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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燕云十六声/晏侠】撰金录 ...


  •   ??*男侠。满级少东家屠杀新手村。

      ??*he。6k+

      ??

      ??他走进江水中,就是走进江晏怀里了。

      ??

      ??001.

      ??江晏再次看见那双眼睛,是在三年之后、神仙渡口。

      ??火烧光了不羡仙,乌黑的骨骼仍亭亭地立在春天里,烧焦的梨树复又开,像一树树的纸钱,大雨滂沱,阴云将四周野山的影子投入这片平原中,他一扶斗笠,少东家刚好转过身来。

      ??少东家的手里还握着无名剑。

      ??三年不见,其实他的外形已出落得很力量了,约莫有江晏眉头那么高,肩宽腰窄,穿一件黑衫白布衣,淋在雨中,手指头的力气大到指节发白。

      ??江晏随后才看见那双眼睛。

      ??前世今生仿佛尽在此中,有无比的沧桑与哀悼,雾蒙蒙的一片漆黑,泪水在其中涌动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流出来。

      ??但少东家慢慢地把眼睛睁大了,死死锁着江晏,泪水也流不出来。

      ??江晏后知后觉地想:是他屠尽了绣金楼。

      ??十六岁的少东家在火烧不羡仙后仿佛一夜长成,快马加鞭地往天南地北各处走,最终以无名剑与无名剑法杀光绣金楼,从此威震天下。

      ??别人不知道他与绣金楼有何样的深仇大恨,也不知道他就是死去的不羡仙少东家,只知道他是纵火烧光绣金楼上下千百余人的杀神。

      ??江晏的心在被寒水浸泡,他感到懊悔与怜惜,轻微地摇了摇头,似要张嘴说话。但少东家先一步开了口——他已三日未张过嘴,这时候声音嘶哑如夜枭,难听呕哑:“江晏。”

      ??泪水和雨水一并流下来,这仿佛是某种开关,促使少东家不停地、喃喃地呼唤他的名字,却始终徘徊着不敢往前,好像怕江晏下一秒就要成为虚影那样。

      ??江晏沉默良久,只是讲:“雨太大了,先去避雨吧。”

      ??他大步上前,牵住少东家的手,发现少东家竟在细细地发抖,好像害怕到战栗似的,带着茧子的大手安抚地包裹住他少东家,指头拍了拍手背,那手背上的青筋已凸起着。

      ??江晏牵着他往破败的屋子里头走,侧头问:“怎么了?”

      ??少东家仍在发抖,好像一条落水狗,天地被暴雨洗得失色,江晏离近了才看清他的眼睛红得像陷进一团胭脂里,脸色苍白,那些头发就贴在额头上,很迷茫地眨了眨:“江叔……你还活着?”

      ??江晏想:我当然活着。

      ??焦黑的屋子里漏风漏雨,雨水顺着窗口刮进来,江晏往那头挪了挪身子,挡住凉风,像哄小孩子那样捏住他的下巴,抹去他的眼泪:“我还活着。”

      ??少东家的胸膛剧烈起伏,像在忍着巨大的悲痛,这种悲痛犹如一只将要破壳的小鸟,而他是易碎的蛋壳。

      ??江晏一只手掐住他的肩膀,像捏住了裂隙。

      ??“江叔,”少东家的哽咽像雾,从嗓子眼里冒出来,“你已经走了十年了。”

      ??三年十年,相隔去远。

      ??江晏问:“你不识数?”

      ??少东家想了想:“那就是十三年。”

      ??江晏:“怎么又变成十三年了?”

      ??少东家崩溃起来,两只胳膊用力地贴在身上,几乎要把自己缩成一团,仍然平息不了那样的哀伤,变成一万片碎裂的壳,鸟鸣叫起来:“你失踪了三年、又死了八年,我只见过你两年……两年,只有六百多天,你又走得那么早,一刻也不留,江叔、江叔……我好难过。”

      ??江晏叹气:“哪里来的两年,又哪里来的八年?”

