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去眠》白昼也

10、第 10 章

　　占江沨躺沙发，把手搭在自己脑门上，眼瞅占江沨站到他跟前，凝视着身旁的玻璃窗。

　　“你不觉得你这样说话很唐突吗？”
　　“我们才认识多久……你难道没有父母教？什么叫做礼数？”
　　“虽然我也不会什么很有礼貌的人，但顾去眠，你跟秦梢究说的根本就是两个人……”

　　“父母？”顾去眠捂心脏。

　　“是我唐突了？”顾去眠手紧紧抠着玻璃窗，他转头看了眼玩手机的占江沨，突兀地问：“你不是说……碰到爱情了吗，你拍了我家的杏花……”

　　占江沨无意，他哦了声，“是叔叔带我去别墅看花，我觉得花好看，所以拍了当头像，顾去眠，你想什么呢，不会……你以为这句签名说的是你吧？”

　　“拜托，这是一部电影……”占江沨拿起手机上下滑动，又转头看他，“什么叫求神拜佛，不如求你，你很强，我知道……但这并不代表，我不可以靠自己。”

　　顾去眠闭着眼，眼泪从他眼眶里奔涌出来。
　　他又干了什么？

　　大抵是不愿意再搭理。顾去眠转身又要走，他头垂下来，像是折弯的垂柳，枯萎了。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人爱他。
　　就算是踏出第一步，也不会有人爱他的。
　　他的人生，就像是冰天雪地碎掉的冰，一生都走在被抛弃的边缘。

　　占江沨一直把玩着手机，秦梢究消息接二连三。
　　他不耐烦地上下转动机身，一圈两圈三圈。

　　秦少：我知道就你喜欢这种啊……可人生如此，何妨一试？管他男的女的，你都要成年了，难道还有受家里人的管制吗？恋爱被发现的后果跟你申请电影学院失败的后果也不过如此……况且，你失败过一次了，现在你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吗？

　　秦少：我知道我说这些话没什么用，可占少爷……想一想你年初申请学校成功，结果导师不要你，可后来过了开学日，导师可是亲自发邮件问你为什么不来上学，你傻逼啊？

　　秦少：我的哥，人家约炮都只是在网上聊呢，也没谁说，认识几天一见钟情就在一起，也没啥不可以啊，况且，你们小时候都见过了……又不是一点都不熟！

　　占江沨回了句：可我并不想利用顾去眠帮我什么，我也不希望我男朋友一定要为我任劳任怨……

　　秦少：你分得这么清做什么！！你想太多了！

　　占江沨放下手机，他看到顾去眠走到了外面。
　　很明显是一脸颓废。
　　他……被伤到了？？

　　占江沨大步往外走，他拉开门，快速跑到顾去眠面前，扯着他手臂。
　　顾去眠愣愣抬头，一脸茫然。

　　占江沨把顾去眠拉到空的办公室，他脚踢门，手上锁。

　　顾去眠任他动作，被迫背靠墙，以眼神无声询问，又发什么疯？

　　占江沨右手把顾去眠的脸掰着正对自己，质问道：“你求我来爱你？喜欢你？”

　　“顾去眠，你是不是很缺爱？”占江沨感觉不对劲，顿了几秒，再说：“你嫉妒我家家庭幸福美满，很恨我，是不是？”

　　“松手！”

　　顾去眠脸红耳臊，咬牙切齿，“我让你松手，你听到没有？！”

　　占江沨：“……”
　　不好。
　　猜对了。

　　占江沨掰着他的脸没放，“所以我讨厌虚伪，你有话直说，可你，又从来不会实话实说……而且，你很心直口快啊……”

　　“松手！”顾去眠脖子红了，“没教养的东西！”

　　占江沨的心被刺痛。
　　他皱起眉，神色郁郁，“没教养？我他妈还是个炮仗呢……”

　　他手的力道几乎把顾去眠的下颌骨给捏碎，“说话伤人伤己……你说想让我跟你谈恋爱，又不肯给我一点时间……不答应你你还骂我……”

　　占江沨贴近顾去眠右耳边道：“你求我啊，你求求我，我就爱你，怎么样？”

