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去眠》白昼也

5、第 5 章

　　下午四五点，两个人一起回宿舍。
　　占江沨出神。

　　首先呢，他没追过人，再是，回想自己这几天的一连串反常，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顾去眠牵着鼻子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顾去眠有一搭没一搭跟占江沨说话。
　　他走在前面，树影在他的肩头跳跃。

　　顾去眠停住，占江沨走起，鼻梁不小心撞到他的后背，他眼圈红了，问他说：“干嘛……”

　　顾去眠抿唇，“为什么走路不看路？”

　　占江沨直接就不遮掩地问：“你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

　　“有恋爱经验吗？”

　　顾去眠怕他再踩空台阶什么的，就拎着他的手腕，很有耐心地答他，“都没有，没有喜欢过任何人。”

　　“你呢？国外追你的人不是很多吗？”顾去眠拉着他，步调放慢了，他听占江沨说：“那没有，我喜欢一个人待在宿舍。追我的都找不到我，你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

　　顾去眠认真说：“有喜欢的人我会直接表白，不会遮遮掩掩，但是前提是那个人也要喜欢我。”

　　占江沨目光放在顾去眠清瘦有力的手腕上，又想了想，问说：“那我叫你一声哥哥岂不是亏大了，我以后还得叫别人嫂嫂？”

　　他讲话不过脑，顾去眠当他放屁，只是说：“你喊我一声哥哥，我不会给你找嫂嫂。”

　　占江沨暗骂这人没脸没皮，得了便宜卖乖。
　　他闭嘴。

　　占江沨被顾去眠一路扯回宿舍。
　　愣是也没问出个啥。
　　自己也没什么好生气，他有女朋友还是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
　　心情好怪。

　　他回到宿舍，就看到顾去眠放下书包，提醒他：“不准乱跑瞎碰东西，坐稳。”

　　然后就听到哐当落锁声。

　　占江沨急了，道：“我又不离家出走！”

　　顾去眠开始解领带，从浴室探出头来说：“难怪占叔叔让我看着你，你一生气就离家出走，是不是？”

　　占江沨火大，“我难道不能生气？没有哪个顺我的意，我凭什么不能生气？”

　　“再者说……就知道管管管，也不问我要什么，”占江沨趴在顾去眠的被子枕头上，闻到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他说：“我爸我妈不同意我演戏，说好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我家里面就我一个异类……哥哥姐姐爸爸妈妈各个优秀……我演戏，也没啥啊，”占江沨闷闷地说：“都当我是小屁孩……”

　　顾去眠干脆走了出来，他只解了领带，看到占江沨如斯苦恼后，他说：“当个孩子没什么不好，我四岁就住托管所了……”

　　占江沨起来，啊了一声，“四岁，你爸你妈也太忙了吧？”

　　其实他四岁在家，他妈是专门辞了职亲自带他，爸爸也准时准点回家陪他。
　　至于外婆，更是把他搂在心里，知道他回国吃不好饭，还说让他每天下午先回去一趟呢。
　　他舅老是骂他，说他不争气。

　　占江沨挠挠头说：“要不，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我外婆家吃午饭跟晚饭……我不介意带谁啦，你要一起吗？”

　　“感觉你总是独来独往，我先问你，然后我再跟外婆说……”

　　顾去眠叹了声小气，咕哝说这人怎么老知道我想什么。
　　他不懂，干脆去洗澡。

　　等他出来的时候，顾去眠便看到占江沨笑意盈盈地冲他笑，眼瞧着人拖凳子过来，还拎了个不锈钢保温饭盒，热情又恳切地说：“我吃不完，排骨好几十块一斤呢，扔了好可惜的，你跟我一起吃，好不好？”

　　“外婆给我煮了不放辣椒的糖醋排骨，”占江沨掰筷子，递给他，笑着说：“哥哥，吃嘛……我外婆做菜很好吃的。”

　　顾去眠接筷子，戳辣椒丁。
　　脆脆生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顾去眠吃了一口，说：“我不是不吃辣椒，不喜欢吃红辣椒。”

　　占江沨暗自记下了，也道：“你喜欢吃青辣椒啊，赶明我让外婆多做一个，你要是不喜欢跟我共用一个饭盒，我再去买一个……我外婆人很好的……她知道你……”

