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暮来笺

23、好好干

　　展示柜是三天后送到的。

　　沈清羽在店里等了一上午，送货的人终于开着辆破面包车来了。两个师傅哼哧哼哧把柜子抬进来，沈清羽在旁边指挥：“往左一点——再往右一点——好，就这儿——”

　　顾明川站在吧台后面看他，看他手舞足蹈的样子，嘴角一直压不下去。

　　师傅走了以后，沈清羽围着展示柜转了三圈，眼睛亮得吓人。

　　“顾明川你过来看！”

　　顾明川走过去。

　　“你看这个灯，”沈清羽指着柜子里的LED灯，“暖光的，照出来蛋糕特别好看。还有这层架子，可以调节高度，以后放那种高的慕斯蛋糕也没问题。”

　　顾明川点点头：“不错。”

　　“就‘不错’？”沈清羽抬头看他，“这可是我们第一个展示柜！”

　　顾明川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好。”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顾明川。”

　　“嗯？”

　　“你现在怎么动不动就亲我？”

　　顾明川想了想：“以前不敢。”

　　沈清羽看着他，等着下文。

　　“以前不知道有没有以后，”顾明川说得很平静，“现在知道了。”

　　沈清羽沉默了两秒，然后踮起脚，在他嘴唇上重重亲了一下。

　　“那我也亲回来。”

　　顾明川被他亲得一愣，然后笑了。

　　蛋糕是下午送来的。沈清羽联系了一个以前认识的私房烘焙，小姑娘骑着小电驴送来了六款切块蛋糕，装在透明的盒子里，整整齐齐码进展示柜。

　　“卖不完怎么办？”顾明川问。

　　“卖不完就自己吃。”沈清羽理直气壮，“反正你喜欢吃甜的。”

　　顾明川确实喜欢吃甜的。这件事是沈清羽在学院的时候发现的——每次食堂有甜汤，顾明川都会多打一份。问他是不是喜欢，他只说“还行”。

　　但沈清羽记住了。

　　傍晚的时候，店里来了两个小姑娘，看样子是附近的学生。她们推门进来，一眼就看见了展示柜里的蛋糕。

　　“哇，这家有蛋糕了！”

　　“上次来还没有呢！”

　　沈清羽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新到的，尝尝？”

　　两个小姑娘点了两杯拿铁，一块提拉米苏，一块红丝绒。沈清羽做咖啡的时候，顾明川在旁边帮忙递杯子，两个人配合默契，谁都不用说话。

　　等咖啡做好，顾明川端着托盘送过去。两个小姑娘接过咖啡，对视一眼，等他走了以后开始小声嘀咕。

　　但店太小了，再小声也能听见。

　　“那个是店员吗？好帅啊——”

　　“另外一个做咖啡的也帅，你不觉得吗？”

　　“都帅都帅，但是那个送咖啡的话好少哦。”

　　“话少才帅啊！”

　　沈清羽趴在吧台上，笑得肩膀直抖。

　　顾明川走回来，面无表情地看他。

　　“笑什么？”

　　“笑你。”沈清羽压低声音，“听见没？话少才帅。”

　　顾明川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鼻尖上刮了一下。

　　沈清羽捂住鼻子，瞪他。

　　顾明川转身去擦杯子了，嘴角微微翘着。

　　等两个小姑娘走了，沈清羽凑过去看账本。

　　“两杯拿铁，两块蛋糕，一共一百三十六。”他抬起头，表情有点复杂，“今天好像比第一天还多。”

　　顾明川擦着杯子，嗯了一声。

　　“照这个速度，”沈清羽认真计算，“一个月下来，能挣……大概……”

　　他算了半天，没算明白。

　　顾明川放下杯子，接过账本看了一眼：“四千到五千。”

　　沈清羽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怎么算这么快？”

　　顾明川把账本还给他：“可能是我天赋异禀吧。”

　　沈清羽眨眨眼睛，笑着用手锤了一下他的胸口。

　　晚上关门以后，他们照例去那家面馆。

　　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每次看见他们进来，就直接进后厨煮面。两碗牛肉面，一碗多加香菜，一碗不加香菜，不用点单。

　　今天店里还有一个人，是个老头，坐在角落里喝二锅头。沈清羽和顾明川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吃了几口，老头忽然开口了。

　　“你们俩，是那家咖啡店的吧？”

　　沈清羽抬起头：“您认识我们？”

　　老头喝了口酒：“见过你们关门。几个月没开，还以为倒闭了。”

　　沈清羽笑了一下：“之前有点事，耽误了。”

　　老头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忽然说：“年轻人，能有个店不容易。好好干。”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认真点头：“谢谢您。”

　　老头摆摆手，继续喝他的酒。

　　吃完饭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没什么人，只有路灯照着石板路。沈清羽走着走着，忽然说：“顾明川。”

　　“嗯？”

　　“你觉不觉得，这样挺好的？”

　　顾明川偏头看他。

　　“就是……有人认识我们，有人来店里喝咖啡，有人跟我们说‘好好干’。”沈清羽的声音很轻，“我以前从来没觉得这些有什么，但现在……”

　　他没说下去。

　　顾明川握住他的手。

　　沈清羽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走吧，回家。”

　　刚进门，沈清羽就被顾明川拉住了。

　　“怎么了？”

　　顾明川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把他抵在门上，低头吻下来。

　　沈清羽愣了一秒，然后抬手环住他的脖子。

　　这个吻很长，也很深。等顾明川放开他的时候，沈清羽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了。

　　“怎么突然……”他喘着气问。

　　顾明川抵着他的额头，声音有点低：“释放欲望。”

　　沈清羽眨眨眼睛，脸红到耳尖，心跳加速^ω^

　　顾明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老片子，讲一个开咖啡馆的女人和她的爱情故事。沈清羽窝在顾明川怀里，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顾明川低头看他，看他安静的睡颜，看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把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沈清羽的肩膀。

　　电影还在放，女主角在说些什么，但顾明川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是看着怀里的人，看了一会儿，然后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安静。

　　第二天早上，沈清羽是被咖啡香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沙发上只剩自己一个人，身上盖着毯子。厨房那边有动静，还有咖啡机运转的声音。

　　他爬起来，揉着眼睛走过去。

　　顾明川站在厨房里，穿着他的围裙，正在往杯子里倒咖啡。吧台上摆着两片吐司，已经烤好了，旁边还有一小碟果酱。

　　沈清羽靠在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顾明川一转身，看见他，愣了一下：“醒了？”

　　沈清羽点点头。

　　“正好，咖啡好了。”

　　沈清羽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

　　味道居然不错。

　　他看着顾明川，眼神有点复杂：“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顾明川看着他：“看你会了。”

　　沈清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放下杯子，伸手抱住顾明川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顾明川。”

　　“嗯？”

　　“早安。”

　　顾明川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下一个吻。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