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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十一章

      延学院的月度综合联考成绩公布,在教学楼大厅的水晶公告栏上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年级第一的位置,赫然写着:李在赫,C班。他的总分一骑绝尘,尤其是数理化生科目,近乎完美的成绩单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扇在那些依赖顶级家教和资源堆砌的A班学生脸上。

      “又是这个特困生……”
      “他母亲好像是崔氏制药的夜班女工?”
      “听说死在了药物试验里……”

      窃窃私语在穿着昂贵定制校服的学生间流淌,混合着轻蔑、嫉妒,以及阶层被触碰的不适感。

      而崔允澈排在第二,这个名次显然让他相当不满。

      更让人意外的是,方茉恩竟然冲进了年级前十,排在第八名。这位昔日数学经常不及格的世亚集团千金,这次数学单科成绩高居年级第三,仅比崔允澈低一分。
      沈清越站在人群外围,平静地接受着各种目光的洗礼。这个成绩是她计划的一部分,一块必要的敲门砖。

      “很出色的进步,方茉恩同学。”一个温和清朗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学生会会长韩叙正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身姿挺拔,笑容得体,眼神中带着纯粹的欣赏与探究。

      "尤其是数学成绩,解题思路很独特。学生会正在筹备'全国高中数学竞赛'的校内选拔,我认为你的能力很适合参赛。"

      他的邀请直接而坦荡,基于能力,不涉其他。

      “谢谢学长邀请,我会认真考虑。”沈清越微微颔首,态度得体,既未受宠若惊,也未直接答应。对于韩叙正这样家世清白、为人正派的角色,保持适当的距离和神秘感更为有利。

      【韩叙正好感度:0%】

      韩叙正笑了笑,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不远处。

      那里,崔允澈正脸色阴沉地盯着榜单,周身气压极低。韩叙正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并未干涉,对沈清越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放学的钟声未能驱散弥漫在特定人群中的低压。

      在李在赫前往打工地点常走的那条僻静林荫道上,他还是被拦住了。以金承昱为首的几人,显然等候多时。

      “可以啊,李在赫!”金承昱一把夺过李在赫的旧书包,粗暴地将里面整理得一丝不苟的书籍和笔记抖落在地,洁白的纸页瞬间沾染尘土。

      “考个第一,真以为自己能翻身了?”

      李在赫停下脚步,沉默地看着散落一地的、承载着他所有希望的努力。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像一块沉默的顽石,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着内心的屈辱。

      “说话啊!哑巴了?”另一个跟班用力推搡他的肩膀。
      “你那个在崔氏制药当女工的妈,没教过你怎么跟人说话吗?”

      “听说她是为了钱自愿试新药死的?啧啧,真是……”

      “自愿”和“死”这几个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李在赫的神经上。他猛地抬头,一直压抑的平静面具瞬间龟裂,眼中迸发出骇人的痛苦与戾气,拳头紧握,骨节泛白。

      一直冷眼旁观的崔允澈,终于慢悠悠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冰冷的嘲讽:“怎么?想以下犯上?”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李在赫,如同审视一件残次品,“认清你的位置,特困生。你和……”

      “允澈。”

      一个平静的女声打断了他未尽的话语,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沈清越从不远处的廊柱后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方茉恩”的些许骄矜,但眼神清明冷静。她手中拿着一份装饰精美的文件夹,像是刚参加完某个社团活动。

      她的出现,让场面瞬间一滞。

      崔允澈眉头紧锁,不满地看向她:“方茉恩,这里没你的事。”

      沈清越没有理会他的不耐,步伐优雅地走到他身边,距离亲近却不显暧昧。她先是对崔允澈露出一个略带无奈的、近乎“自己人”的浅笑,仿佛在说“看看这些不懂事的人”,然后才将目光转向金承昱几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承昱,敏俊,你们是不是忘了?上周理事会刚通过的《校园环境优化条例》补充条款,明确强调了要维护校园公共区域的整洁和秩序。”她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书籍纸张,意有所指。

      金承昱等人一愣。

      沈清越又转向崔允澈,声音放柔了些,带着一种为他考量的姿态:“允澈,韩会长刚才还跟我提起,他非常重视这次联考反映出的‘学术公平’问题,正准备以此为契机,推动学生会对校园风纪的进一步规范。”

