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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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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江沨没理他,还大骂占思忖是个偏心眼的。
云霞说自己的儿子脑子不记事儿,你跟小孩计较什么。
占思忖瞪大眼,抱怨说多大了,十七了,快十八了!人家阿眠十八,都得奥赛冠军了,简直就是根正苗红的高智商……我侄子我能不心疼吗,我一手带大的,可去学表演我真不同意,你瞧瞧他那身体,跟个破罐子似的,饭又不吃,住宿舍我也没拦他,还骂我?!
占思忖对占江沨说:“你说说,你舅舅我哪里对不起你,一把屎一把尿,你妈不在,都是我带你去打针,你哭要什么我都给,唯独你去国外学表演,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哭也没用。就在国内给我上大学。”
“上表演系,上国内,不许去国外!”占思忖拍桌子,“你妈过几年就退休了,你爸那么大一个公司,交给谁去?”
占江沨不为所动,也不敢哭。
兀自一个人推开了云霞跟占云城。
他咣的一声锁上门,生闷气,晚上不吃饭也不……搭理人。
占思忖痛心疾首,云霞劝告儿子,说:“他才多大,哪里懂这些,你总要问问他。”
“我问什么,”占思忖盯着门,“给我好好在家里待着!没不让你去!”
“真的是,”占思忖对父亲占云城道:“不是我不准,他爸他妈多忙,可这鬼娃子,一不开心就不接电话,一上来脾气就哭,谁治得了他?今天谁也不许给他吃饭。不吃就不吃!”
占云城说:“你也收收你脾气,明知道那孩子吃软不吃硬。”
“……”占思忖气得抽了一根烟,烦得要死,气急道:“我亲自辅导带大的学生我不知道?!”
“指不定这混小子又干了什么事儿惹别人生气!”
“哭哭哭,就知道哭……什么时候能长点心,”
“本来说让顾去眠辅导一下混小子的功课,这下好,他还来跟我道歉……你让我怎么跟顾家的父母交待?”
“也是……顾老大救了你的命,也是该好好处理。”
云霞拍门,手里捧着一盘水果,问说:“乖崽,出来吃饭……会饿肚子的。”
“我不吃!”
占江沨跟家里人僵持了好久。
直到第二天占思忖出门上班,云霞问说:“乖崽说要多煮他舍友的饭,你回来给他送去?今天我没空……要去打牌。”
占思忖看着门,一愣一愣,拧眉心,问说:“好……”
他又骂:“你出门不出门啊,秦梢究在外头等你呢!”
占江沨红了眼圈出来,看上去像是哭了一整晚的样子。占思忖看到了,有些心虚得咳了声,摆了手,说了声:“回去好好上课,舅舅跟你说对不起。”
占江沨拖着步子,云霞给他拿了书包,说:“你舅舅帮你把手机还有书包拿回来了,中午吃排骨,好不好?”
占江沨低下眉头,接了书包跟手机,说了:“外婆再见……”
“不叫舅舅啊?”
“你去死!”
占云城甩开报纸,“活该!甜心变炮仗。”
云霞小跑路过占云城,手拿把掐拧着占云城的胳膊软肉,又不要命地拧占思忖的耳朵,“老不死的跟小不死的,没一个能耐气!”
“我说妈你更年期还没走啊!”
“我还不知道我侄子是甜心啊,见过狮子咬人吗,就他,要咬死我……”
云霞拿鸡毛掸子抽了占思忖大腿,“你就一个侄子,你老了,他给你养老,多好。”
占思忖苦哈哈笑了声:“妈——别揶揄我,我又不是太监。”
“别啷个在你这年纪都当阿公了,”占云城眼瞅着墙上的时钟走到七点五十,他转开头,起身拉开窗帘看楼下,嘿了声,说:“好家伙,孙孙都不对我招手了。”
占思忖赶紧跑!
占江沨走到车内,看到秦梢究递过来的奶酥糖,他推开去,转过身抱着书包蜷缩起。
沉郁的风声混着汽油的味道卷过来。
占江沨抻了抻腿,把书包压到自己胃上,秦梢究轻轻拍了他,关切问:“还生气啊?”
“没有。”
“吃不吃辣条。”
“不吃。”
“打不打游戏?”
“不打。”
“……”秦梢究瞅了眼,他掏出手机,目光专注地盯着一个怪,杀了又杀。
占江沨把头靠在窗户上。
玻璃窗上映照出少年寡白的侧脸。
他的手紧紧捂心口,用力攥到骨节发白。
路灯飞速地从他头顶上掠过。飞鸟跃迁的天空被阴郁的蓝色覆盖,树影也叠上了重重的昏聩,过于模糊不清了。其中很难看清鸟儿扑腾翅膀的痕迹,也听不到叽叽喳喳的声音。
占江沨头抵着窗户,他伸出手,碰了碰车椅子,小声地叹了口气。
占江沨下车,直接旷课。
等到中午,占江沨从天台慢腾腾挪步子去食堂吃饭。在教室一直没有等来人的顾去眠接到了占思忖的电话,说下来拿保温饭盒,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辣椒炒肉,还有,也给江风送过去。
此前顾去眠问了好几次秦梢究,占江沨在哪里。
秦梢究摆头,手指继续疯狂地戳戳戳……
顾去眠小跑下楼梯,他爬到秦梢究在的五楼,着急忙慌地扯住他,问他知不知道占江沨喜欢去哪里?
