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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   两个月后,占江沨在学校剧团的排练进入到了尾声。

      秦梢究扮仙女教母,问了声:“现在几点了?”

      占江沨看他,顿了顿,才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问你怎么样,听说你申请学校的事情顾去眠帮你的忙,还顺利吗?”秦梢究笑着说,“兄弟,你初吻还在吗?”

      “……”占江沨听这话,目光躲闪了一阵,啐他:“你有完没完,裙子够不够大?”

      秦梢究转了转圈,用十分苦恼的表情长长哀叹,说这裙子就不是人穿的,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青春大好年华的美男子买一个束腰呢?

      占江沨嫌他烦,走开了。

      他没找到顾去眠。

      占江沨打电话。

      那头传来忙音。

      “你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后再拨。”

      占江沨直觉出了点事儿,他不敢想太多。
      顾去眠其实是一个很自闭的人,不咋表露自己的真实情绪。
      而且,很孤僻,会拒绝人的帮助。
      他就没见过这种人。

      占江沨想了想,往天台走。
      两个人都爱去天台吹风透气,会不会在那里呢?

      占江沨踏着风,气喘吁吁地往楼梯上跑,就连下雨也顾不得了。

      天台处的风猎猎,吹起了顾去眠的衣摆,勾勒出他单薄瘦削的身形。

      顾去眠捏着手机,怒道:“你说什么,我爸妈出什么事情了?”

      电话那头是占思忖,他语气十分忧郁,说:“阿眠,你爸妈听说你要演出了,也惦记着好久没见你,就订了最近的机票回国,哪知遭遇了强烈的暴风雪,飞机失事了……”

      “该回来的时候不回来,现在又要回来做什么?我让他们回来了?”

      顾去眠手抓着栏杆,一瞬不知所措。
      “叔叔,我先挂了,有消息再跟我说。”

      顾去眠收起手机,骨节攥到发白。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恶狠狠地想把手机砸下来,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样子做。
      可顾去眠依然很气,很迷茫。
      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父母会死吗?

      顾去眠眼眶红了下,无奈地蹲坐在地上掉起了眼泪。
      小时候他妈就不喜欢照顾他,借口总是工作工作,不停地工作。
      父亲也是忙忙忙忙,不断地开会,接国外的视频会议,仿佛他就是空气一样。

      顾去眠想,凭什么自己要关心他们,他们又有没有关心过自己?

      他抽噎了声。
      但怎么也止不住眼中的泪水。

      恍若决堤。

      过了会儿,占江沨来了,他看到顾去眠,问说:“哥,我们去打个电话问下大使馆?”

      此前,占江沨接到了舅舅电话,说顾叔叔可能出事了,你去找下你哥在哪里,可能回不来,但还是未知。

      占江沨也很担心,他匆匆走过去,却听到顾去眠背过身,指责他的声音。

      “不要你管我,你滚开……”

      “你的片子,我不是帮你剪了吗?”
      “别多事,别来管我的事情,离我越远越好。”

      占江沨走到顾去眠身边,轻拍他的肩膀,“没事的,说不定飞机没起飞呢?”

      “我们去问下大使馆,大使馆肯定也在救援的,雪天没信号——”

      “我说了,不用你管!”顾去眠站起身,他不愿意别人看到他眼红的模样,只好自己扛,“电话我会打,我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不行吗?”

      占江沨觉得他说得对,可他现在看到顾去眠情绪不稳的样子也是担心,于是他去牵顾去眠的手,说:“哥哥,我们先回去吧,天台很冷的,你脚不麻吗?”

      顾去眠火了,他甩开占江沨的手,“滚开!”

      占江沨没能抓稳顾去眠的手,反而被顾去眠推了下,而地下有块石头,占江沨不小心踩到了他,砰的一声响,他摔了个趔趄……
      而很不巧,占江沨直接摔到了头,他喊了声:“哥——”

      砰!

      顾去眠紧急去攥住占江沨的手,可避免不了占江沨摔到了地上。他没来得及攥住他的手腕。
      占江沨直接摔晕了。

      救护车滴滴滴地响,像是给顾去眠上了一道警示钟。
      他搞不懂,为什么会这样子。

      明明只是单独吹个风,为什么又会把自己喜欢的人给推进了急诊ICU。
      一瞬间,顾去眠仓皇无比,他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医院走廊的门口。当占思忖赶过来时,他抬首对占思忖说:“叔叔,对不起。”

      占思忖意识到侄子出事了,也后悔无比,他问顾去眠:“怎么回事啊?”

      顾去眠道:“他来找我,我推了他一下,他摔在地上,昏过去了……现在……”

      占思忖手撑在墙上,着急忙慌地耙头发。

      过了会儿,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了,他戴着蓝色口罩,问说:“谁是占江沨的家属?”

