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去眠》白昼也

15、第 15 章

　　顾去眠没管戚无虞，他兀自一人往心理诊所去。
　　天黑了，大地苍茫，黄昏暮色的街角带着薄暮旅人的萧索寂冷。
　　街道暖黄的灯与匆匆而过的行人，这让顾去眠想起了异国他乡的父母，不知道他们安全吗？

　　顾去眠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的心情……
　　他摸了摸手机，试探性地打开了通讯录，搜索了大使馆的号码，但犹豫再三，顾去眠仍旧是把手机放到了自己口袋。

　　一辆车从他身旁驶过。他爸喊他上车时，总是不带表情，像个冰雕。
　　其实他们的眉眼长得很像，可是就是很奇怪，他在这个男人身上找不到一丝一毫关切自己的痕迹。
　　为什么，可以这么多年对他不闻不问，一个人心安理得地在国外工作，就只是打钱，问几句话，然后就没有了呢？

　　顾去眠走到医院下的商店透风，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时的感觉。
　　或许是，自己太……幼稚了吧？

　　顾去眠想了想，又想起自己应该回去看看占江沨了，刚走开的一瞬间，一个人声十分尖锐地朝他呐喊：“喂，同学等等！”

　　何斐携定睛一看，一张薄凉的脸映入眼帘。

　　“你好，我是星映娱乐有限公司的经纪人，有兴趣了解下艺人工作吗？”

　　顾去眠眉头轻皱，何斐携已然递了明信片到他手上，“这是我的名片。”

　　顾去眠一愣一愣，随即何斐携穿着黑西装领带便走入了医院的大门。

　　顾去眠没在意，他手中的明信片带着微微的体温，只见上头用鎏金的三个大字写了何斐携的名字。
　　哦，星映娱乐有限公司。
　　他也认识，这在微博上是有名的娱乐造星工厂。
　　出了很多男团，微博上最近挺火的男明星就是他们家出的。

　　可，金牌经纪人来这里做什么？

　　顾去眠心想，这不会跟占江沨有关吧？

　　这么细想，顾去眠跟着何斐携的脚步，回到了占江沨的病房。

　　他问了趟护士站的人，问说有没有看见一个黑西装的人来这里看过病人，又提醒说这里是高级私人病房，有人进来了吗？

　　黑框眼镜的护士从监控录像找出人，她手指着屏幕里的油头说：“你看是不是打了摩丝的这个人人？”

　　“嗯，这个我们问过了，是里面的人邀请他进去的，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谢谢。”

　　顾去眠暗道，果然，占江沨瞒了自己跟家里人一些事。

　　·

　　病房内，占江沨细细碎碎地摸索水杯，他努力适应着眼前的黑暗，可他并不能够触到想要的东西。旁边的高级护士试图帮忙，但被占江沨推开，他说：“我可以，谢谢你，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何斐携面露无措，唉声叹气，“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占江沨嗤笑：“我什么样子？”

　　戚无虞一脸茫然，杵在原地没动。

　　“这个，江风，这是阿眠让我给你买的棒棒糖跟蛋糕，你记得吃啊……”戚无虞要溜走，占江沨忙问：“顾去眠人在哪里？”

　　戚无虞靠背，瞪了何斐携一眼：“你又是谁？来这里做什么？姓甚名谁？这里不是陌生人能够进来的，你来这里干什么？”

　　何斐携自我介绍，“我是艺人经纪人，这个人是我司新签约的艺人，马上就到约定好的训练日期了，但我迟迟没有接到回信，迫不得已，我亲自来找。”

　　“这位先生跟我公司签订了五年的合约，如果不履行，可是要付五百万的赔偿金的，这样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占江沨打断他，“何斐携，你不要这么跟他说话，他是我朋友。”

　　何斐携说：“审犯人似的，我当然该怎么官方回就怎么回咯……你现在这个样子也不好训练……我帮你推迟？”

　　占江沨无奈。
　　国外为了争取这个名额躺在地板上训练的日子还历历在目。
　　地板很凉，常常热了躺在地上，那种浑身被冰浸透的感觉依旧清晰。

　　占江沨看向何斐携，问说：“我……”

