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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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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轿车驶离Vortex,将震耳的音浪和炫目的霓虹隔绝在外。车内陷入一种密闭的宁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
崔允澈仰头靠着椅背,喉结滚动,领口松散地敞开着。他没有看沈清越,目光落在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
“他今天把我叫进书房。”这个“他”指的是他的父亲,崔东旭。
沈清越没有回应,只是微微侧目,表示她在听。她的姿态很放松,手指轻轻搭在膝上。
“允珉哥在《东亚经济》的专访,今天刊登了。”崔允澈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标题是'崔氏新一代的领航者'。父亲把杂志放在桌上,问我看过了没有。”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被长期比较的压抑。
“小学时,允珉哥在全国数学奥林匹克拿金牌的时候,我在背托福单词。”他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他代表韩国参加国际模联的时候,我在学高尔夫礼仪。他拿到沃顿商学院offer的时候,父亲对我说,至少要把延世大的入学考试准备好。”
“很合理的路径规划。”沈清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年长者先行试错,为后来者铺路。”她的话语里没有同情,也没有批判,只有冷静的观察。
崔允澈看了她一眼,继续道,语气里多了一丝自嘲:“现在他大学毕业,直接空降战略投资部副部长。而我?”他轻笑一声,“连理事会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急什么。”沈清越的语气依旧淡漠,“你父亲五十岁才接任副会长。时间站在你这边。”
“时间?”崔允澈转过头,眼底有暗涌,“允珉哥已经在负责和郑氏重工的合作项目了。今天父亲说,这个项目如果成功,董事会考虑破格提拔他为专务。”他握紧了拳头,“他才二十四岁。”
“所以你现在是在用酒精庆祝他的成功?”沈清越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崔允澈猛地倾身,手臂撑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带着威士忌气息的热意扑面而来:“那你要我怎么做?像个高中生一样继续埋头准备高考,看着他一步步掌控集团?”
“不然呢?”沈清越迎上他带着怒意的视线,目光清冷如常,“撕掉学生证,冲进董事会说你也要一个副部长的位置?”
她的反问太过直接,让崔允澈一时语塞。
“你父亲让你看的不是那本杂志,”沈清越继续道,声音平稳却有力,“是让你看清楚,在你还在为学业烦恼的时候,你的对手已经在积累什么样的资本。”
车子缓缓停在方家庄园门外。引擎仍在运转,车内灯光未亮。
沈清越在黑暗中看着他被阴影勾勒出的紧绷侧脸。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被一个过于耀眼的堂兄压得喘不过气。
她忽然倾身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一个短暂而轻微的触碰,落在他的唇角。
冰凉,柔软,一触即分。
崔允澈完全僵住。
“既然看清楚了,”她退回原位,声音低沉而清晰,“就该知道在哪里埋下你的第一颗棋子。”
说完,她推开车门,利落地下了车。夜风拂过她的衣角,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宅邸。
车内,崔允澈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久久未动。指尖无意识地抚上唇角。父亲放在桌上的那本杂志,堂兄在专访照片中自信的微笑,似乎都在这个过于冷静的吻和那句意味深长的话面前,暂时失去了压迫感。
【崔允澈好感度更新:15% → 35%】
【生存天数+12天】
沈清越走进玄关,靠在门上。她能听到门外轿车引擎的声音,在原地停留了比预期更久的时间,才缓缓驶远。
系统光幕上,红色的光点终于移动,离开了方家范围。
她用一个吻和一句话,在他被比较的焦虑中,种下了一颗属于她的种子。现在,只需要等待它在那片充满竞争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她脱下鞋子,正准备踏上通往二楼的弧形楼梯,余光却捕捉到客厅沙发上一道蜷缩的人影。
是姜承焕。
他半倚在沙发的扶手上,额角有一片渗血的擦伤,右手手背红肿破皮,指关节处沾着沙砾和干涸的血迹。
水晶吊灯没有开,只有远处酒柜下方的LED灯带散发着幽蓝的光,勾勒出他紧绷而狼狈的侧影。两个佣人像受惊的鹌鹑般远远站在餐厅入口的阴影里,不敢上前。
沈清越的脚步几不可闻地顿了一下,随即改变方向,踏入了昏暗的客厅。她的丝绒拖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直到她站在沙发前,投下的阴影落在姜承焕身上,他才猛地惊醒般睁开眼。
那双总是燃烧着怒意的眸子此刻带着受伤野兽般的警惕与凶狠,在昏暗中锐利地锁定她。
“滚开。”他的声音低哑,像砂纸磨过喉咙。
沈清越没有动,目光平静地扫过他额角和手上的伤,那片狼藉在幽蓝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刺眼。
“摩托车?”她问,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冷淡。
姜承焕嗤笑一声,试图坐直身体,却因牵动伤口而闷哼了一下,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苍白。
“怎么?方大小姐也关心起我这个外人的死活了?”他语带讥讽,每一个字都淬着毒,“还是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好让你们方家彻底占了西海岸那块地?”