　　顾去眠捏筷子的手停住，“不……不太好吧……”
　　占江沨说：“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两个人吃完，占江沨拎着保温盒去洗漱台冲洗，顾去眠随手给了他一瓶洗洁精，还不忘说：“不伤手的。”

　　占江沨气笑，他嘴角弯起。
　　顾去眠吃的比平时多了几口饭，肚子有点胀，就倚在墙边站着。
　　江芜二中的宿舍都很宽敞，特别是单人间，有隔开的书房跟桌子。

　　顾去眠捏手机，马上就看到戚无虞给他发消息。
　　不外乎如是周五排练，你先打印下剧本什么的，顺带我建了个群，你把你舍友拉进来。

　　顾去眠问说你是不是导演，戚无虞笑着揶揄他，说终于看到你要在公开场合出洋相了，老子开心到不行……但竞赛就是在正式演出的下午啦，你辛苦了……我还在复习……

　　顾去眠没答他，他把那条碍眼的信息给删掉了。

　　顾去眠再拿起手机，翻了翻竞赛试卷。
　　后背发凉，胃中翻江倒海。

　　过了几分钟，占江沨出来了，他放好饭盒，顾去眠问他：“你什么时候去拿的饭？”

　　占江沨说：“秦梢究送的……嗯……那你又为什么不吃你家阿姨做的饭？”

　　占江沨指着顾去眠桌底下没开盖的保温盒道：“不好吃吗？”

　　顾去眠拧起眉，叹了口气：“我家人，从来不会记得我吃什么东西，每天都是汤汤水水，谁吃得惯。”

　　占江沨说：“我吃什么都是直接开口，你没告诉阿姨吗？”

　　顾去眠想了想，“没有。”

　　占江沨心想顾去眠还真的不会主动争取，但他对顾去眠说你想吃什么我先问，感觉你不喜欢吃家里的，我外婆手艺好，我也不能白让你管。

　　他巴拉巴拉问了一大堆，顾去眠就这样呆呆地看着占江沨拿笔认真记着，当他从凳子上坐起来，哐当咔嚓！

　　凳子断腿了！！！

　　占江沨心跳起，眼神慌乱到不行。他拍胸口，急了道：“我草，吓死个人，这凳子质量这么不结实的？”

　　顾去眠马上跑过去，他顺了顺占江沨的背，问他：“哪里磕到了？”
　　他扔掉凳子，说：“打算马上扔掉的。”

　　占江沨呵了声，抱怨：“怎么办，我没凳子坐了，刚吃饭，我又不能马上去洗澡……”

　　“我腰好痛……”占江沨再度抱怨：“刚打雷了……”

　　顾去眠摸他脖子，温柔说：“今晚你睡我床，我明天去找生活老师给你换一条凳子……弄坏了要赔钱，但是自然坏了，报备一下可以领新的……”

　　占江沨记起前天下午的事儿，悲哀地想，又说：“我检讨还没写呢……”

　　顾去眠拿出自己风纪委员的气度。

　　“三千字。”

　　占江沨皱眉，瞪了顾去眠一眼。

　　轰！

　　占江沨脸色煞白，顾去眠长臂一揽，他把占江沨抱在怀里，手捂住他的耳朵。欲说些安慰的话，他却发现怀中人在发抖……

　　顾去眠心被刺了下。
　　屋外一直电闪雷鸣，占江沨战战兢兢，捱在顾去眠怀里半来个小时。

　　他去洗澡，走出来看到顾去眠铺床，赶紧地捏住他的手，一把扯住，问他：“不会劈到屋里吧……”

　　顾去眠声音很沉稳，说：“你先睡，擦干净脚……我等会儿要去拉保险闸了。”

　　“哥哥在这里，你怕什么？”

　　占江沨心思惴惴，慌不择乱，他赶忙捯饬干净自己……

　　雨水淅淅沥沥落下，砸得滴答滴答响。

　　顾去眠随口跟占江沨说：“明天你去第三教学楼汇合，你朋友秦梢究应该都知道的……”