　　此时此刻，占思忖出现在病房门口，他出声警告问：“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何斐携愕然，占江沨眼神跟他对上，似乎是在询问：这是不是就是你舅舅？

　　占江沨害怕极了，他担心占思忖会发现这件事情，而按照他家里人过度保护的性子，自己是怕会被绑在家里，连门都不出去。

　　占江沨眼盲，急急道：“我朋友。”

　　占思忖提着饭盒来的，他目光扫视一眼西装革履的青年，皱起了眉：“你不会是什么公司工作人员吧？是中介，还是经纪人，还是销售？”

　　“如果是销售，麻烦您现在就出去，我家小孩身体不好，会被传染的。”

　　占江沨又跟占思忖呛：“他是我朋友，不是你的敌人。”

　　占思忖当占江沨还没长大，可他没再多说什么，他放下饭盒后，接到电话。

　　电话那头是洛温柔。

　　占江沨听到洛温柔问占思忖：“你来医院了吗？”

　　占思忖点头：“嗯，我马上去三楼。”

　　占江沨管不住自己的嘴，他知道三楼是妇产科，便骂他：“你到底是把我当你小孩，还是外婆外公对你做什么事，所以你一并要发泄到我身上？外公外婆管你很严，管我很松，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吹毛求疵，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交个朋友，你要管，他是犯人吗？”

　　“……”占思忖无缘无故又挨顿骂，可他能够理解此刻的占江沨心情不好，好笑了说：“那你把叔叔送进局子里蹲？”

　　“我把电话给你，你去报警吧……”占思忖说：“你再拿出贴吧的证据，说我在贴吧发你肖像，告我侵权呢？”

　　“老实说，我还是很期待你的晚会表演，但一切的一切，你要注意好身体……”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占思忖笑了笑，又道：“我家出了个大明星，我还是很开心的。”

　　占江沨感觉占思忖突然变了，愤愤道：“我告诉我爸去，你还敢逼我呢，我就想学表演，我自己一个人去处理这些事，难道不行吗？”

　　占思忖懒得跟他道理了现在……

　　他说：“随你随你，你身体好了，舅舅什么都依你……但是你要听话，不能乱来，一切要让家里人帮你把关。”

　　占江沨咬牙。

　　何斐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上下两难。
　　哎，奇怪啊，占江沨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吗？
　　这语气，怎么跟家里的金贵大少爷似的，管得严，属于那种大门不迈，二门不出的人咧？

　　占思忖走了出去，戚无虞也准备走了。
　　何斐携跟了出去，他眼瞅着占思忖下楼，才倚在栏杆旁，问了拎塑料袋的戚无虞一句：“哎，请问刚刚那是谁？”

　　戚无虞感慨占江沨真的有实力啊，居然能进入星映这种娱乐公司，真的是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他笑着说：“我朋友的舅舅，就是江芜科技老总老婆的弟弟……他是老师啦，您有什么问题吗？”

　　“我可以多方位解答。”

　　何斐携一愣一愣，手指着病房内的占江沨说：“那，那个占江沨又是谁？他不是没有钱吗？怎么——”

　　戚无虞唉了声：“先生，他可是大少爷，江芜科技，你没听说过？”

　　何斐携惊掉下巴……
　　“不是，占总儿子？”
　　“对啊，你不知道？”

　　何斐携大吃一惊，他老板说了，新签约的艺人如果有不来的，就挨个喊律师赔偿，你要是喊不来，你的工作也保不住了。

　　何斐携露出惊恐的表情，他揣着律师函，其实马上就想趁占江沨舅舅走了，就送给占江沨的。
　　他回想自己老总对江芜科技点头哈腰的样子，深觉自己踢到了铁板，赶忙啊呀了一声，又陪笑道：“江风，我先走了，明天我再来找你。”

　　可何斐携刚走，就被来了的顾去眠攥住手腕，直接给扯回了占江沨病房！

　　何斐携一惊，但没敢动弹。

　　顾去眠对戚无虞示意，戚无虞眼看着顾去眠把门关上了，他呆住，又神思。

　　门内。

　　顾去眠被何斐携甩开手，听他说：“不要动手，很痛。”