　　“你这种不就是娇气公主病吗，欲拒还迎，既要又要……”占江沨莫名觉得很爽，他闻到了顾去眠身上的清爽香气，顿了下，“我不需要你手把手替我干什么申请电影学院的事，你跟我谈，我们分清楚楚河汉界，你要摸要亲随便你，可你不能够插手我的事业跟学习……”

　　顾去眠：“……”妈的！

　　“不行。”顾去眠说，“你的一切归我大包大揽，不插手你的事业跟学习，那你跟我谈恋爱，是做什么？”

　　“你不喜欢我，那要跟我谈恋爱做什么？”

　　“别发疯。”占江沨说。

　　“是我疯了！”

　　占江沨松开手，顾去眠反把占江沨压在墙壁上，他贴在占江沨的耳边讲，“你干嘛招惹变态？”

　　“……”占江沨推他，“5%的喜欢不够发展感情吗？”
　　“这下好，就剩1%了。”占江沨继续推，“你能不能不要随便靠我那么近！”

　　顾去眠叹气，“我不是色狼。”

　　“你跟我讲话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清楚？”

　　“跟你讲话好困难。”占江沨推不开，一脸羞恼，“怎么个变态法了？！你这样性格我都能忍，还要跟你谈恋爱，是我眼瞎……”

　　顾去眠：“我什么性格？”

　　占江沨一把手勾住顾去眠脖子，一霎服了软，“你喜欢这种？”

　　顾去眠不置可否，过了会儿，说：“我喜欢乖巧的。”

　　占江沨倚在桌旁。
　　恰好一缕阳光照在他身旁的课桌上，有炫目的白。

　　“你是喜欢又野又乖巧的这种吧……”占江沨双手抱胸，“先声明，我不喜欢三心二意，你有什么前任，赶紧给我滚，我不喜欢跟别人抢男人，搞什么掰扯不清的恋情，我跟你在一起，父母那边绝对不可能……千八百年前就打好预防针，婚事由我自己做主，不然就断绝关系，谁也别拦我。”

　　“我就这种性格，”占江沨又说：“我生日是六月十七，不需要礼物。”

　　“我最恨有话不直说，让我猜你心思……省省吧。”

　　顾去眠长长叹了口气，“我又没查户口。”

　　“……”占江沨悟了，“你不是没安全感吗，我把我的底子抄给你啊，省得你又胡思乱想，查什么手机，半夜蹲我床边哭泣，骂我是个始乱终弃的，可省省这些事……”

　　“你不会是那种趁我出去跟朋友吃饭，然后又是那种歇斯底里把我绑床上日了的变态吧？”

　　“……”
　　“……？？”顾去眠咋舌，“我确实会有这种想法。”

　　占江沨：“那你的想法呢……是什么？”

　　顾去眠认真地嗯了声：“趁人睡着，捂着你的嘴，一边听你哭泣一边干你这种……”

　　占江沨悚然一惊，使劲咳了声，“你不是吓我吧？”

　　顾去眠又叹气，“听真心话，你会不开心，我讲真心话，你会害怕……”
　　“习惯了。”顾去眠抬头，“真是的，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所以呢？”
　　“我想对你说，喜欢对你说，我猜你不会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占江沨不过脑，“嗯，你想干就干，我没有什么心理障碍……”

　　顾去眠：“……”

　　“无所谓，反正会爽到。”

　　顾去眠一个激灵，挑重点，“爽到？”

　　占江沨：“……”
　　不对啊，为何突然往限制级的方向发展了？

　　他结巴了，“你……你脑子里难道……都是这些事？不……我……”

　　“我、我、我还是未成年。”

　　顾去眠：“……”

　　“你这话，哪里学的？”顾去眠脖子都是粉的，“到底，你对几个人嘴炮过？”

　　顾去眠扯住要跑走的占江沨的手腕，“秦梢究？日夜开黑的秦梢究，也这么说过吗？”

　　占江沨把手机塞顾去眠手中。

　　顾去眠并没有查户口的意思。
　　只见秦梢究仿佛是千里马伯乐似的，连续发了一大堆马赛克.ACG合集。
　　顾去眠眼神惊恐，当即瞠目结舌。

　　不过过了会儿，顾去眠打开手机，突然抿起嘴唇笑了起来。

　　马赛克的视频下是一本正经的搞笑视频，什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秦梢究说：兄弟，你信哥，顾学长真的是很好的人，你别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顾去眠脑子回想了自己刚才的想法，脸红了。