      占思忖马上跑过去,唉了声:“我是我是我是……我家小孩怎么样了?”

      医生说:“不是说了要避免剧烈的情绪波动吗?人没事,但脑子摔地上有淤血,你去看看他吧……”

      “哦,眼睛暂时会几天失明,先观察休息。”

      占思忖马不停蹄,而顾去眠一直坐在座位没敢动。
      他是罪人吗?
      他是劫难吗?

      占思忖走了几步,他立马过来扯着顾去眠的手,警告他说:“还不滚过来,等会儿你叔叔我又挨骂!”

      占思忖心急,他来到占江沨病房。
      可甫一进去,占江沨就骂他,“你滚出去!我最恨你这种死人了!”

      占思忖思索着怎么搭话。
      他道歉,点头哈腰,“舅舅不骂你了,你说什么都对。”

      占江沨额头包了绷带,嗷了声:“你说真的哦?”

      占思忖笑了笑:“舅舅什么时候骗过你?”

      占江沨冷哼:“就你,又能奈我如何了?”

      他爬起来,反问占思忖:“我哥呢?我还想问问他呢?”

      顾去眠是被占思忖给扯过来的,他看了看占江沨。
      见他皮肤雪白,眼角因为流泪,带了点微湿的泪光。

      顾去眠仍然没有勇气去问大使馆父母的问题,也不敢打电话,他坐在床边时,占江沨的手蹭了蹭他的手背,胡乱摸索着,也道:“哥哥,你在吗?”

      顾去眠陡然一个心惊。
      怎么了?

      占江沨抓着他的手,隐忍着,皱了下眉,“……我是不是上不了台了?那个睡美人的角色我怕是演不了了……我……”

      “怎么了?”顾去眠搂过占江沨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怀中,同时他的手试探性地在占江沨面前摇了摇,问说:“江风,你怎么了?”

      江风顿了顿,又不安地扭了下自己的腰,随后转过身扒着他的衣领,小声地说:“我眼睛暂时看不到了……你……”

      “你声音怎么这么沙哑?”

      顾去眠如遭雷击,一时失语。

      占江沨感觉他冷漠,他又再度试探性地把手往顾去眠的手掌间去……
      这一回,顾去眠没有如之前那般甩开他的手,却一度呆滞在原地,神魂难安。

      占江沨脸色一白,“顾去眠?”

      顾去眠后背发汗,声音低沉。

      占江沨跟他说:“没事的,我知道我有病,你别难过。”

      “我知道,这是我的问题……”占江沨心口堵了一股气,讪讪说:“我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所以,我早就做好心理准备了。”

      “这不是你的问题,这是我的问题。”占江沨回忆起初三时也是这样的画面。当时他兴冲冲地跟老师说自己想去跳舞,而金发美女老师也答应了,可就在舞会开场前,自己却因为骑自行车撞了出去,而进了医院。从小身娇体弱的自己好像是个棉絮疙瘩,舅舅宠,妈妈爱,其实自己什么也会做不了。

      仿佛是下定决心似的,占江沨拉住顾去眠的手,他拿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说了声:“我不上台了,你找你的那个替用演员吧……”

      距离上台表演,只剩下三天。
      而这个期间,顾去眠为了以防后患,还是准备了替补的。

      顾去眠一愣一愣。
      占江沨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
      顾去眠痛苦了又痛苦,心碎了又心碎,只得默默地抬起头,颇有些凄然地望着他,又突然一个迅速地捏住占江沨的手,把少年压倒在床上,他左手撑在占江沨跟前,捏皱了床单。右手则是捏着恋人的手腕,放到自己胸前。

      顾去眠愣愣地凝神看他,问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不听话?”

      占江沨双眼无神,失了焦距:“我不是方便你吗?你不是嫌我烦吗?”

      顾去眠再度心碎,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为什么又要不演了?你不是很喜欢演戏吗,之前不是还大半夜拉着我的手,说很烦,我帮你这么久,我们也排练了这么多场,你为什么说放弃就放弃?”

      占江沨:“……我……”

      顾去眠低头深吻住占江沨,含住他的嘴唇道:“你最爱我吗?”

      占江沨觉得他很难沟通,不愿搭理了,他骂他:“你有完没完,为什么老是问我这么愚蠢的问题?爱不爱,你有妈还是没妈?你没父亲生你哪里来的你?!”

      “我都没怪你,你怎么这么神经病?!”