“那块地,”沈清越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讨论天气,“还不值得我用你的命来换。”她说完,不再看他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转身走向与客厅相连的偏厅,那里放着家庭医疗箱。
当她提着那个白色的、印着红十字的箱子走回来时,姜承焕的眼神更加阴鸷。
“我说了,用不着你假惺惺!”他想挥手打开箱子,动作却因疼痛而变形。
沈清越轻易地避开了他的手,将医疗箱放在昂贵的黑檀木茶几上,打开时发出轻微的卡扣声。
她拿出碘伏、无菌棉签和绷带,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完成一项程序性的工作。
“伤口感染,引发败血症,或者额角留疤,破相,”她一边拧开碘伏瓶盖,一边用那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最终麻烦的还是方家的佣人,以及,可能会影响到你未来本就岌岌可危的联姻价值。”
“你——!”姜承焕气得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盯着她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他猛地想站起身,却被沈清越先一步,用那只没沾碘伏的手,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按住了他未受伤的左臂。她的手指冰凉,力道却不容置疑。
“安静点。”她抬起眼,昏暗光线下,她的眼眸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除非你想让我用酒精直接消毒,那种滋味,你应该不想再尝一次。”
这话似乎触动了某根神经。姜承焕的身体僵住了,挣扎的力量瞬间消散。他死死地瞪着她,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呼吸粗重,但终究没有再动。一种混合着屈辱和无力感的愤怒,在他眼中翻腾。
沈清越不再说话,用镊子夹起饱蘸碘伏的棉签,开始清理他额角的伤口。冰凉的液体触碰到破损的皮肤,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姜承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硬是没吭一声。
“他……”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姜承焕忽然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痛楚而低哑破碎,“我父亲……他最后被发现的时候,也是满身的酒气……”
沈清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依旧稳定地擦拭着伤口周围的污渍,仿佛没听见。
“酒精中毒,倒在汉江边的观景台上,像一滩没人要的烂泥。”姜承焕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平静,眼神空洞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所有人都说他是废物,是扶不起的阿斗,连死都死得这么不体面……就像现在的我,对吧?”他最后一句带着尖锐的自嘲,目光转向沈清越,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认同或怜悯。
沈清越换了一根干净的棉签,蘸取更多碘伏,开始处理他手背上更狰狞的伤口。她的睫毛低垂,在眼睑下投下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情绪。
“至少,”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像冰锥一样扎人,“你父亲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然后安静地离开。而你,选择用速度寻求刺激,却连求死都缺乏足够的决心和运气,只会给自己和别人添麻烦。”
这话太过冷酷,甚至残忍。姜承焕瞳孔骤缩,猛地抽气,像是被她话语里的冰碴冻伤了肺叶。他想反驳,想怒吼,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剧烈的喘息。
沈清越不再看他,专注地用绷带缠绕他受伤的手背。她的手指灵活,动作精准,打结时利落干脆。
整个过程中,她的表情始终淡漠,仿佛只是在修理一件稍有价值的物品。
包扎完毕,她收拾好医疗用品,合上医疗箱。
“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除非你想体验更严重的感染。”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沙发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少年。昏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看起来异常年轻,也异常脆弱。
“姜承焕,”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如果连你自己都觉得自己是滩烂泥,那就永远别指望有人会把你扶上墙。”
说完,她提起医疗箱,转身,身影无声地融入楼梯口的黑暗中,没有回头。
姜承焕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很久很久。额角和手上被妥善包扎的伤口传来阵阵凉意,驱散了些许火辣辣的疼痛,也仿佛带走了一部分狂躁的怒火。他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覆盖住被绷带缠绕的右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指尖冰凉的触感。
父亲倒在酒瓶旁的画面,与方才沈清越那双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眼眸,在他脑海中反复交织。一种比愤怒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悄然缠绕住他的心脏。
【姜承焕好感度更新:-30% → -25%】
(好感度变动原因:极端情绪被冷酷言语强行压制后产生的短暂真空状态,混杂着对自身处境的更深迷茫,以及因身体被“程序化”照料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异样感。)
沈清越回到房间,将医疗箱归位。系统光幕上,代表姜承焕的蓝色光点依旧停留在楼下客厅,光芒的闪烁不再那么急促尖锐,而是呈现出一种略显滞涩的平缓。
她走到窗边,看着庭院里被精心修剪却毫无生气的韩式松柏。对付这种被愤怒和创伤填满的少年,同情是毒药,唯有比他更冷静,甚至更“残忍”地撕开他的伪装,才能在那片荒芜的心田上,留下一点属于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