　　占江沨站到门口，背靠墙，静静地看着他。

　　“你有多好？”占江沨说，“你真的是怪人。”

　　顾去眠感觉自己日常节奏被打乱，心慌慌，“嗯。”

　　占江沨顿了顿，“确定谈了哦……你真愿意？”

　　顾去眠驻足原地，继续叹气，“占江沨，你怎么这么令我烦躁？”

　　占江沨：“……”
　　这人又来！

　　顾去眠说：“去睡觉吧。”
　　占江沨乖乖去了，刚想问说下午不是要排练，台词怎么办？

　　顾去眠盯着他。占江沨脚步走得飞快，又茫然地转头问顾去眠说，你不会是骗我吧，还是我在做梦？

　　顾去眠压着他的头，坐在沙发旁，对他说：“我看着你睡……”

　　占江沨拉他手，撒娇似的问：“你很累，一起睡？”

　　他不太懂顾去眠过去发生了什么，就是本能觉得顾去眠有点疲惫。
　　大晚上的，谁会三四点起来做作业？

　　顾去眠被他拉着躺到沙发上。
　　他个子高，刚好一只手臂把占江沨的人搂在怀里，占江沨怯怯地说，我怕黑。

　　顾去眠脑内不停反刍着这阵子发生的事，脑子跟压了铅块似的，昏沉不休。
　　似乎，有点黏人？
　　反差还挺大。

　　顾去眠又叹气，占江沨听到后，他面对着顾去眠，手抚平顾去眠眉心的褶皱，关切问：“我不会跟你分手，你为什么看上去这么难过？”

　　“不是你自己要我跟你谈恋爱的吗？”

　　顾去眠长臂揽过占江沨的肩膀，眉心郁郁不朽。

　　“打扰到你了？”

　　占江沨：“我觉得你很难过。”

　　顾去眠问：“我可以吻你吗？”

　　占江沨觉得太早了，他用小拇指挠一挠顾去眠的掌心。

　　“你要不要住我家，我外婆跟外公都很好，他们应该会很喜欢你。”
　　“听说你父母常年在外不在家，你也别这么亏待自己嘛……”
　　“三点起来做作业，你是不要命了？”占江沨想了想，“你父母对你忽视，你就要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让他们觉得抱歉……”

　　顾去眠回想被占江沨扔掉的竞赛试卷，不自觉地……他轻轻地笑起来。

　　占江沨只好缩了脖子，接着叹气，嘴中咕哝，你这人……

　　顾去眠心头压着块铅，被这话给敲碎了。

　　下午三点，占江沨睡得死沉，顾去眠抬手去碰他的头，又碰了碰自己的，他拍占江沨的脸，柔声问了句：“江风？醒醒？”

　　顾去眠险些跳起。过了几秒，他冷静沉着地拿过毛毯把人一裹，又拨打了120。
　　十几分钟后，120的急救车停到宿舍楼的门下。顾去眠一手揽过占江沨的头靠在自己肩头。他使劲晃了晃人，又喊了声：“江风？”

　　占江沨额头滚烫。

　　顾去眠抱着人上到急救车里，长马尾医生一边甩体温计一边上氧气，“他怎么了？”

　　顾去眠：“不知道，午睡了就没醒……”
　　他在睡着的占江沨耳边继续说话，“江风？”

　　长马尾医生戴口罩，与另外一个男医师对视后，问说：“这不是秦主任抢救过的那个小孩吗？”

　　顾去眠看了看医生，问道：“他怎么回事？能……能告诉我吗？”

　　长马尾医生说：“他七个月早产，先天体弱……在我们医院病房待到快一岁呢……”

　　“你去给他爸妈打个电话……”男医生又道：“哎，这孩子……”

　　——此刻，顾去眠心中却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明明他听占思忖说，我家那个不要命的侄子，一个人跑去徒步旅行，爬雪山碰上冰雪滑坡，简直是不要命了！

　　这人，小时候居然是这样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