      ??少东家说:“你不明白?”

      ??他感到惊讶一样,分明还在流泪,却做出这样的神情。

      ??江晏又去擦他的眼泪,脸也很凉。

      ??少东家轻轻地喘息:“你死了。”

      ??一道惊雷落在昏天黑地中,少年人竭力控制着自己的喘息,以至于它不再像风箱那样呼呼地拉动。

      ??“十年前,你把我带走了,绣金楼的人追着我们不放,你受了很重的伤,我们就在镇子上隐居,你养伤养了一年,”少东家说,“第二年,我们开始筹备复仇,你说要调查当年的事情,逐渐早出晚归起来,我等不到你,你又开始不告而别,我追着你的痕迹到了开封,可开封也有绣金楼的人……”

      ??“他们要杀了我,你出来了,你替我挡了那一刀,又让我跑,我听你的话跑了一天一夜不敢停下来,可你就这样死了。”

      ??他的咬字很轻,江晏缄默地倾听他的话。

      ??“八年……我花了八年时间,才摸清绣金楼的所有据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杀光烧尽了,我报了仇,可剑上有好多血,我去江边洗剑……对,洗剑。我看见你了,你站在那里,那我们现在怎么在这儿?”

      ??江晏听完,艰难地开口道:“……我来找你。”

      ??他的眉头深深地垄起,像两座山,手不断地抚摸少东家的脊背替他顺气。

      ??“你不记得了,但你今年刚过十六。三年前我不得不离开你,直到现在……你还记得吗?你杀光了绣金楼,就在两个月内。”

      ??少东家和他对视,慢慢地反应过来:“对,我重生了,我重生了……我看见——”

      ??他重生在不羡仙被烧光的那一夜。

      ??寒香寻死死扣着他肩膀的手。

      ??伊刀的尸体一门之隔。

      ??他好像还看见红线的红布条系在树上断掉了。

      ??心魔是永恒的心魔,少东家花了十三年也走不出这一夜,重生两月以来神志不清,只知道逐着绣金楼杀,杀到江湖闻风丧胆,传他是如何如何地凶神恶煞。

      ??江晏认出他的身份,最后若有所感地在神仙渡口抓住他。

      ??少东家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反问江晏:“我真的回来了?”

      ??江晏把他抱进怀里,轻轻地抚摸着他:“对,你回来了。现在是建隆三年的春天。”

      ??少东家的眼泪是一条流不完的河流,他低下头,把脑袋深深地埋进江晏怀里,闻到风尘仆仆的味道和雨水洗不干净的腥味,像老旧红尘重返,他在红尘的怀抱里嚎啕大哭。

      ??江晏其实不知道后来会发生这些事,不知道不羡仙要被火烧,精心养了十六年的孩子一夜之间没了家,要假死遁入人世,那些人命像脊梁骨,既支撑着他,也压着他。

      ??“我好恨、我好恨啊……”

      ??少东家讲。

      ??绣金楼杀光了他与故乡所有的羁绊,连一棵树都要烧死,只有地窖里的离人泪一坛一坛,酒香随着年月的滚动而愈发浓郁,那些酒气把他淹没,淹进从前。

      ??002.

      ??少东家再次看见江晏,颇为高兴,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紧紧跟在江晏后头,喊他江叔。

      ??江晏停下脚步,定定地看了他会儿。

      ??少东家刚过二八年华,还在急着长个子,两条腿束缚在靴子里,很纤细,人似乎又瘦了,手上的刀疤生了新肉。

      ??江晏带他回了现在的落脚地,是一间小屋,采光不太好,晴天屋子里也不怎么见得到光。少东家坐在床头,江晏叫他把鞋子脱下来。

      ??少东家愣了愣。

      ??江晏忙着找药,又问:“你是想当瘸子?”

