毛巾要掉了。”
??少东家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他。
??节能灯的灯芯烧得黯淡,照在江晏的侧脸上,半边脸打下鼻骨阴影,眼弧像一抹微笑,眼睫垂落,显出一点淡淡的忧愁。
??少东家听见他的叹息声。
??不要再叹息了,江叔。他想:我不想你这样难过。
??这一夜这么长,他的意识像河水上的一叶浮萍,旋即就被水流吞噬,在陷入睡梦里的最后一刻,他想,他再也不要生病了。
??不要江晏为了他这样憔悴,好像所有心力都被吸走。
??于是这场高烧之后,少东家再没有生过大病。
??春去秋来,秋收冬藏。
??江晏亲眼看着他逐渐长成很年轻的、昂扬的神态,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放学就骑着单车晃晃悠悠地汇入人海,成为无数蜉蝣中的一个。
??伊刀今天陪他出来办事,一块蹲在校门口看小孩子放学,抽了口烟,又问:“哪个是你家小孩来着?”
??江晏最近在戒烟,轻轻地咬住舌头磨了磨:“骑车上扯小女孩过马路那个。”
??被扯住后衣领的小女孩是红线,嘟嘟囔囔地抱怨少东家又把她的衣服扯变形了。
??少东家冷笑一声:“我不牵着你,你就跟燕子似的早飞走了。”
??“我哪有!”红线气的跺脚:“明明是你磨磨唧唧,做值日也不告诉我,害得我等了好半天,跑去高中部才发现你还在擦黑板!”
??“临时换的,”少东家左右看看,继续骑在车上慢吞吞地顺着人流往前挪,“下次肯定跟你说。”
??红线讲:“你最好是!”
??少东家笑。
??这一切都收在江晏眼底,他站在槐树底下,刚要开口喊少东家,伊刀先一步站起来,张嘴就喊:“嘿,狗崽子!”
??少东家立刻扭头过来,看见江晏,眼底的不爽融化得迅速,红线爬上车后座,他脚底下车轮一蹬,滑进江晏眼前,笑眯眯地喊人:“江叔、刀哥。”
??伊刀拍拍他的头:“长高了。”
??红线从后面探出头来,有样学样:“刀哥!”
??少东家的眼神自然地转向江晏那头,看见他也这样看着自己,从兜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张成绩单:“江叔,我进步了。”
??江晏“嗯”了声,接过来前后看看:“不错。”
??学校跟不羡仙离得近,又赶上晚高峰,江晏索性没开车,跟着少东家一块把自行车赶回去。路上撞到下班回家的小赵,小赵把头发别在耳后,腼腆地朝他们笑:“少东家回来啦。”
??少东家还心有芥蒂,仓皇地应了两声。
??伊刀“啧”了声:“大小伙子,怎么忸怩得跟姑娘一样。”
??少东家讲:“哥,你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能活很久吗?”
??伊刀:“因为……身体好?”
??少东家一只脚搭在脚蹬上:“因为……他们从来不多管闲事!”
??他说完就跑,一脚蹬出十几米,不要命似的闪进寒香寻的店里了。红线抓着他的衣服哇哇大叫。
??寒香寻在外头坐着,又训他:“给红线吓成什么样了。”
??少东家跳下车,笑起来:“这小疯子哪能被吓到。”
??红线往他背上拍一巴掌。
??少东家吃痛怪叫一声。
??夏天正热,好在临近傍晚,少东家熟门熟路地从冰柜里头拿出来一根旺旺碎冰冰,咔嚓一掰,跟红线一人一半,江晏和伊刀这才过来。
??江晏看见了,只是说:“少吃点。”
??少东家比了个“OK”的手势。
??伊刀忙,平时没什么时间往不羡仙来,来了就在寒香寻这儿吃饭,几个人热热闹闹地凑了一桌,饭桌上偶尔会提到寒香寻的亡夫,叫褚清泉。
??少东家见过那个人的遗照,还很年轻,约莫也就二十多岁,天不收提起他的时候表情很怪,少东家懂他,拍拍他的肩膀。
??天不收斜他一眼:“再吃甜的,你牙就蛀了。”
??晚上散伙,周叔牵着周红线,天不收跟着寒香寻,伊刀自己打车回家,少东家跟着江晏。
??江晏喝了点酒,但他酒量好,喝了也像没喝,反倒是少东家跟伊刀对着吹,这时候脸上正发烧,走路像蚯蚓爬,左右扭。
??江晏无可奈何地牵住他的手,结果他得寸进尺,顺杆子往上爬,抱住江晏不松手。
??江晏:“……”
??夜风吹得人身心清凉,暖黄路灯把影子钉在原地,越扯越长越扯越淡,江晏耳畔就是少东家粗重的呼吸声。
??少东家懵懂道:“江叔,我看见好多星星……呕。”
??江晏迅捷地一把掐住他下巴。
??少东家被他手劲带得头往后仰,看见天上星星一闪一闪,好像一地的玻璃渣。
??寒香寻这儿最出名的酒叫“离人泪”,是她自己酿的,少东家打小就偷喝,小时候喝完直接睡在酒坛子里,被江晏拎起来的时候一身酒气。
??他看见那些星星像飞溅的酒水花,客人来了又走,不羡仙这些年也不断有人搬走搬来。
??“我们为什么会来不羡仙呢?”他问。
??为了重新开始。
??江晏想。
??为了离开他惨淡的、前途光明的前半生,离开少东家双亲离世举目无亲的身世。
??在不羡仙,所有人都是少东家的亲朋好友,江晏也无所谓前不前途,能活一天是一天。
??时间像流水不断冲刷,把死亡的烙印冲成平板一块,把他们的命脉紧紧地纠缠在一起。谁也不能绕过江晏去谈少东家,更不能绕过少东家去谈江晏。想给江晏相亲,总要去问少东家;少东家的成绩单永远是江晏最先知道。但他们真的就此被束缚在一起了吗?未来呢?以后呢?是以什么名义、什么形式?
??少东家不懂得,只是说:那里有一只小鸟,那里有好多星星。
??他在江晏眼里是一只要飞走的小鸟,江晏在他眼里是一颗咫尺千里的星星。
??江晏替他盖上被子,眉头微蹙。
??窗外有一只小鸟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