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去眠》白昼也

14、第 14 章

　　走到屋外的顾去眠长叹一口气，眉梢眼角都透露出不想搭理的意思。
　　他拿出手机，深深呼吸。
　　打电话有什么用吗？
　　还不是一样。

　　他们的死活其实跟自己没关系。

　　顾去眠站到走廊这么想，戚无虞刚好看到。

　　他穿着校服走过来，手中还拿起手机给自己妈妈冯雨打了个电话，说：“妈妈，我找到阿眠了。”

　　冯雨是个精神科医生，也是毕业国外的心理学硕士，跟顾去眠的母亲许南屏是大学时代的同班同学。从小顾去眠就很孤僻，不怎么喜欢搭理人。别人喊他十句他一句话都不搭理，甚至连自己的母亲都很疏离，有时候连妈都不喊。

　　许南屏遭不住，把孩子送去了心理科治疗，结果反而好像适得其反。
　　顾去眠更加不搭理父亲跟母亲了。任凭许南屏跟丈夫顾宁宇说尽好话，小时候什么娃娃玩具都买了，孩子好像不为所动，依旧不理睬。

　　冯雨就是这个时候介入顾去眠的心理治疗。
　　为了保险起见，她甚至建议许南屏跟顾宁宇作为干扰源，远离顾去眠所在的世界。
　　因为她观察到了。
　　顾去眠一看到夫妻两个，就应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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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去眠脚步匆匆，他要走出医院。
　　结果不小心就在楼下听到咚咚咚的脚步声，他心慌失措，险些呆滞当场。

　　顾去眠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时，戚无虞拦住了他，他问说：“阿眠。”

　　顾去眠瞪他：“关你什么事，滚开！”

　　戚无虞恼火，“你妈的，老子是你朋友跟兄弟，又不是你的仇人！”

　　顾去眠执意：“我自己能够处理好所有的事情，不用你管。”

　　戚无虞脑仁疼，“算了吧，阿眠，我们是为你好，你别老是……过分担心了，电话我问了，大使馆说飞机起飞，不知道临时降落在哪个机场，你先坐下来，我们聊聊天。”

　　顾去眠浑身警戒，“我不想看到你。”

　　戚无虞深吸一口气：“随你吧。”

　　顾去眠转身，便看到戴着金丝边眼镜，鲨鱼夹挽着发的高挑女性穿着一身白大褂制服，她说：“眠眠，去医院做心理检查了吗？”

　　顾去眠眉头皱起，不想回答。
　　为什么又来？
　　为什么又要去做检查？
　　为什么又是冯雨？

　　顾去眠点头：“我自己去，姑姑你不用担心。”

　　冯雨单手抱着文件夹，白大褂的前口袋依次放着红笔黑笔蓝笔。

　　“现在是下午六点整，你在急诊室守了一个多小时，又在病房内跟那个生病的小朋友待了半个小时，你自己去，现在下班了，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去？”

　　顾去眠：“……”

　　“姑姑，我能够处理好所有的问题，我回去的。”

　　“让无虞陪着你。”

　　“不用。”

　　“那我打电话让那个小朋友陪你去？”

　　“……”顾去眠想了想，“姑姑，他生病了，不要耽误他。”

　　冯雨长叹一口气，“急诊科的主任我也认识，他跟我说起过占江沨，这个人打针都是哭天喊地，你就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生病了，从来都是大人守夜，保护的人不离身，你今天是怎么回事？”

　　顾去眠哑口无言，“我……”

　　冯雨却不愿意多说什么，她叮嘱戚无虞做好功课，随后又说晚上回家让你爸爸做点可乐鸡翅，送到医院里来，有机会把你表姐也喊过来，我们一家人见个面。

　　戚无虞露出难捱的表情，“姐送我出国玩呢，肯定不愿意跟你谈结婚的事情啊，妈——”

　　“无虞，你知道怎么做是合适的，我会专门挑一个时间来处理你姐姐的婚姻大事。”冯雨接起电话，“好。我马上到。”

　　戚无虞都无语了。
　　他指着他妈说：“这女人，工作比家庭还重要，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她不是我妈，是领导。”

　　顾去眠顿了顿，又仔细想占江沨的事情。
　　可他现在并不想看到他。
　　不是因为不喜欢他，而是面对对方的……浓烈的喜欢……
　　他其实无所措。
　　自己有什么资格要让他喜欢呢？
　　可他又是个遭人心疼的人，疼了要哭，自己哪里遭得住？

　　顾去眠心中对于占江沨来势汹汹的靠近上的恐惧被现在的怜惜所虏获，便对戚无虞说：“你去蛋糕店给小朋友买个冰淇淋，再跟他说我等会儿就回去，跟他说我不是不喜欢他，而是我真的心里不太开心，他要吃蓝莓口味的。”

　　戚无虞都震惊了。
　　一下讲这么多字，这哪里是寡言寡欲的顾去眠会说的话啊？
　　这家伙居然知道关心别人了？

　　戚无虞开起玩笑，“怎么，小朋友是你什么人啊？”

　　顾去眠脸一板，迫不及待宣誓主权。
　　或许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问题，“我家的人，你少管闲事。”

　　戚无虞骂他，“顾去眠，你到底会不会说话？！老子是你六年的朋友了！”

　　“六年了！”

　　“公归公，私归私。”

　　“呵……”戚无虞冷笑，“那你家小朋友到底是公还是私啊？”
　　“别忘了，再过三天就是校庆晚会的表演，你的公事公办，你活干了嘛你？”

　　“亲了。”顾去眠一本正经。

　　“……”戚无虞面露和善的微笑。
　　饶是他们是好兄弟，也无法容忍这种把自己熟悉的人划作自己领域完全所有的笨蛋行为。

　　“我是学生会会长，你是风纪委员，学校早恋，是禁止的。”

　　顾去眠默默看他，“我早恋不需要经过学校校规的同意。”

　　“他们制定的任何规矩，我没有义务遵守。”

　　“哦，我爽了，是吧？”戚无虞开起玩笑，“我这个学弟可是有名的高岭之花，你还真有本事啊，几天就勾上了。”

　　顾去眠想戚无虞说话今天怎么哪哪都带刺，像是刻意提点他跟占江沨多陌生似的。
　　他们熟？
　　不，他们不熟！

　　顾去眠破防，以事实跟戚无虞说话，“我亲了他。”

　　“我知道你亲了他啊，可这谁说的，亲了就是男朋友的关系，你得到人家亲口承认了吗？”戚无虞暗爽，“你说啊，说了我就相信你。”

　　“我住在他家，睡过一张床，”顾去眠要去心理科做检查了，他又说：“收起你的八卦心。”

　　戚无虞急火：“我……”

　　“我只是关心你，你！”

　　顾去眠心想，我才不要跟你分享呢！
　　不要！

　　他往心理科门诊走去。

　　戚无虞嗟嗟哀叹：“我说兄弟，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干嘛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