　　“我们先排练……”顾去眠扯着床单，再去拿了拖把，拖了下地。

　　占江沨从来不觉得雨天如何。
　　特别是梅雨天气，整个人都潮潮的。
　　被子是潮的，人的心情也很阴郁，感觉浸在水汽里。

　　回南天墙壁渗水，也不知道是天在哭丧还是干嘛呢……
　　但此刻屋门紧闭，隔绝了一切，单纯可以听到屋外的雨水声。
　　占江沨盯着铺床单十分熟练的顾去眠。

　　老实讲，他没什么自理能力。
　　也不是没寄过宿，但像顾去眠这样把一切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大学霸，还长得好看……
　　好像除了性子不对自己的味，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

　　占江沨双手抱膝蹲在地上，头埋在手肘窝里说：“我发现你跟舅舅说的优点完全对得上……天都塌了……”

　　“大学霸，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长得好，成绩好，还会跆拳道，自理能力这么强……”占江沨又说：“顾叔叔跟顾阿姨也在国外，你也不缺钱……”

　　顾去眠坐床边，被子陷下去一点。
　　他看着这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反问了说：“你看出我缺什么了？”

　　占江沨被这么反问，哪好意思说直接回，就说：“你怎么老是针对我，我又没招你惹你……”寡男一个。

　　“没招我惹我？”顾去眠冷哼一声，“你自己好好想想。”

　　占江沨慢腾腾地挪过去，滚到被窝里。他感觉自己陷入了一阵温暖气息包裹的絮絮空间，又跟顾去眠犟：“那你不罩我吗，顾哥哥？”好难搞的顾去眠。

　　顾去眠耳根子一软，“检讨不用你写了。”

　　占江沨嘻嘻笑得撒欢，屋子里都洋溢着快活的空气，“我先睡了，好冷……”
　　他才不管其他，主人都说了可以睡被窝，他也就不管不顾。
　　当他沉入梦乡，顾去眠听他说：“晚安，顾去眠。”

　　顾去眠笑了笑。
　　笑容像陷在云里。

　　他听着屋外砸下的雨声，感觉像是在冲刷什么。

　　其实他知道占江沨躲在被窝玩手机，起码要过五分钟才睡。

　　顾去眠拍拍占江沨的后背，问说：“明天你又要跑了，先加我微信，我拉你进群。”

　　占江沨迷迷糊糊，“秦梢究不是说推送我微信给你吗，你没收到？”

　　顾去眠：“……”
　　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找了个理由，“不小心删掉了消息……不是，比较气你，删掉了，我还跟你舅舅闹得要分宿舍呢，你快点……”

　　占江沨撑起身，忍不住骂他，“你这个死装男，我有那么不好相处吗？就你作……”

　　顾去眠捏了一把占江沨的脸，好声好气，柔声柔气地说话，“乖点，不要耽误我的工作……”

　　“喔……”占江沨起床气大，直接把手机甩给他：“你自己加！又没什么秘密！困死了！”

　　占江沨扭头就睡，比电闪雷鸣还快。

　　顾去眠委实无奈，他只能够自觉地打开占江沨的二维码，专注认真地扫。

　　他发誓！

　　真的没想看占江沨的消息！

　　真的！

　　只见名为秦少爷的那一栏，是清楚明白地写着：秦少爷，要死了，我的春天来了。

　　顾去眠很难不去联想，他慌也似的甩开手机。

　　难道，他对他是一见钟情？

　　顾去眠晴天霹雳。
　　可他，确实也不喜欢男的，甚至于从来没喜欢过谁。
　　独来独往惯了。

　　顾去眠看了看睡得好熟的占江沨，心想这喜欢也来得太没道理了。
　　按理来说，这种娇贵又脾气大的大少爷，他才不喜欢！
　　可看了看床上睡着的人，他都想自己是不是发疯！

　　顾去眠想了想，继续叹气，既来之则安之。
　　就暂时放一放，反正等先忙完校庆晚会的话剧再说吧。

　　可他的心好紧张好紧张，砰砰跳到一晚上都没睡。
　　坠坠的，还沉。

　　春天。
　　爱情？？

　　顾去眠想都不敢想。
　　可他还是对占江沨很有好感的，长得很漂亮，人也很惊奇。
　　好稀罕……

　　顾去眠背对着占江沨，闭着眼，睫毛簌簌颤动。

　　雨水疏落地打在树叶上，滴答滴答。
　　恍若，顾去眠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