      顾去眠眉头一皱,直接把人压在枕头里,他捏着占江沨的下巴不肯放。占江沨挣扎,腿上下踢动,而顾去眠仿佛是泄愤一般,他掠夺着身下人的呼吸,而对方的抗拒成为一种他被抛弃的象征。

      顾去眠发了疯地掰住了占江沨的肩膀,堵住他的嘴,他发狠似的问:“你要抛弃我,是不是?”

      占江沨哪里受过这等对待,他唔了一声,就被撬开嘴唇。
      顾去眠吮得他舌根发麻发痛——虽然可能隐约期待着这种事情发生,可占江沨想顾去眠真的是个神经病,他不知道从哪里生出的力气,一把子捏住顾去眠手肘处的麻筋!

      顾去眠吃痛,他手往占江沨的要处去,又对着他腰处的敏感处掐了把,咬着牙说:“回答我!”

      占江沨恨死了,他张口就骂:“妈的,我要跟你分手,你就是暴力狂,你放开我!”

      “妈——妈妈——”占江沨迫不得已,喊了声:“妈妈——”

      “咳咳——妈妈……”占江沨受不住这等上下其手的刺激,身体一瞬弹跳起来,他又含着泪眼看顾去眠,“你要是再这样,我真的喊我妈过来,你就是个神经病,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你放开我——”

      一声妈妈唤回了顾去眠的神智。
      顾去眠回神,他视线落到占江沨脸上。
      红唇潋滟,眉目含春,扯开的病号服跟颈间的红痕……

      顾去眠大吃一惊。
      占江沨踢他一脚,“分手!”

      顾去眠意识到自己又被情绪牵着鼻子走了。他想自己真的是疯了,明明想要珍惜占江沨但总是忍不住破坏,这下闹得好……金贵的公主要跟自己闹分手了。

      顾去眠伸手,他给占江沨整理好了衣扣,又不说话地倾身凑过去,细细密密地温柔吻了一会儿占江沨,又道歉说:“是我不好,以后不会了。”

      占江沨了解顾去眠什么德行,挑刺说:“还有下次?以后?”
      他手倒是认真地揽住了顾去眠的肩膀,问说:“到底怎么了,打个电话给你爸妈,是会死吗?”

      “你不打,我来打!”占江沨欲伸手,可忘记了自己根本看不见,这么一伸手,巧了,又扑到顾去眠怀里,他烦得很,又闹:“你是不是讨厌我,不然你为什么一句话也听不进我说的呢?”

      顾去眠用手盖住占江沨的眼睛,贴在他耳畔说:“睡吧,小宝宝。”

      占江沨急了,在他走之前拉住他的手,凄婉地对他说:“我难道不是你的家人吗?我爱你,我舅舅也很爱你,你难道就这么恨你自己吗?”

      “……”顾去眠停留在原地。

      可就算是占江沨这样说了,顾去眠也没有回应,他沉默,没说话。

      占江沨想,顾去眠真的很过分。
      可他能够理解,顾去眠从小就没有父母陪在身边,可看这个样子,明明就很需要父母的关心,他自己……
      占江沨用无神的双眼看了看窗外,又情不自禁想,自己似乎也没有能够帮上什么忙呢……

      占江沨蜷缩着膝盖,一双手环起。
      是的,他舅舅说得对,自己就是这么样一个无能的人,什么事都做不好。
      顾去眠又到底喜欢自己什么呢?
      可这样亲自己,自己是不讨厌的。
      反而,很享受这种强迫式的对待。

      占江沨看向病房的门,眼中仍然有些些闪动的泪光。
      其实没什么,这两个月,他熬夜做了很多事,跟顾去眠一起熬夜剪片子,讨论电影学院的历史,又或者是两个人看了场通宵的电影,他靠在顾去眠怀里,他听顾去眠小声地说很多事,说占思忖也会带他去游乐园,问他你去没有?

      占江沨说自己不能够坐过山车,所以没去过。
      顾去眠说很多自己过去的事,唯独从来不提父母。
      占江沨也会在屏幕放映之时,他盯住顾去眠清冷的侧脸……那时他想,有爱的人陪在身边,真的很好。
      天不怕,地不怕。

      占江沨几乎能够专注地盯着他的脸看很久,他想问顾去眠,自己认真地试图去喜欢你了,也很喜欢你了。
      你为什么还是不愿意对我敞开心扉?

      占江沨前几日接到了电影学院的一轮面试通知……
      顾去眠又帮他查机票,还细致地叮嘱他说我陪你控制饮食,多锻炼身体。

      要说不喜欢他,可朋友做到这个份上,也没可能吧?
      占江沨卷起被窝,把自己埋在枕头里,又想,顾去眠真的过分。

      至少,先打个电话问下大使馆。

      可占江沨也不敢。
      飞机失事,是一件大事……
      飞机坠毁后,连尸体都找不到……

      万一……

      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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