秦梢究茫然地抬头,说占江沨不喜欢有人打扰,都是一个人待着。
顾去眠跑上跑下,深呼吸一口气,便只好去楼下找占思忖。
占思忖戴墨镜,整个人站在墨绿色的阴影里。
顾去眠喘粗气,跑下来,手接过编织袋。
占思忖看到顾去眠眼底的乌青,手叉腰:“不是,你一夜没睡?”
“还真的臭味相投啊!”
“我可爱的甜心大侄子也是一夜没睡,今早还闹脾气呢!”
“叔叔,你知道他喜欢去哪里吗?”
“不懂,不知道!”
“走了!你们年轻人的事,应该可以自己解决!”
顾去眠拎着饭盒,重若千钧。
他停在原地。
一个人从他身旁走过了。
另外一个人从他身旁走过了。
他在哪里?
为什么发消息,也没把人拉黑,但就是不回?
顾去眠提饭盒,刚走,手机震动马上响起,他快速接父亲电话,从善如流回复,“我让王阿姨老家了。”
“记得把生活费打我卡上。”
整个过程持续八秒。
顾去眠面无表情,他往学生会办公室的方向去。
天热。
有蝉鸣聒噪声。
等顾去眠拧开门进到办公室,打眼看到戚无虞窸窸窣窣,抻开抽屉翻翻找找,听他大叫说:“遥控器呢?!”
“热,热死了!”
“遥控器呢!”
顾去眠放稳饭盒,戚无虞蹲地上的样子映入他眼帘。
过于聒噪了。
“你去你办公室找。”
“别烦我。”
戚无虞抬起来,惊喜地嘿叫了声:“我中奖了!”
“等等,我去找我姐拨钱去买服装,下午你统筹下名单,下周排练啊,不耽误周末时间!”
“——你!”
顾去眠摁眉心。
脑子跟枪打一般。
昏昏沉沉。
抬不起头。
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顾去眠认真凝视着起了毛边的编织袋,震动了,他下意识去掏手机。
结果是幻听。
顾去眠打字,敲了删删了敲,来回重复十好几次。
不眠:请假了,不上课,好不好?
不眠:不生气,好不好?
可信息石沉大海。
顾去眠接到秦梢究微信:学长,江风跟人在食堂打起来了!快来!
顾去眠拿上自己的袖章往食堂奔去,两步并作一步跳下台阶。
时老师路过了问:“哎,顾去眠,你跑哪里去?”
“别摔了!”
顾去眠拨开人群,来到人潮涌动的二食堂,甫一来到这里,人群自动退开去。
“风纪委员来了,风纪委员来了!”
占江沨看到穿着黑色制服,带着袖章的顾去眠朝他走来,他不耐烦地抬脚,一脚踹翻半身高的桌子,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有胆子再插队啊?”
“老子插队就插队,管你什么事,你算老几?!”
“长得漂亮,就为所欲为?!”
顾去眠来到吵架的卷发校霸面前,先问:“怎么回事?”
校霸抹鼻血,“怎么,恶人先告状,我可记得,风纪委员跟这个小漂亮是一个宿舍的吧,我说了真相,不会小漂亮倒打一耙,先说是我动的手吧?!”
顾去眠手上还捏着文件夹,手指了指食堂的监控探头,他揪住校霸的领子甩到墙上,沉声道:“你已经重复很多次这样的行为了,我会让校长喊你家长过来,你等着被开除吧。”
卷发校霸冷笑,“谁怕谁啊?你问问,是谁动的手?!”
“我好好一直都是在这里吃饭,这里是我的位置!”
“总有先来后到啊!”
“我让他起来他不起来,我走错了?!”
顾去眠一拳头砸在校霸的脸上,砸得他流鼻血,“你别留在学校了。”
校霸见状,撑起身走人。
再不走,真被开除了!
“写五万字的检讨,拿到办公室。”
“好……好……”
顾去眠看向抱着胳膊,死妈脸样的占江沨,他扯住占江沨的手臂往食堂外大门走。
学生们窃窃私语,交头接耳说转学生帅哥怕是要完蛋了。
占江沨怕损了顾去眠的气场,没当场甩巴掌。
等到顾去眠把他拉到没人的地方,占江沨甩手撂挑子,开口就骂:“滚!”
占江沨左手打人,一巴掌甩到顾去眠左脸上!
顾去眠脸被打歪。
“你他妈算老几,让我滚,你他妈算老几?!”
顾去眠使劲扯着人的胳膊没放,他手拽着人的胳膊往自己身前来。
这个人是什么人?
为什么看到他就情绪波动大到不行?
烦死了!
顾去眠干脆去掐人的腰,往自己怀中带。
“男朋友算不算?”