      ??江晏留意到他的腿了。

      ??少年人忍着痛把靴子脱下来,小腿上中了一箭,没及时处理,把胡乱裹着的破布解开,里面的血都没干。

      ??江晏捧着他的小腿放在自己膝盖上,低眉顺目地上药。

      ??阴影覆没了他的脸,只有鼻尖和眼睫上浸了光,两鬓边的碎发垂下来,少东家看见江晏的唇紧紧抿着。

      ??给反反复复的伤口上药是一件很痛的事,他也疼得满头大汗,咬住手腕不叫出声,嗓子眼里还是发出低低的呻吟,江晏抬头看了他一眼,手上动作放轻了。

      ??少东家有一颗虎牙,那颗虎牙抵着薄薄的皮肉,他又觉得难受起来,这种尖锐的疼痛像一支箭,穿过红线的胸膛,穿过他的手背。

      ??不羡仙的所有人——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的笑声,小孩子们热热闹闹地喊他的大名,长辈们穿过他身边,天上有好多风筝在飞,日高在顶,数不清看不完的芦苇丛,白芦花飘啊飘。

      ??江晏守在他身边,看他来来回回地被梦魇惊醒,夜里点一根蜡烛,火光像梦似的照在每个人脸上。

      ??少东家醒过来,喘着粗气,手紧紧地嵌住江晏的手,两眼泪茫茫地喊:“江叔……”

      ??江晏竟然十分清醒,好像没睡过一样:“嗯,怎么了?”

      ??少东家断断续续地讲:“我梦见了……打铁花,周叔他们在旁边催着我去,教我怎么打得又高又好看,那些炸开的火花好漂亮……可你在哪呢?”

      ??他喃喃道:“我看不见你,想去找你,但那些火花坠落下来,把不羡仙烧成一片火海,所有人都死了……我好像也要死了。”

      ??“你没有死,”江晏把他抱进怀里,温和地拍打着他的背,“他们也有的还活着。不羡仙已经在重建了,那都只是一场梦。”

      ??春夏之交,蝉鸣在外面阵阵地响,两个人静默了片刻,少东家问:“那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呢?”

      ??江晏回视他:“你想听?”

      ??少东家想了想:“不说也可以。”

      ??江晏没有告诉他。

      ??半个月后,绣金楼的人追踪而来,江晏再次受了重伤。

      ??那天在下雨,暴雨倾盆,少东家背着江晏往天地茫茫中跑,山林陡峭,江晏攀附着他的背,手虚虚地搭在他脖子上,呼吸粗重,少东家心急,时刻紧盯着脚下的路,身上的剑拍打着大腿,打得人生疼。

      ??最后两个人坐上渡江的船,漂泊进大江里。

      ??过了江再往南下,下到某座镇子里,暂时摆脱了绣金楼的追杀。少东家改名换姓,带着江晏一并更换容貌,在镇子里又过了两年。

      ??往后的事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少东家记得隔年的春天,江晏不再卧床不起,披着外衣站起来,在窗口看一枝梨花。他手里拎着菜篮子,哼着歌想今天能做什么菜。

      ??江晏的脸像一把出鞘愈久而愈锋利的剑。

      ??他回过头来看,梨花春光映得人脸光影流转,唇轻轻地抬起来,仿佛要成为一副永恒的画卷:“回来了?”

      ??少东家高高兴兴地展示今天的菜:“这是卖菜的婶婶看我长得俊,多送我的。”

      ??江晏看他这样自吹自擂,笑了笑,路过的时候信手弹了他个脑瓜崩。

      ??少东家捂着脑袋吃痛。

      ??两个人吃饭的时候也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少东家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天南地北、东奔西走,今天说自己单挑大狗熊,明天讲自己被鹅追了十里路,江晏也只是听,顺道点评几句。

      ??听到少东家被吊睛白额大鹅打成重伤,他有点诧异地挑起眉头,往旁边一瞅,少东家栩栩如生道:“我的肋骨都要被它踹断了!躺在地上鬼哭狼嚎,但那大鹅怎么会听得懂,照旧一巴掌扇我脸上——江叔,你在笑什么?”

