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暮来笺

2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下去。

　　咖啡机修好了，绿萝换新的了，冰箱里重新塞满了牛奶和果汁。沈清羽把“暂停营业”的牌子翻回来，但开业第一天，一个客人都没来。

　　“正常，”沈清羽趴在吧台上，看着空荡荡的店，“几个月没开门，谁还记得我。”

　　顾明川正在擦杯子，闻言抬头：“要不要我去街上拉客？”

　　沈清羽想象了一下顾明川站在街边发传单的样子，笑出声：“你可别。你那表情，人家以为我们是黑店。”

　　“那怎么办？”

　　“等着呗。”沈清羽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吧台上，“反正又不用交房租。”

　　顾明川顿了顿，没说话，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沈清羽伸手，勾住他的手指：“要是她还在的话，她肯定喜欢你。”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话少的。”沈清羽眨眨眼睛，“她老说我太能说，吵得她头疼。”

　　顾明川笑了一下，没抽回手。

　　下午三点，终于来了第一个客人。

　　是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背着电脑包，一看就是来找地方办公的。他推门进来，左右看看，问：“开业了？”

　　沈清羽从吧台后面站起来：“对，今天第一天。”

　　“给我来杯美式，再要块蛋糕——有蛋糕吗？”

　　沈清羽看看顾明川，顾明川看看沈清羽。

　　“……蛋糕今天没有，”沈清羽说，“只有咖啡。”

　　男人倒也没说什么，点了杯美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沈清羽做咖啡的时候，顾明川站在旁边看着。等咖啡做好，他小声问：“蛋糕怎么办？”

　　“明天去买，”沈清羽也小声回答，“还得买个展示柜。”

　　“好啊”

　　顾明川点点头，端着咖啡给客人送过去。

　　男人接过来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不错啊，这豆子哪的？”

　　沈清羽从吧台后面探出头：“自己配的。喜欢吗？”

　　“挺好，比连锁店强。”

　　沈清羽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等男人走了，他蹦跶到顾明川面前：“听见没？比连锁店强！”

　　顾明川看着他，忍不住笑：“听见了。”

　　“你笑什么？”

　　“笑你。”顾明川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下去，“高兴成这样。”

　　“当然高兴，”沈清羽理直气壮，“被人夸了。再说了——”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这还是我们第一个客人呢。”

　　顾明川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间小小的咖啡店，好像真的会越来越好。

　　晚上关门的时候，沈清羽对着账本发了半天呆。

　　顾明川凑过去看：“怎么了？”

　　“今天卖了……六杯咖啡。”沈清羽抬起头，表情复杂，“一共一百二十三块钱。”

　　顾明川等着他往下说。

　　沈清羽又低头看了一会儿账本，然后抬起头，表情更复杂了：“我感觉我们得饿死。”

　　顾明川沉默了两秒，说：“我还有钱。”

　　沈清羽愣了一下：“多少？”

　　顾明川报了个数。

　　沈清羽的眼睛慢慢瞪大：“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公司不是…”

　　“以前存的。”顾明川的语气很平静，“没地方花。”

　　沈清羽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把账本一合，往吧台上一拍：“行了，不愁了。明天去买蛋糕展示柜。”

　　顾明川看着他，有点想笑：“就买？”

　　“就买。”沈清羽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老板有钱了。”

　　顾明川捉住他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一下：“是老板娘有钱了。”

　　沈清羽愣了一秒，然后耳朵慢慢红了。

　　“顾明川你——”

　　“嗯？”

　　“你学坏了。”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沈清羽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抽回手，转过身去收拾吧台，嘴里嘟囔着：“明天还得买护手霜，还得买蛋糕，还得找个靠谱的供应商……”

　　顾明川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

　　沈清羽的声音停了一下。

　　“明天再说。”顾明川的声音在他耳边，低低的，“今天先关门。”

　　沈清羽靠在他怀里，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门已经关了。”

　　“那回家。”

　　沈清羽转过身，抬头看他。店里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有吧台上方的一盏还亮着，照出两个人靠得很近的影子。

　　“顾明川。”

　　“嗯？”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做梦都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顾明川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之前在学院的时候，每天想的就是怎么活下去，怎么不被发现，怎么……不连累你。”沈清羽的声音很轻，“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自己店里，跟一个人说，明天要买什么。”

　　顾明川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点。

　　“谢谢你。”沈清羽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顾明川低下头，嘴唇抵在他发顶：“谢什么。”

　　“谢谢你来找我。”

　　顾明川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找你，是因为我想找。”

　　沈清羽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

　　两个人就这样抱了一会儿。

　　直到沈清羽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顾明川低头看他。

　　沈清羽抬起头，表情无辜：“晚饭没吃。”

　　“那去吃。”

　　“吃什么？”

　　顾明川想了想：“中午那家面馆？”

　　沈清羽笑起来：“行。”

　　锁好门，两个人往巷子深处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沈清羽走着走着，忽然伸手勾住顾明川的小指。

　　顾明川低头看了一眼，没抽开，反而握紧了。

　　“顾明川。”

　　“嗯？”

　　“明天除了买展示柜，还想买什么？”

　　“你想买什么？”

　　沈清羽想了想：“想买个那种小牌子，挂在门上。写着‘今日推荐’的那种。”

　　“好。”

　　“还想买几盆多肉，放在窗台上。绿萝太普通了。”

　　“好。”

　　“还想买一对杯子，情侣的。你一个我一个。”

　　顾明川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有一对了？”

　　沈清羽偏过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怎么，不愿意？”

　　顾明川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人。

　　“愿意。”他说。

　　沈清羽满意了，拉着他的手继续往前走。

　　面馆还开着，老板看见他们，点点头，没说话，直接进了后厨。两碗牛肉面很快端上来，还是老样子。

　　沈清羽挑着面条，忽然说：“顾明川。”

　　“嗯？”

　　“我们以后，每天都来这家吃吧。”

　　顾明川看着他，问：“每天都吃？不腻？”

　　“不腻。”沈清羽说，“跟你一起吃，不腻。”

　　顾明川低下头，没让他看见自己嘴角的笑意。

　　但他知道，沈清羽肯定看见了。