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去眠》白昼也

11、第 11 章

　　占江沨又进了医院，这可把占云城跟云霞好一顿担忧。
　　他们午饭都顾不得吃，急急地奔来了医院。

　　占江沨打吊瓶，看到外公外婆一顿头痛。
　　占云城跟云霞挨个问，说乖崽哪里痛？要吃什么，外婆给你做。
　　又说别上学了，外婆给你请老师在家学，好不好？

　　占云城说，多大点事儿，孙孙不是好好的？
　　云霞骂他，你懂什么，我闺女鬼门关遭罪生下来的娃，你懂个屁！

　　过了会儿，占思忖虎着一张脸来了，占江沨看见他就急，虎个脸：“你又偷偷申请国外的学校了？”

　　占江沨苦个脸，“外婆……”

　　云霞说：“乖崽，听话点，你舅舅是为了你好……你看你三天两头生病，又认床，吃不饱饭……”

　　占江沨瞪向占思忖，“那他结婚，又为什么不催？”

　　占思忖说：“大人的事，轮不到你这个小屁孩来管。”

　　“以后那么大的公司，交给谁管啊？”占思忖真头痛，“你这样子，把你嫁出去算了……”

　　占江沨梗脖子，没再发脾气，吵架。

　　“舅舅说得对，你给我找一个，我绝对听家里人的。”
　　该死的占思忖，怎么就抓不到这个人的把柄呢？

　　占思忖真的认真考虑这个话题，他说：“你脑子又成天是些风花雪月……一看就不是能管公司的样子……”

　　“我做我想做的事情，难道不可以吗？”

　　占江沨认真道：“舅舅你也不是去徒步越野，追求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轮到我，就什么都不可以？”

　　“我是担心你，你数数你自己回来，跑了几次医院？”占思忖又说：“国外我都给你配了专门的家庭医生，你想飞啊，别让你妈担心。”

　　占江沨郁卒，“我就只是去爬了趟雪山，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啊——”

　　“可你妈你爸可是出动了特警去找你，你不接电话，不听话。”占思忖道：“你什么时候不调皮，我就什么时候考虑你的愿望。”

　　“出国，绝对不行。”

　　占江沨痛苦不堪地长长长叹气。

　　过了会儿，顾去眠走进来了，他提溜着一壶热水，还买了原味的酸奶，此刻他一愣一愣地看着房间内的占云城跟云霞，还有熟悉的占思忖。

　　顾去眠礼貌地喊了声：“外公外婆好，叔叔好。”

　　占思忖忍不住叨叨：“你看看你顾哥哥，跟你同样的年纪，多礼貌，多会规划自己。”

　　占江沨：“……”
　　占思忖绝对有病。

　　占江沨看了眼顾去眠，顾去眠腼腆地笑，“我先走了，叔叔。”

　　占江沨给顾去眠挖坑，“外公外婆，他就是我男朋友。”

　　占思忖跳起：“……你说什么？！”

　　“你祸害谁了？！”

　　顾去眠：“……”

　　“……？？”

　　占云城云霞互相对望，占思忖头昏眼花，闭了闭眼，瘫坐在椅子上。

　　云霞疑惑看着占江沨：“不是，江风，你此话当真？”

　　占江沨挑眉，“当然了，名正言顺的男朋友。”

　　占云城再问：“乖孙，你说了话，可要说话算数。”

　　占江沨有点看不惯顾去眠，凭什么顾去眠好像就是金疙瘩，他就啥也不是呢？

　　“当然算数。”
　　虽然，顾去眠长得还不错。

　　占云城想了想，“那可以……思忖，给顾家老大打个电话。”

　　占思忖：“什么？我还没问眠眠呢！”

　　占思忖突然对顾去眠发难，问说：“阿眠，我问你，你喜欢江风吗？”

　　顾去眠：“……”
　　“叔叔，我……”

　　占思忖：“他欺负你了，你告诉叔叔，叔叔给你撑腰，他那个脾气我知道的，喜欢坑人，到底是不是他逼你的？”

　　“叔叔，我……”顾去眠左右为难。
　　总不能说……他去道歉，结果没憋住，直接问要不要谈恋爱。

　　顾去眠脖子烧：“叔叔，我……”

　　“占江沨！”占思忖骂道：“你到底对你顾哥哥做了什么事？”

　　占江沨：“……”

　　“我……”占江沨直白讲话，这会儿也讲不出了。

　　“叔叔……我……”

　　占江沨跟顾去眠双双哑口无言，占云城瞪了眼占思忖，骂说：“你把孩子当犯人审呢，小风想做什么，就让他去做，倒是你，什么时候结婚，都快四十了。”

　　占思忖咬牙，狠狠地剜了眼大侄子。

　　占江沨得意，过了会儿，他外公就发话，“既然，家里的公司需要继承人，你这个当舅舅的也不能再拦着孩子追求自己的梦想了……去眠我也是看着长大的，不如把顾家老大喊回来，再把当年两家没说成的婚事谈一谈……况且都现在这个年代了，娃娃亲是男的女的都没关系……”