      ??江晏讲:“我没有笑。”

      ??少东家压根不信,朝他竖中指:“嘁,被此等凶兽打倒,分明是人之常情。”

      ??江晏吐了口气,缓缓道:“我十九岁那年抱着你,也遇到了一只鹅。”

      ??少东家迫不及待地问:“你也被它揍了?”

      ??“没有,”男人从容道,“我太饿了,把它烤了。”

      ??“毫发无伤?”

      ??“毫发无伤。”

      ??少东家沉默片刻,忽然又问:“哎,前几天那只小狗哪去了?”

      ??江晏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自导自演。

      ??那只小土狗是少东家的新乐子,好像听得懂人话似的,总爱屁颠屁颠跟在人后面,少东家怪叫一声,扑到它面前,把小狗吓得嘤嘤叫,手抓挠着它的肚子。

      ??江晏抱臂靠在门框上,看两条狗——另一条赫然是少东家这条坏狗,你来我往地追逐打闹。

      ??蔚蓝天色好似高远到无穷之处,流莺归来,纸鸢在天海里游,外头的欢声笑语和从前不羡仙仿佛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这里再也找不到那样辽阔的芦花丛了,风一吹,天地来雪,日月澄澈。

      ??江晏知道少东家忘不了,他也忘不了,少东家在夜里总要挨着他睡,离了熟悉的气息就要做噩梦,痛苦的眼泪从眼角流出来,又在喊红线的名字。

      ??少东家兜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假使全都抖落出来,最多的应该是松子糖。

      ??他叹了口气,讲:“我要出门去了。”

      ??少东家背对着江晏,蹲在地上教小狗跳舞,闻声问:“去哪儿?”

      ??他本是随口一问,以为江晏是在家里待得急了,但江晏语气真切道:“去继续我未完成之事。”

      ??他看见少年人的身形顿住了。

      ??少东家站起来,抱着小狗:“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江晏摇头:“你跟得上我?”

      ??少东家的眼睛紧紧地追随着他,江晏狠心地扭头,看见地上一片苔藻:“我会回来的。”

      ??可少东家总不放心他。

      ??他起初也以为自己离开不羡仙以后还会回来,以为所有离别都有相逢。

      ??“……”

      ??最后江晏还是走了。

      ??少东家起初抱着无名剑,和小狗在院子里等,后来是自己也出去,闯荡江湖、或者跟江晏一样,去找绣金楼的痕迹。

      ??直到建隆五年秋。

      ??秋雨冷入骨,少东家在开封城郊,一手持剑,对峙绣金楼众人。

      ??他这些年武功进展飞快,好似天赋卓绝,一脚踹开来者的刀,飞身暴起,将剑凭空斩下,复又转身后退,刀剑相抗之声铮铮作响,雨洗净了他眼瞳中别的一切,余下冰冷的仇恨与杀意。

      ??一剑切开飞红如花,血溅在他那张少年意气的脸庞上,与雨水一并流下来,眼睫毛像刀刻似的锋利。

      ??可绣金楼的人太多了。

      ??少东家起初以为他要死了,于是很想江晏,其实秋天那里会有桂花香,江晏说桂花也可以酿酒,他学着寒香寻的样子酿了一个秋天,来年春天挖出来尝,尝到陌生的味道,不如离人泪。

      ??江晏也尝,江晏尝完说还行。少东家抱着酒坛子笑:他是寒香寻的孩子,当然不会给寒香寻丢脸。

      ??小狗站起来还没酒坛子高,两只爪子扒在上面呜呜叫,少东家用手蘸酒递给它尝,小狗舔了两口,有点醉醺醺地甩甩尾巴走了。

      ??寒蟾悬天,少东家最后大醉一场,伏在江晏的膝盖上,江晏坐在檐下,听他叽里咕噜的醉话。

      ??少东家说他小时候背着江晏偷拿鹅蛋,惹得大鹅追到竹林小屋里来,江晏不明所以,以为是鹅欺负他,最后把鹅烤了。

      ??江晏听完:“……”