占江沨听闻,表情惊恐,气势弱下去。
简直是无话可说。
“放……放开我!”
顾去眠扯开嘴笑,“我长得,是不是很合你的胃口?”
“……”
“你神经病啊?!”
“有病就治!”
顾去眠捏紧手腕,手上往占江沨腰上压的力道加重,“我没病。”
“谈不谈?”
“你妈的,我跟你认识几天?”
“我跟你很熟吗?!”占江沨怀疑他精神错乱,哪里吵架有把自己交出去的道理。
他又不是直男!
“我跟你说过,我面对你,不可能保证不弯,也没说多久。”顾去眠看见他眼神飘忽,又冷静下来仔细想问题。
这个人,怕是吃软不吃硬。
不能硬杠。
硬杠怕是会哭。
占江沨背靠墙,凝神定气,“我是直男,我不喜欢男人。”
“我只是开玩笑。”
“我会搬出宿舍,你放开我!”
顾去眠真放开了,他在心中比着占江沨腰身的厚度,这令他想到了弱柳扶风的林黛玉。
曾几何时,是在梦中见过的妹妹。
回头就能看到,怎么就不是喜欢了?
顾去眠撒谎:“下午排练,哦,剧本在我这里,你去网上百度,是没有用的。”
占江沨瞪他。
“你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哦……你不会演戏……”顾去眠抿嘴笑,侧下身靠在占江沨的耳边道:“谈不谈,我说认真的。”
占江沨打开他手,只问:“什么时候排练。”
“我下午请了假,也帮你请了假。”
占江沨欲走,离开去,又被顾去眠拦住去路,“回办公室吃饭。”
“我不吃!”
占江沨肚子咕噜地一声叫……
顾去眠神色揶揄,笑了起来,贴在他耳边道:“不让你写检讨,不生气,好不好?”
占江沨烦他,往别的方向走。
他往哪走,顾去眠就拦住他,哄他:“我错了,好不好?”
占江沨干脆蹲地上,赖着不走。
顾去眠脱下制服,罩他脸上,连人一起抱走!
“非逼我来硬的,是不是?”
占江沨泄气到不行,愤愤地咬了一口顾去眠的耳朵,依旧不依不饶,“没谁骂我。”
顾去眠嘶了声。
这大少爷。
这么辣的脾气?
谁受得了?
顾去眠竟然觉得有些甘之如饴,还任劳任怨地给大少爷搬了凳子,扯了湿纸巾,打开饭盒,邀请他说:“吃饭啊……不开心啊?”
占江沨面对好吃的糖醋排骨,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他问顾去眠,“我真的不可以去自己喜欢的电影学院吗?”
“为什么别人都可以,我不可以?”
顾去眠吃了口饭,手碰上占江沨的脸,“还去求神拜佛了?”
他指了指占江沨手上的佛珠串,又说:“你求神拜佛,不如求我。”
占江沨胸口堵了口气。
“我求你干什么,你算老几?”
“就你这种阴晴不定的脾气,谁跟你,谁倒霉,谁呕心!谁下贱!”
“不分青红皂白,让人滚,你有病啊!”
“我是认真的。”顾去眠安静往嘴里送饭,弯了弯嘴角:“我有病,还是孤独病。”
“倒霉的那个是你,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顾去眠散漫重复,还喝起了纯牛奶。
占江沨叹气,“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跟你说的话?”
“你喜不喜欢我?”
顾去眠眼神忧郁,落在天上飞过的飞机,“我没有义务帮陌生人做事,但是男朋友就不同了,我会任劳任怨。”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占江沨数十秒,憋出一句:“你别不要脸!谁喜欢你!”
他耳根子红。
其实。
他喜欢顾去眠。
无可否认。
占江沨没有当场答,吃完了,他把东西都扔给顾去眠收拾,自己躺躺椅上去了。
顾去眠提醒他吃完饭别马上睡,可看到人就吃了几口,也不好说,就出去扔垃圾了。
占江沨跟秦梢究敲微信。
江风:怎么办,吵吵架,突然就说要在一起了。
秦少:???????????????
秦少:妈的,你说的那个美人不会是顾学长吧?
江风:他说我喜欢他,他怎么知道的啊,我没跟谁说啊……
占江沨腾地站起来。
冷不丁回忆起前几天的事。
靠!
江风:自作孽,不可活,怎么办,他跟我表白了,那……进度也不能这么快吧?
江风:而且,这个人怎么那么霸蛮啊,跟你说的什么温柔一点都不像,还好神经病,掐我!
秦少:顾学长从小一个人自己长大,他好像都是独来独往。他爸妈从小就出国了,只有一个保姆陪他,小时候七八岁发高烧险些死了,是他自己跑去医院急诊科打吊针,一挂体温计,都四十多度了……你稍微体谅他一下嘛,你也收收脾气……他还进过心理科治疗过一段日子呢,因为睡不好……而且还有胃病……你不要老是自以为是啊,他人真的很好的。
占江沨捏着手机,转头看着顾去眠,恰好撞上他的眼神。
他马上闭眼,叹气连连。
该死,真该死啊!
干嘛不问?
自己要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