　　占江沨：“娃娃亲？！”

　　顾去眠抬首，愕然。
　　他只知道占思忖跟他爸挺熟的，怎么还有这一出？？

　　“我不同意！”占江沨羞愤至极。
　　下午把自己交出去了。
　　晚上就要嫁出去了。

　　占思忖看了看顾去眠，先问他：“眠眠，要不要来叔叔家里住，叔叔家里的大人都很好，你爸妈也很想你的。”

　　“你要是愿意点头，这桩亲，叔叔帮你推掉。”占思忖又对占江沨说：“你闭嘴！”

　　“一点心不顺眼就反了天了！”

　　占江沨低头，“我怎么反了天了？”

　　“你总骂我，我做错了什么？”占江沨又掉眼泪，啪嗒啪嗒，“家里人的气发你身上，那就发我身上，我告诉我妈去。”

　　“你几时听过话了？！”占思忖忍不住跟他说理，“回国就没让我安生，我怎么对你发火了?”

　　“你回家住，住得舒服，你不干，偏偏要去住宿舍。”
　　“给你找了人陪你，你跟你哥哥吵架。”
　　“我还没问你愿不愿意，你也不看看人家愿不愿意！”

　　“你这犟脾气，到底随谁了？”占思忖悟了悟，是他自己。
　　只好连连哀叹，“你把身体养好点，我们再说出国留学的问题。”

　　占江沨被骂。
　　回了国，天天挨骂，天天被对比，他睨了眼顾去眠，抿起唇，他敢说不呢！

　　顾去眠说：“叔叔，我不愿意。”

　　占思忖愕然，“怎么了，还是喜欢一个人待着啊？”

　　“多条朋友多条路，”占思忖微微笑，“我看你还是愿意的，你先来叔叔家里住，再说别的，好不好？”

　　顾去眠抬首，眼神犹豫了再犹豫。
　　他站到占江沨的床侧，占江沨起来，故意挠了他的掌心一下。

　　顾去眠感觉很艰难。
　　一个人待习惯了。
　　别人也很少关心他。
　　不该去奢望，不该去强求。
　　大抵幸福的家离他太遥远了。

　　顾去眠说：“叔叔，你让我跟江风单独待一下，我再想想。”

　　等到一行人都出去，占江沨才看着顾去眠，他抬头问：“老实说，你总是拒绝别人的好意做什么？”

　　顾去眠手搭在床的边缘，骨节攥到发白，愤愤地看他，语气很凶地对他说：“你懂什么？”

　　这一下，占江沨给看得发毛，他本不是和蔼的性子，就说：“我又不是苍天，有好生之德。”

　　顾去眠盯着他嘴唇，他坐下来，嘴唇贴了下占江沨的……占江沨瞪大眼，啐他：“你干什么？”

　　顾去眠叹气，“你总是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

　　“不是你说，让亲让抱，我亲你一下，你反而又炸毛……”顾去眠实话实说，“我喜欢安静的小猫，你就像一条疯狗。”

　　占江沨觉得他是个傻逼。
　　没说，但翻了下白眼。
　　自己也不是喜欢这款的啊？
　　说好的温柔学长呢，这不是个精神病公主吗，敏感心……
　　他是不是发疯？？

　　顾去眠靠近他，手揽住了占江沨的腰，亲亲密密地靠了过去，开始问话：“体重多少，身高？”

　　“要草我就直接说，别搞擦边。”占江沨挪了下腰，“最讨厌嘴上说一套，实际又是另外一套的坏人，你尤其。”

　　顾去眠微笑：“你猜我为什么忍你？”

　　占江沨还是被摁住了，腰也被揽住了，他扭起来，气呼呼说：“我长得好看，比较符合你这种人阴暗心思里的软绵绵……”

　　顾去眠：“嗯，你猜得对。”

　　“那你怎么又忍我了？”占江沨玩顾去眠的手指，觉得还挺好看，又说：“你说说看？”

　　“你猜？”

　　顾去眠说完，占江沨把他的手一甩！
　　心头气得要死要活，仍然郁卒。
　　为什么自己看上这种人了？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顾去眠认真：“理智告诉我应该远离你，情感告诉我你很招我的喜欢……所以……”

　　占江沨又把他的手给拿回来抱着，他靠在顾去眠怀中，主动回答，“虽然你招人烦，可你长得真的合我的胃口……一看你就是个表里不一的斯文假正经。”

　　“……”顾去眠又沉思：“你要我？”

　　占江沨：“……”
　　不是，怎么感觉又扯到别的话题上了？

　　顾去眠笑了笑，“会操·你的，现在不是时候。”