　　“你是哪里人？”

　　顾去眠看向占江沨，突然审问他：“解释一下？你干什么好事了？”

　　占江沨皱眉：“关你什么事？轮到你管？”

　　“是你家人负责让我管你，你干什么好事了？”顾去眠又说：“你太皮了。”

　　占江沨觉得顾去眠这人不好，跟他家人也没什么区别。
　　“你又算什么好人？这回假惺惺说话，我去找你，你推我到地上，我问你好时你不搭理我，现在我要做什么事情，你又要插手，你算老几啊？！”

　　顾去眠警告：“占江沨。”

　　“我草你妈。”

　　占江沨并不愿意别人或者是任何的谁插手自己未来的事。
　　他们，就知道多管闲事！

　　“你算老几，顾去眠？！”占江沨锤了下床：“不要你管！”

　　顾去眠眼神中露出一丝哀思，他紧紧拧着门把手，不肯放开。
　　一脸深呼吸了几口气，也不敢再多说话。
　　似乎是一开口，就会带来无可辩驳的伤害，尤其对占江沨。

　　顾去眠耐着性子解释，面面俱到：“我没有要阻止你做任何事的意思，我只是问问你，你打我骂我都没关系，你不开心，我知道……但是网上也有不少坑蒙拐骗的经纪公司，打着招募新人的含义来骗赔偿款，就是利用这种新人意识薄弱的性子……”

　　“你跟哥哥说一说，我帮你把关，这样是为了防止你被骗钱。”

　　刚顾去眠查过了，星映娱乐有限公司在裁判文书网赢了好几个案子，赔偿款的数额高达数百万。

　　何斐携心惊：“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后来都撤诉了的！”

　　占江沨抿唇，顾去眠问何斐携，“请你出去，我有事要跟我弟弟谈。”

　　何斐携赶忙走，走时不忘深吸几口气，额头冒汗。

　　顾去眠再度锁好门，他坐到占江沨床旁，手碰上他的脸，细细摩挲着面前人露出下巴尖的下颌，又说：“干什么总是对着干？跟谁都是这样？一不顺你的心……就闹……”

　　占江沨只觉得委屈，抿唇紧紧地。

　　顾去眠也不愿意教育他，又道：“其实……我不想你在公众视野下待着……”

　　占江沨重重拧起眉，顾去眠攥住他的手腕，一瞬扑倒他，他手垫着占江沨的后脑勺，又贴着他的耳廓轻声道：“对不起，从来没有人像你这么珍惜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你也很难，我知道……”

　　占江沨的心口压着一颗黑脑袋，他手覆上顾去眠的后脖颈，惯性安慰了他一下：“我知道，你是很好的人。”

　　顾去眠抬头看他，他的眼中很无措，充满着寂然。
　　他撑起身，凑过去，亲了占江沨的眼皮一小下。

　　占江沨重喘了声，心中有些堵。
　　他一双手臂缠绕着顾去眠的脖颈，束缚如铁。
　　顾去眠也紧紧地抱着他。
　　仿佛是展翅欲飞的蝴蝶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住了。

　　占江沨心中堵着一口气，心像手抽风箱似的不舒服，空荡荡，他哀求：“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我实在是不想说话。”

　　顾去眠肩膀硌到占江沨凸出的锁骨。
　　他察觉到占江沨拼了命地往他身上依靠，而这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心很难受。
　　其实，亲密的接触毫无犹疑地引起了烧燎的热意。
　　顾去眠手探进占江沨的衣服下摆，摩挲着占江沨的腰线，问说：“不开心？”

　　占江沨摇摇头，不肯答。
　　“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你陪陪我……”
　　顾去眠又听占江沨哀叹说：“为什么，我家里人总是不理解我呢？”
　　“为什么呢？”

　　顾去眠没回答他，只是搂紧了人。
　　尽管被缠得很紧，可他也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

　　他搂着占江沨睡。
　　对方认床又爱闹，闹了好一会儿才去睡。

　　可半夜三四点睡醒后，顾去眠发现占江沨……

　　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