      她微微停顿,像是随口一提,“尤其是针对可能引发不良舆论的‘群体性事件’。你知道的,他父亲那边……最近对教育公平议题很关注。”

      她的话,句句没有指责崔允澈,甚至站在他的立场上,提醒他潜在的风险——破坏校园秩序可能触犯校规,针对特优生的“群体性事件”可能被有心人,比如韩叙正及其背后检察系统的家庭利用,上升为对崔氏继承人品格的质疑,进而影响家族声誉。

      她把一场可能发生的暴力霸凌,轻描淡写地定性为“破坏环境卫生”和可能引发不良舆论的“群体性事件”。既给了崔允澈台阶下,又点明了利害关系。

      崔允澈不是傻子。他瞬间明白了沈清越的潜台词。他死死地盯着她,胸膛起伏,怒火中烧,却不得不承认她的话戳中了他的顾虑。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特困生,惹上一身骚,确实得不偿失。尤其是,不能被韩叙正那个家伙抓到把柄。

      他阴沉的目光在沈清越平静的脸上和李在赫紧绷的身体之间逡巡了片刻。

      “够了!”他低喝一声,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金承昱,语气烦躁,“跟这种人多待一秒都嫌脏。”

      他像是失去了所有兴致,狠狠瞪了沈清越一眼,仿佛在说“回头再跟你算账”,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金承昱几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就里,但见崔允澈离开,也赶紧灰溜溜地跟上,甚至没人敢再去踩一脚地上的书本。

      转眼间,小径上只剩下沈清越和依旧僵立的李在赫。

      沈清越脸上的那丝“自己人”的表情瞬间消失,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弯腰,动作从容地将散落在地的笔记和试卷一一拾起,仔细地拂去上面的灰尘。

      她的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对待什么重要的文件。
      她将整理好的书本递还给李在赫。

      李在赫没有立刻去接。他看着她,眼神极其复杂,充满了审视与不解。他看不懂她。她刚才那番话,看似在帮崔允澈解围,实则阻止了一场羞辱。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的笔记,”沈清越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目光落在他那本厚重的化学笔记上,“关于有机合成路线的推导,很精妙。”

      这句话,让李在赫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竟然能看懂他的笔记内容?

      他沉默地接过书,指尖在交接时与她冰凉的指尖有刹那的触碰。

      “……多谢。”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不必。”沈清越收回手,语气疏离,“保持校园整洁,是每个学生的义务。”

      说完,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背影挺直,步伐稳定,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维护校园秩序的偶然介入。

      李在赫抱着失而复得的书,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被细心整理过的笔记,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波澜。这个方茉恩,和他认知中的那个形象,产生了巨大的割裂。

      【李在赫好感度更新:20% → 25%】
      (好感度提升原因:在尊严遭受践踏的危急时刻被巧妙解围,极大维护了其自尊;施援方式不着痕迹,未带来任何施舍感,且对其学术能力有精准认知,触及内心隐秘的认同需求。)

      沈清越走在回廊下,系统光幕上,红色的光点带着未消的怒气移动,绿色的光点则在原地停留,光芒内敛却稳定。

      她成功地维持了表面上的“财阀未婚妻”立场,给了崔允澈足够的面子和台阶,同时,也在李在赫坚冰般的心防上,凿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裂缝。她展示了她的“价值”和“不同”,这比单纯的善意,在这种环境下,更有力量。

      李在赫抱着失而复得的书本,站在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林荫小径上。

      指尖传来旧帆布书包粗糙的触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方茉恩指尖的冰凉。这感觉转瞬即逝,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她为什么要帮他?
      那个一直以来只存在于传闻和鄙夷目光中的财阀千金,崔允澈的未婚妻,方茉恩。她刚才那番话,看似在维护崔允澈,提醒他注意影响,实则精准地掐断了那场即将升级的羞辱。她甚至……注意到了他的笔记内容。

      “关于有机合成路线的推导,很精妙。”

      那句话,平静无波,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动了他紧锁的心扉。她看得懂?她怎么会看得懂?难道她调查过他?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将他拖拽回过往的深渊。