　　“那是什么时候？”占江沨浑身酥麻，转头疑惑看他，叹息一声：“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奇奇怪怪？”

　　顾去眠让他靠着，把被子掖好了，再说：“我说了，我是变态，你招惹了变态，就要习惯变态的说话方式。”

　　“……”占江沨被强硬掰着下巴喂了口水，他摁住顾去眠的，警告他：“不可以动手动脚。”

　　顾去眠明显失落，“喂你喝水也不可以？”

　　占江沨说：“顾去眠，你小时候没人照顾吗？”

　　顾去眠本来是让占江沨靠在怀里的，他这会儿把头抵在占江沨的肩窝上，愣神想了想，又轻轻地说：“对啊，你是问我这个问题的第一个人。”

　　占江沨欢喜地侧了侧颈子，笑着说：“那以后我来爱你，照顾你，好不好？”

　　顾去眠惊了下，习惯性拒绝道：“不需要。”

　　占江沨当他口嫌体直，又在问：“住我家不？我外婆会做很好吃的青椒炒肉……”

　　顾去眠愣神看他。
　　直到占江沨出院，晚上八九点，顾去眠也没说到底是去，还是不去。
　　对他来说，这样子太唐突了。
　　那是在别人的家里，怎么能够去偷温暖的光。

　　顾去眠却是被占江沨手拉手，他絮絮念叨，侧在他耳边说，算了，别多想，我确实见过你，所以我们也不是不熟。

　　顾去眠欲辩解，占江沨嫌他烦，赶紧地把人塞车上，还绑了安全带，又道，我外婆外公很喜欢你，你干嘛总是拒绝？

　　顾去眠说，不，别了吧，那是你家。

　　占江沨对占思忖说：“你听到没有，那是我家，不是我不欢迎啊……”

　　占思忖开车，“眠眠，我跟你爸妈不一样，你不信江风，信不信叔叔我？当年没有你爸爸下水救我，也没有今天的我，所以你讨厌爸爸，也紧接着讨厌叔叔？”

　　顾去眠一路上都紧攥着自己的手，浑身绷紧，但是很意外地，去到占江沨家中时，他没有那种走到陌生人家里的感觉。

　　普普通通的温馨装扮，里头有米白色的沙发。
　　就好像，当初在学校见到江风的第一面。
　　有些温婉的江南水乡气息。

　　顾去眠眼眶热，占江沨侧他耳边，“你先坐，我去问我叔叔一点事儿……”

　　顾去眠坐到沙发，占云城马上热情地给他拿水果，云霞说：“就把这里当自己家，别见外……”

　　“你看看，比起小顾，长得还是标致多了……”

　　顾去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也在这样随意大笑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放松了身体。

　　占江沨走到厨房，开门就看到占思忖一脸甜笑地跟谁说话，“啊，婚礼，你问我这个？”
　　“去国外，不好吧……”

　　占江沨拿起筷子砸了占思忖一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跟顾去眠是娃娃亲？”

　　占思忖嘁了声，赶紧对电话说了上挂了！
　　他气急，“臭小子，你偷听谁说话呢？”

　　“你在你妈肚子里基因突变，你妈生你时爱吃辣的，肚子浑圆，大人都说是个女孩子，我跟你爸打趣说绝对是个男孩，哪知道生出来是个棒槌……”占思忖囫囵一通说，又变得正经，开始打趣，“你顾哥哥是不是长得很好看？”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占思忖想了想，“你六七岁就眼巴巴地跑过去，说要嫁给顾去眠当媳妇儿——”

　　“我杀了你——！”
　　占江沨险些拎着菜刀追得占思忖满屋跑！

　　云霞劝说：“你天天有事没事招他做什么？”

　　占思忖冷笑，“我还拍了好多视频呢，还穿裙子在镜子面前转来转去，问舅舅说，啊，好看嘛，舅舅……”

　　“哈哈哈，哈哈哈哈……”占思忖手叉腰，“侄子有我这样的舅舅，是他的福气。”

　　占江沨恶狠狠剜他一眼：“我才不上你的当，什么娃娃亲，肯定是骗人的。”

　　占思忖恶言恶语：“我去找录像机……”

　　“外婆……”占江沨拿占思忖没办法，他走到云霞身边，恶魔般低语：“舅舅说他要结婚了……”

　　“在跟人家女朋友讨论结婚场地的事情……”

　　云霞放下手中的芹菜，手拧着占思忖的耳朵进了卧室，占云城则拍了拍自己的腿，说：“我去下象棋了，不吃饭啊……”

　　“外公慢走……”占江沨跑到书房，耳朵贴在门上面，认真地听了下，一会儿眉飞色舞一会儿一脸悻悻，他走到顾去眠身边说：“瞧瞧这种装逼男……”

　　顾去眠看了看，忽然说：“很羡慕你……”

　　占江沨看到他，没有笑容的脸。
　　心中升起了一丝酸酸涨涨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