      ??“起来,”他抬起少东家的脑袋,“要睡回去睡。”

      ??少东家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看见江晏的眼里只有无可奈何与纵容。

      ??秋雨如此,明月如此。

      ??江晏的剑劈开人群,劈开前尘往事。

      ??他十九岁那年就能以一敌百,三十七岁这年挡在少东家身前,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杀红了开封城郊一条杏花路,又叫少东家跑。

      ??他不同意,被江晏一脚踹开。

      ??少东家只好忍着眼泪往前跑,踩在软泥里,终于明白自己再也回不去。从前是、现在是,不羡仙的少东家又一次成为无家可归之人。

      ??跑到最后,秋雨停了,他也疲惫了,倒在荒庙的稻草上仰头,面无表情地看见漏了的屋顶上一片星子。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流,被刀剑割开的伤口好痛。

      ??但江晏不会再给他上药了。

      ??他看着星星流泪,看着火光流泪,眼泪好像江水一样汹涌。

      ??从前种种,无心再问。

      ??他只明白:从此以后绣金楼势必要与他不死不休。

      ??那一年里,少东家还在做噩梦,趴在江晏的怀里,烛火照得两个人周身朦胧,他以为这样也许就是以后了。他和江晏要成为一对双生剑,就这样在仇恨中活下去。原来连双生剑也不是。

      ??他怔怔地看着那点光,养父的气息犹在怀中。

      ??江晏说:那都只是一场梦。

      ??003.

      ??八年后,少东家终于杀尽绣金楼,一把火烧光他们最后的据点。

      ??站在偌大的建筑遗体面前,血腥味浓得人想吐,他沉默而冰冷地擦干无名剑上的血,锈迹斑斑。

      ??迟迟报不了的仇恨、数不清的冤魂,还不完的家国仇恨,一段少年青春——全在这一把火里。心火,烛火,野火,千锤百炼,最终把他炼成这样的、红线说过的会发光的“金子”。

      ??可是真的好痛。

      ??痛得他早就走火入魔,神志不清,看见江水就要去洗剑,又在江水中看见江晏。

      ??一树梨花的白与一条清江的澄澈如此相似,江晏在此中回眸看他,十余年来恩怨尽了,当年出走神仙渡的“少东家”早就成了孤魂野鬼,此刻愣愣地往前走。

      ??走进被水光浸润着的前尘中去。

      ??建隆三年,竹林旧屋。

      ??十六岁的少东家在天蒙蒙亮的时候醒了,趴在江晏怀里不出声,看外面混沌的天色好像永远都不会亮。

      ??江晏的手沉默地抚摸过他的头顶,感到一阵无可奈何。

      ??原来三年不只是三年。

      ??他就是永远地错过了少东家的十年,生与死,前世与今生,像一道命运垒起来的墙垣。那段他曾经设想过的、本应该属于少东家的青春就这样消融于每一次离别中。

      ??少东家把脑袋埋在他怀里,像一只雏鸟在寻找怀抱,短暂的缄默过后,江晏问:“那你以后要做什么呢?”

      ??少东家以前也想过这些,他想他要做大侠,做不羡仙里接任寒香寻的老板,或者做渔夫走卒、小贩商人,做天底下最自在的人——那时候他确实有这样的资本说这种话,寒香寻爱他,红线爱他,江晏也爱他,所有人都期盼着少东家能平安快乐地长大,不管成为什么样的人都很好。

      ??他会像一只风筝飘在无垠的天空中,线却系在不羡仙。

      ??天地那样辽阔,少东家会去开封、去洛阳,去燕云十六州,带着江叔的剑,带着离人泪,带着红线的手绳。

      ??时至今日,他依然可以去,但他却想不出自己还能做什么了。

      ??报仇真的痛快吗?

      ??少东家还能去哪里?

      ??日月照样轮转,人潮照样离散。江晏低低地讲:“想不明白也没关系。”

      ??想不明白也没关系。

      ??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也许就是十六岁的少东家最大的烦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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