      记忆里,永远是那间狭小却总被母亲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出租屋。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洗衣粉的味道和母亲身上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息。

      他的母亲,那个温柔而坚韧的女人,曾是崔氏制药生产线上一名沉默的夜班女工。微薄的薪水,勉强支撑着两人的生活和他的学费。

      他从小就聪明,成绩优异,是母亲黯淡生活中唯一的光亮。她总摸着他的头,用带着疲惫却充满希望的语气说:“我们小赫以后一定会有出息的,妈妈等着享福呢。”

      可命运从不怜悯弱者。初三那年,母亲被查出患有慢性疾病,需要长期服药,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与此同时,世延学院的全额奖学金通知也来了,那是通往另一个世界,或许也是通往更好未来的机会。母亲欣喜若狂,但随之而来的学费、生活费,依旧像一座大山。

      就在这时,崔氏制药招募“新型镇痛剂”临床试验志愿者的通知下来了,附带着一笔对于他们而言堪称巨额的报酬,以及一份厚厚的、充斥着专业术语和免责声明的同意书。

      李在赫至今还记得母亲签下那份协议时,颤抖却坚定的手。她笑着说:“没事的,小赫,听说就是一些常规检查。有了这笔钱,你就能安心去世延读书了。那是好学校,你值得更好的。”

      她隐瞒了协议中可能的风险,只把希望展露给他。

      高一下学期的一个雨夜,他等来的不是下班归来的母亲,而是一通冰冷的医院电话。通知他,他的母亲在临床试验过程中突发“严重不良反应”,抢救无效死亡。

      崔氏制药的代表随后出现,表情遗憾却公式化,递给他一份最终报告和一笔远低于预期的“人道主义抚慰金”,强调他母亲签署了完备的免责协议,一切符合程序。

      “意外”、“符合程序”……这些冰冷的词语,轻易地抹杀了一条生命。

      他不相信。他那个虽然瘦弱却一直努力活着的母亲,怎么会因为一次“常规”试验就突然离世?

      他翻出母亲藏起来的、那份她以为他看不懂的协议副本,凭借着与生俱来的聪慧和后续疯狂的自学,他开始一点点啃噬那些晦涩的医学和化学术语。

      他发现,协议中提及的试验药物分子结构极其复杂,其合成路径和潜在副作用存在着诸多未被充分披露的疑点。
      母亲的死,绝非意外。

      从那一刻起,活着的目的变得清晰而冰冷——查明真相,让该负责的人付出代价。

      他靠着那点微薄的抚慰金和拼命打工赚来的钱,艰难地维持着在世延的学业。他选择这里,不仅仅因为奖学金,更因为这里是距离崔氏核心最近的地方之一。

      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尤其是化学、生物和药理学,成绩常年占据年级前三,不是因为热爱,而是因为这些知识,是他复仇的武器。他在笔记里记录的不只是课本知识,更多是他私下研究的、关于崔氏制药各种公开药物成分的分子式推导和潜在风险分析。

      他像一匹孤狼,蛰伏在阴影里,忍受着周遭的轻蔑与霸凌,将所有屈辱和痛苦都转化为前进的动力。他不需要同情,不需要怜悯,他只需要机会,一个能撕开崔氏光鲜外表,窥见其内部黑暗的机会。

      而今天,方茉恩的出现,像一个变数。

      她和他认知中那些傲慢愚蠢的财阀后代不同。她冷静,聪明,甚至……危险。她精准地介入,用一种他无法反驳的方式化解了危机,还隐约展示了她对他“价值”的认知。

      她到底想做什么?是另一种形式的戏弄?还是别有所图?

      李在赫收紧手臂,将书本更紧地抱在胸前。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被细心拂去灰尘的痕迹。

      但是……如果,只是如果,她真的能看到他的“价值”,如果她的目标与崔氏也存在某种程度的对立……那么,这个看似危险的变数,或许也能成为他复仇路上,一把可以利用的刀。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下。不能急,不能信。他背负着母亲的冤屈,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他最后望了一眼方茉恩消失的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暮色四合。他转过身,挺直了始终不曾弯曲的脊背,朝着打工的便利店走去,步伐沉默而坚定。

      真相,他一定会找到。而在那之前,他需要更强的力量,和更谨慎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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